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表彰大会2
李默脸上挂着微笑，但这笑容在赵有为看来，怎么看怎么渗人。
“李主席，您还有什么指示？”赵有为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强装镇定。
“指示谈不上。”李默轻轻敲了敲桌子：“刚才你讲得很精彩，但我有几个小问题，想请教一下。”
“您…您问。”
“你刚才提到，安平县陈家村，依靠深耕细作，亩产达到了320斤，是全县的典型。”
李默翻开手边的一份文件，看似随意地问道：“我想问问，陈家村去年受灾严重，土地出现盐碱化。
你们是用什么具体的深耕技术，在其他条件不变的情况下，把盐碱地变成了高产田的？”
赵有为脑门上瞬间冒出了一层细汗。
稿子上没写这么细！
他支吾道：“呃…主要是…主要是群众把河底的淤泥挑上来，改良了土壤，对，改良了土壤！”
“哦？河底淤泥？”
李默点了点头，冷笑道：“可根据你们去年的上报，你们安平县附近的河流，去年冬天就断流干涸了，今年春灌期间更是缺水严重。
那么，群众是从干河沟里挑的土吗？”
会场里顿时出现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赵有为的脸刷地一下白了：“这可能是…可能是从远处挑的，群众积极性高，不怕远……”
“好一个不怕远。”
李默的声音骤然变冷，不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那我再问你，你说全县粮食大丰收，粮库爆满。
为什么你们县粮库的入库记录上，看到的实际入库量不足上报数的三分之一？”
“这…这是因为……”赵有为腿肚子开始转筋，眼神慌乱地看向台下的一些同志，试图寻求支援。
常山地委的副书记眉头紧锁，正准备开口说两句圆场的话。
“李主席，赵书记汇报工作，有些细节记不清也是正常的，是不是……”
“细节记不清？”
李默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桌上那厚厚的一摞资料，狠狠地摔在赵有为面前的讲台上！
“啪！”
一声巨响，通过话筒传遍全场，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
“赵有为，你可以记不清数据，但你怎么敢记不清安平县老百姓的死活！”
李默指着那堆散开的资料，怒吼道：“这是省联合核查组在你们安平县，挨家挨户走访的记录！
上面有很多户村民按下的红手印！
他们说，去年遭灾，今年亩产不到七十斤！
他们说，今年年景不好，吃点杂粮面也就过去了，撑到秋收就好了。
你们县今年的产量，本应该报灾，申请救济，你不仅不报，还鼓吹你们县今年大丰收。
你们县的群众都认为吃救济粮丢脸，你这样欺上瞒下，罔顾民生是不是觉得很光荣？”
全场死寂。
落针可闻。
赵有为看着那一个个刺眼的红手印，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双腿一软，瘫坐在了主席台上。
“还有！”
李默根本不给他装死的机会，又拿出一份材料，举在手中。
“这是你们安平县粮库主任、保管员亲笔签字的交代材料！
为了应付检查，你们连夜往粮仓下面垫砂石泥土，制造满仓假象！
把陈粮当新粮，把空仓当满仓！
赵有为，这就是你所谓的科学管理？这就是你向党和人民交出的答卷？”
这一下，不仅仅是赵有为，台下那二十几个“奇迹县”的书记、县长，全都面色惨白，冷汗直流。
他们做梦也没想到，安平县的所作所为，省里竟然都知道。
那他们的所作所为呢？
关键这样的事情，还在大会上，当着全省干部的面，毫不留情地砸了出来！
宋连城看着李默愤怒的模样，脸色铁青，他没想到李默会来这一手，更没想到李默敢把事情做得这么绝。
他想站起来说些什么，但没有胆子出声。
李默又拿起一份文件，目光看向后排，这后面坐着的都是各地带过来的农业生产上的先进集体和个人。
直接点名道：“安平县红星互助组的刘正山，陈家村陈老幺……来，你们不要怕，站起来好好告诉我，今年你们互助组、村里的小麦亩产是多少斤？
跟去年相比，有没有翻上两三番？”
刘正山等人突然被点名，一个个吓得战战兢兢，好一会才站立起来。
“李…主席，我们红星互助组今年的产量很好，种了109亩小麦，亩产差不多有102斤。
比去年就多了11斤，在县里也是先进生产单位，县里通知我们到省里领奖，我们就来了……”
“我们陈家村亩产只有96斤不到，跟去年相比，差不多持平，村里倒是有一家小麦亩产突破了110斤，那也是下了大力气的……”
随着安平县那些先进集体和个人站起来说出真实产量，赵有为已经瘫软在地，整个人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现在这种情况，别说获得提拔重用了，能保住干部身份，已经是莫大的荣幸。
李默招手，示意刘正山、陈老幺等人坐下：“各位同志都听见了吗？这就是所谓的亩产300斤？
你们听了有什么感想，要不要让其它县的先进集体和个人也说一说今年的产量？”
坐在前排的那些奇迹县的干部，一个个噤若寒蝉，不敢往主席台看，也不敢站出来反驳。
“省里发文时，有没有告诉各位同志，要实事求是，要经得住历史的考验……
先别说经得住历史的考验，现在连我们这个表彰大会的考验都经不住！”
李默让人公安厅的同志将赵有为带了下去，自己站在了发言台：“今天开的就是表彰大会！
表彰什么呢？表彰真干事的，打击假干事的！
如果不把这些弄虚作假、欺上瞒下的毒瘤切掉，等到今年秋收，我不知道有多少同志又要上报“大丰收”！
说这些假话有什么用，能吹出粮食来。
我也不怕告诉你们，就在前几天，上面对我们省的“大丰收”给予了肯定和表扬。
同时还要削减我们省的粮食调拨，你们想一想，这个命令要是真的落实了，我们有什么脸面去面对全省三千多万父老乡亲？”
“如果今天不把这个盖子揭开，到了冬天，全省粮食不够吃怎么办？
这个责任，你们谁担得起吗？”
主席台上几个省委常委坐得端正，时不时用余光看向黄庆祥。
众人发现这位第一书记也是正襟危坐，面色严肃，显然是跟李默早有沟通。
完了。
宋连城、周新生心里一凉，他们知道，大势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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