第121章 核查
过去的核查，都是通过上一级的机构来核查。
虽说各县人民政府的上一级是省政府，可平日省里跟地方上也是有不短的距离。
真要等到省里安排人核查，花费大量人力物力不说，一圈核查下来，那都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有一个确切的结果。
好在，经过筛查，奇迹县只有28个。
各地还有一些省里安排下去帮助进行风气整顿的同志，这次核查的重点，就放在了这28个县。
其余的让地委和在当地整顿风气的同志进行核查，这些也不是很重要。
到安平县去进行核查的小组，是康邵成带队。
作为一手筛选出数据异常的统计负责人，他对地方上的情况很是好奇，就主动请缨到安平县去。
他们一下火车，远远地就看到一群人候在车站。
安平县县委书记赵有为早早就接到了消息，开始等候，看到来人，满脸堆笑。
赵有为心中想道：“只要将省里安排下来的核查人员安抚住了，这次就稳了，要是在表彰大会上再进一步，安平县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哎呀，欢迎省里的同志莅临检查指导！我们安平县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把你们盼来了！”
康邵成双手被握得生疼，赵有为热情得让人有些招架不住。
“赵书记，太客气了，你们县今年大丰收，我们是来好好了解情况，怎么还惊动了这么多人？”康邵成脸上挂着职业的微笑，回应着。
“应该的，应该的！省里重视我们安平，那是对我们工作的肯定嘛！”
赵有为一边说着，一边在前面引路：“招待所已经安排好了，同志们一路辛苦，先休息一下，吃个饭，下午我再带各位去下面村子里看一看。”
这一整套流程，安排得可谓是滴水不漏。
住的是县里最好的招待所，虽然谈不上豪华，但干净整洁，茶都泡好了，每个房间桌上甚至还摆着几盘刚洗好的瓜果。
每个房间门口，都有懂事的办事员候着，名为服务，实为“陪同”。
无论核查组的人去哪，哪怕是上厕所，都有人笑脸相迎地跟着。
午饭也很讲究，没有大鱼大肉，但也绝不寒酸。
四菜一汤，分量十足，赵有为甚至还特意解释道：“这是咱们县今年新麦磨的面，蒸的馒头，大家尝尝，香着呢！”
康邵成拿起馒头咬了一口，确实筋道，不过他心里却是冷笑：这馒头是香，可这香气下面，掩盖的是什么味道，还得两说。
下午的行程更是精心设计。
第一站，县城不远处的红星互助组。
村口的打谷场扫得干干净净，麦垛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几个穿着新衣裳的互助组成员正在那儿扬场，见到县里的干部带人来了，一个个放下手里的活，激动地围上来。
康邵成随口问向一个上了年龄的人：“大爷，今年收成咋样啊？”
看起来老实巴交的老汉，咧着缺了牙的嘴，高声回答：“好，好得很！感谢党的政策，今年俺家一亩地打了三百多斤小麦，粮缸都装不下了！”
这话一出，周围的社员纷纷附和，连词儿都差不多，仿佛是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康邵成笑着点头，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嘴里还不停地夸赞：“不错，不错，确实是喜人啊。”
顺着赵有为的指引，众人又去看了500斤高产试验田。
地里的庄稼虽然已经收割了，但旁边立着的大牌子上写着详细的增产数据：深耕一尺，密植三千株，亩产五百斤……
赵有为在一旁介绍得眉飞色舞：“各位同志，这是我们县搞的科学种田示范区。
通过深耕细作，加上合理密植，这产量是蹭蹭往上涨！
明年我们准备推广个上万亩，到时候我们县的粮食产量还会有新的提高！”
核查组的农业技术员蹲下身，抓起一把土捏了捏，土质确实不错。
他敏锐地发现，这块地旁边的水渠里，有着明显的新开挖痕迹，而且这土的肥力，明显比周围的地块要高出一大截。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身来继续听讲。
最后又去了安平县的粮站。
粮站门口排起了送粮的长龙，独轮车、驴车一辆挨着一辆。
赵有为指着那队伍，满脸自豪：“看看，我们县今年粮食大丰收，百姓家里粮食吃不完，都想着卖了换钱！
过去我们想着法子购买粮食，都没有多少人卖，今年大家伙卖粮还要排队！”
康邵成看着那些推车的人，虽然个个满头大汗，但他发现，好几辆车上的麻袋看起来并不沉，推车人的脚步也有些轻飘。
而且，这队伍里有几张面孔，怎么看着有点眼熟？好像刚才在那个红星互助组也见过？
不过他依然不动声色，只是笑着对赵有为说：“赵书记，看来安平县的生产确实搞得好，要是后面材料没有什么出入，这‘产粮状元县’的帽子，你们也可以争一争。”
赵有为听了这话，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一半，脸上的笑容更加真诚了：“哪里哪里，都是省委领导有方，我们只是做了点分内的事。”
直到晚饭结束，赵有为亲自把核查组送回招待所，又安排了几名干部在楼下值班，这才放心地离开。
在他看来，这一关，算是糊弄过去了。
康邵成等人回到招待所，立马关上门，就在房间开起了小会。
“大家都看到了吧？”康邵成压低了声音问道。
“组长，我看出来了。”农业厅的技术员冷哼一声：“那高产田的土，明显是刚从别处运来的熟土盖在上面的，底下的土还是生的，水渠也是新修不久！
还有那互助组，几个社员说话跟背书一样，一看就是排练好的。”
“粮站那边也有问题。”粮食厅的同志接茬道：“那送粮的队伍，好几个人在红星互助组外围见过，那车上也根本就不是粮食……”
众人将自己的观察说了出来。
康邵成站起来，冷笑道：“临来之前，李主席都说了：‘到了地方，下面的同志肯定会演戏。
白天，你们就配合着看。
他们让你们看哪里，你们就看哪里；
他们说什么好，你们就记什么好。
不要当场揭穿，不要跟他们争论，争论没用，还会打草惊蛇。’
看来这一切都在李主席的意料之中！”
他猛地伸出手，做握拳状：“接下来就轮到我们行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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