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表彰大会3
会场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赵有为被带离时，那拖在地上的两道痕迹，像是在每个人的心头狠狠勒上了一道印子。
前排那些原本坐得笔直、准备迎接表彰的“奇迹县”负责人们，此刻一个个如同霜打的茄子，缩着脖子，恨不得把脑袋塞进裤裆里。
有人用余光偷偷瞥向主席台，发现李默正冷冷地看着他们，目光如刀。
“这就完了吗？”
李默的声音再次响彻大厅，打破了死寂。
“不，这仅仅是个开始。”
李默没有任何废话，直接拿出一份早已拟好的名单，语气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鉴于安平、清河、武阳等26个县，在夏粮统计工作中，存在严重造假、欺上瞒下、甚至组织性串供行为，严重违反了党的实事求是原则。
经省委紧急决定：
即刻起，暂停上述26个县的县委书记、县长职务！
县委和县政府的同志，等待组织调查并查看会议记录后，再做处置。
各县相关统计局局长、农业局局长，就地免职，接受组织调查！”
“轰——”
虽然有些预感，但当这道命令真正下达时，依然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会场炸响。
一下子停职五十多名正处级干部，免职上百名科级干部，副处级干部也波及上百名！
这在汉北省的历史上，乃至建国以来的地方历史上，都是绝无仅有的雷霆手段！
“我知道在场很多同志心中是不服的。”李默转身，看向一旁的陈耀华。
陈耀华心领神会，带着两名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展开了一个卷轴。
“这是什么？”
台下的人纷纷伸长了脖子。
随着卷轴缓缓展开，四个力透纸背、龙飞凤舞的大字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实事求是！”
在落款处，是李首长的签名，在场的所有人瞬间屏住了呼吸，紧接着，全体起立！
“这是我去京城汇报工作时，首长亲笔题写，赠送给我和我们汉北省三千多万人民的！”
李默的声音在颤抖，那是激动的颤抖。
“我询问对我们省犯错误的同志，该如何处理？
千言万语，也抵不过这四个字！”
“哗……”
先是抽气声、椅子摩擦声，随后掌声如海啸般爆发，经久不息。
这幅字一出，彻底终结了所有的杂音，压垮了所有的小心思。
主席台上，宋连城看着那幅字，脸色苍白如纸。
他原本还想着借机发难，或者在事后搞点小动作，说李默打击面过宽。
但现在，这四个字就像是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瞥了一眼旁边的周新生，发现这位统战部长也是额头冒汗，眼神闪烁。
他们都知道，这次是真的踢到铁板了。
李默不仅没有挨批，反而拿到了尚方宝剑！
宋连城反应极快，他立刻调整了表情，换上了一副严肃而崇敬的面孔，带头鼓掌，甚至比谁都用力。
“坚决拥护组织指示！坚决支持实事求是！”宋连城高声喊道，仿佛之前心中的小九九没有发生过。
“谁还有意见，可以提出来！
念到名字的县市负责同志，还有相关的地委分管农业的同志。”
李默指了指会场侧门：“请你们移步到侧厅，那边纪委的同志，已经给你们准备好了纸笔和房间。”
“请”字用得很客气，但听在这些人耳朵里，却像是催命的无常。
“别说我不给大家机会，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李默冷笑道：“各位好好回忆回忆，去写一份清清楚楚的说明！
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干？
有没有什么来自上级的指示？
有没有想过这样做的后果……”
李默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主席台的某些位置，又扫过台下地委干部的坐席。
在这件事情上，到底是谁在搞鬼，李默心中还没有底。
但只要这些同志老实交代，一切都可以水落石出。
“这件事，哪怕是省里的同志，地委的同志，只要牵涉其中，也都要查个水落石出！
不想老实交代，就等着组织一条条查、一本本翻，查到头！
这是你们最后的机会，不要心存侥幸！”
随着公安厅和纪委的同志入场，会前还欢天喜地的前排“奇迹县”干部，一个个面如死灰，步履蹒跚地被“请”了出去。
会场前面一下子空出了好大一片区域，显得格外刺眼。
有处罚，自然也是有表彰，这次本来就是一个表彰大会。
李默身上的杀气收敛了几分，转头看向中间那些个不起眼的边角。
“桃城地委专员陈正平同志、灵山县的耿石中同志、邱成县的李智慧同志……请上台来！”
被点到名字的众人猛地一颤，都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他们茫然地站起身，看着周围投来的羡慕目光，脑子还有些发懵。
不是要挨批吗？怎么还要上台？
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陈正平、耿石中和李智慧走上了主席台。
几人身上穿着粗布衬衣，打扮也很普通，与刚才赵有为那身笔挺的中山装形成了鲜明对比。
但此刻，他们站在那里，却显得无比高大。
李默走上前，一一跟众人握手，用力晃了晃。
“同志们，看看他们！”李默指着几人，声音充满了感情：“这些同志在全省都报大丰收的时候，他们顶住压力，如实上报了亩产数量。
陈正平同志甚至直接给我写信，说地方上同志粮食造假。
他们在全省‘形势大好’的情况下，敢于唱反调，讲真话，是我们的好同志！”
掌声雷动，这一次，下面同志是发自内心的敬意。
李默当场宣布：“经省委研究决定：
提拔耿石中同志为常山地委副书记，兼任灵山县委书记，要把灵山那种实事求是的作风，带到整个常山地区去！
提拔陈正平同志为桃城地委副书记，专门负责整个地区的农业生产工作！”
耿石中这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汉子，此刻眼眶红了，嘴唇哆嗦着：“李主席，我…我就是做了分内的事，不值得这么提拔……”
“值得！”李默斩钉截铁地说道：“我们省这么多同志，怎么就你们敢站出来说真话？
在汉北省，从今天起，我们要树立一个新的用人导向！
说真话、干实事的同志，不仅不吃亏，还要吃肉！还要坐上席！
那些弄虚作假、溜须拍马的人，不仅没饭吃，我还要把这一桌子菜都给掀了！”
台下很多干部们听得热血沸腾，并不是所有人都想弄虚作假。
尤其是那些平日里埋头苦干却不被重视的同志，此刻一个个挺直了腰杆，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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