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暗访
临来的时候，李默跟众人讨论过，到了地方上如何开展工作。
按照讨论的内容，面对安平县这种情况，还是要搞突然袭击。
县里安排的人员的确不少，但也不是时时刻刻都盯着，毕竟是省里下来的同志，不是什么特务。
县里的粮食产量能不能过，他们这关也是要过的。
到了晚上，康邵成一边联系在安平县帮助整顿风气的同志，一边安排人偷偷溜出去，进行访查。
有了省里安排下来整风的同志参与，事情就好办了很多。
两边相互组队，一队去附近的农村了解情况，一队去周边几个粮库做调查。
去农村这边的一队，是农业厅的张荣华带队，他问向一旁党校出来的同志：“文博同志，你们在这边有一段时间了，有什么建议没有？”
周文博想了想：“既然你们去过红星互助组，那可以去它们北边的刘家洼。
刘家洼那里离公路远，路不好走，平时县里干部都不怎么去那边。”
“好，就去刘家洼，麻烦文博同志带路。”
通往刘家洼的土路坑坑洼洼，只能借着月光慢慢摸索前行。
村子里黑漆漆的，一户亮灯的人家都没有。
他们没有敲那些看起来比较殷实的院门，而是专门挑了一户看起来院墙不高、只有三间土坯房的人家。
“笃笃笃。”
敲门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过了好半天，屋里才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谁啊？这么晚了。”
周文博回应道：“老乡，别怕，我是省里安排下来整顿风气的干部，到你们村来了解一下情况。”
房间中人一听，立马起身跑过来打开了门。
最近安平县别的流传不多，但关于省里安排干部下来整顿风气，传播的故事可真不少。
某某某被撤职查办，谁谁谁被开除公职，谁谁谁被公开批评……还有公审大会。
这些都少不了省里干部的身影。
虽然很多都是夸大，可这晚上到乡村了解情况，都传得有鼻子有眼。
周文博他们这身份，好使！
刘老汉将人迎了进来，请大家坐，还点了一盏煤油灯。
众人也不客气，坐下便开始拉家常。
“大爷，今年收成咋样？听说我们县是大丰收啊？”
刘老汉叹了口气，蹲在地上磕了磕烟袋锅，里面并没有烟丝，只是习惯性地嘬着：“丰收？哪里来的丰收。咱们这刘家洼，去年遭了水，地都泡坏了，今年能收个种子钱就不错咯。”
张荣华心里一沉，但面上不露声色：“不能吧？我看县里的报道说，咱们县今年平均亩产都三百斤了，家家户户余粮都吃不完。”
“三百斤？”刘老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站起来，气急败坏的说道：“要是真有三百斤，那我顿顿要吃白面。
可是，怎么可能嘛，今年我们这块每亩地能有个70斤的收成，那就是很不错了。
隔壁小李村有个劳模，去年小麦亩产有147斤多，今年亩产也就120斤出头，这还是周边最好的产量了。”
“啊，你们今年小麦亩产才70斤？家里缺不缺粮食？”
张荣华在农业厅工作，对粮食产量自然是知道的，这亩产70斤，不及全省的亩产平均线。
“少吃些白面，换成杂粮，吃到秋收还是绰绰有余的，等秋收后就好了。”
张荣华走到墙角的米缸前，掀开盖子。
凑过去一看，心顿时凉了半截，没有看到白面，全是杂粮面。
又聊了聊家里的情况，也不能说多好。
“大爷，你们这个情况，要向上面申请救济才行。”
刘老汉死命摇了摇头：“吃救济粮，没那个脸！大家都是种粮食，我们这种粮种得还要吃救济，你说这像什么话。
吃这些，不过吃差一点，平时多吃些菜瓜，也可以饱肚子。”
张荣华一边聊家常，一边记录，最后让刘老汉在上面按个手印。
老汉犹豫了一下，又问了问张荣华等人是不是省里下来的干部，等到肯定回答后，终于一咬牙，狠狠地按了下去。
从这户人家出来，张荣华又接连走访了几户。
情况大同小异，虽然不少家庭日子还过得去，但普遍都反映，因为去年受了灾，今年小麦的收成比去年要差不少。
一说起亩产300斤，一个个都说是做梦。
一句句大实话，比任何数据都更有力量，也更让人心寒。
与此同时，县另一侧粮库的后门，此刻却是灯火通明。
人们正扛着麻袋进进出出，忙得热火朝天。
核查组悄悄地摸到了围墙边，负责带队的省粮食局老陈，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
“我们还准备去下面乡镇看看，没想到这边这般热闹。”
几人趁着守门人打瞌睡的功夫，溜进了大门，直奔最里面的仓库。
仓库里，粮库主任正指挥着几个工人倒腾粮食。
“快点，把这几袋陈麦子倒到袋子上去，上面再盖上新麦子！”
“把这些沙土袋都放最下面，把粮食都堆起来，到时候让检查组好好看看……嗨，谁还会把手伸到底下去掏？”
粮库主任正骂骂咧咧地指挥着，突然感觉身后一阵凉风。
“谁？”
他猛地回头，只见几个穿着白村衣的人正站在他身后，冷冷地看着他。
“你们是干什么的？谁让你们进来的！这是保密单位！”粮库主任色厉内荏地吼道。
老陈没理他，径直走到一个沙土袋前，解开抓出一把沙土，质问道：“这是做什么？”
粮库主任脸色一变，眼珠子乱转：“这…这是我们在搞防潮垫层，例行整理……”
“防潮垫层？”老陈冷笑一声，“防潮怎么把标签也换了？这上面明明写着粮食？”
他从口袋里掏出证件，亮在主任面前：“我是省粮食局的，这次下来的核查成员。
现在，我们要对粮库进行突击检查。”
看到那个鲜红的印章，粮库主任的腿瞬间软了。
“同…同志，误会，都是误会……”
“是不是误会，账本说了算。”老陈也不跟他废话，直接下令：“把门关上，控制现场，任何人不许出入！
把入库簿拿来，登记员、保管员都过来说清楚情况并签字。”
……
天色还没亮，外出走访的人员就回来了。
康邵成看着张荣华手里那一叠按着手印的《走访记录》，又看了看老陈带回来的账本记录。
两条线索，完美地闭合在了一起。
今年收成还不如去年，地里没产那么多粮。
粮库入库量造假，收上来的粮也根本不够数。
两者一扣，安平县所谓的“亩产三百斤”、“全县大丰收”，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
第二天一早，赵有为就接到了汇报，亲自找到了招待所，脸上还是那副热情的笑，却多了几分试探。
“康组长，各位同志昨晚休息得好吗？我们县招待条件简陋，没怠慢省里同志吧？”
康邵成也笑，笑得很淡：“赵书记客气，我们休息得很好。
不过昨晚我们做了点临时抽查，情况还挺‘有意思’。”
他从公文包里把“临时抽查记录”轻轻放在桌角，不推过去，也不收回来。
“今天的行程继续。”康邵成慢条斯理地说：“不过，粮库那边，我们要再去一趟。
按程序，需要你们县里派负责同志到场，把封存的入库簿和记录，当面核对一下，顺便盖章确认。”
“赵书记，县里安排同志配合一下吧。”
赵有为的笑，僵在了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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