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新规矩
会场内的肃杀之气，随着陈正平、耿石中等人落座前排，慢慢转化为一种敬畏与期待交织的复杂氛围。
大破之后，必有大立。
人处理了，气顺了，但这并不意味着问题就解决了。
李默站在主席台上，目光扫过台下那些神情各异的面孔，他知道，现在正是立规矩的最好时机。
“同志们，处理人不是目的，目的是为了以后不再犯同样的错误。”
李默的声音沉稳而有力：“这次夏粮上报造假，之所以有如此多的县完全‘违反常识’，一路绿灯报到省里，归根结底，是我们很多同志的纵容，是我们的监督机制出了大问题！”
“我们地方上有些同志的思想，不是人民当家作主，而是我替人民当家做主……”
李默竖起一根手指：“为了加强监督，避免这样的事情再度发生。
从今天起，我们汉北省要推行一套新的统计制度——‘三级公示，群众监督’！”
“什么叫三级公示？
以后，村里的粮食产量，统计出来后，必须贴在村口的大槐树下、村委会的门口，让全村的人都看得见！
统计用用省里统一下发的《统计公示表》，户名、亩数、总产三栏要详细准确，谁签字谁负责。
乡镇的数据，要贴在镇政府、集市等最显眼的地方！
县里的数据，要登在县报上，要广泛的传播出去！
我们要让粮食产量晒在阳光下，谁家的土地……哪个区域打了多少粮，老百姓心里最有数。
谁要是敢在墙上贴假数，老百姓的唾沫星子就能把他淹死！”
下面不少干部听得暗暗咋舌，这招太狠了，这就等于把笔杆子交到了群众手中，以后谁还敢坐在办公室里瞎编？
李默没有停顿，继续抛出第二条新规：“为了落实李首长的指示，我们还要在每个村设立‘群众监督员’。
人选由村民公推，专挑那些为人正直、敢说真话、不怕得罪人的。
他们有权直接向县里、地委，甚至省里写信反映情况。
谁要是敢打击报复监督员，罪加一等，直接撤职查办！”
“有人担心群众监督会乱？乱不乱，不看嘴，看我们干部的实际作为。
监督员只管签字盖章的假数据，不会插手生产指挥。”
这番话，如同给在场的实干派干部打了一针强心剂。
耿石中在台下听得热泪盈眶，要是早有这制度，他又何必受那些窝囊气？
李默说的这个，也就是最开始的地方人大代表雏形，不过又有些不一样，这主要是针对农村农业生产的。
“制度立起来了，但这只是第一步。”
李默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重起来：“同志们，虽然我们揭穿了‘大丰收’的谎言，但这并不代表我们的日子就好过了。
恰恰相反，形势依然严峻！
说句实话，省里到现在为止，还是无法确定今年我们省夏粮的具体产量。
下去调查的同志，走访过很多地方，得到的回答也不过是比去年好上一些，但也有限。
相对去年，我们汉北省今年粮食是增产的，可粮食缺口，依然很大。
每年国家要调拨十亿斤左右的粮食给我们，我们才能勉强吃饱饭。
今年还会更多，弄虚作假，变不出馒头，填不饱肚子。”
李默看着台下，语重心长地说道：“各地的同志回去后，本月内，必须把今年的夏粮产量，原原本本、一斤不差地重新上报上来！
我不希望再看到任何水分！
谁主动纠正数据、主动揭盖子，省里给他留面子、留岗位；谁硬扛，省里让他在全省丢面子、丢帽子。
只有知道了真实情况，省里才好做统一安排。
哪里的缺口大，该发救济就发救济；哪里的余粮多，该大力收购就大力收购。
我们要保证，今年我们省的人民，在吃饭上没有任何问题！”
农业是一切的根基，要是农业不稳，其他方面就别想了。
随后，李默从桌上拿起一份关于农业发展的规划草案。
“粮食不够，除了靠上面调拨，我们自己也要想办法自救。
我们汉北省除了中间是平原，还有很大区域是山地、坡地，这些地方种粮食产量不高，但是适合种树！”
“对于这些区域，我号召，各地要大力发展‘铁庄稼’！”
“什么是铁庄稼？柿子树、枣树、苹果树、板栗树……
这些东西，耐旱、耐涝，不占好地。
年景好的时候，它是副食，是零嘴。
年景不好的时候，那就是救命粮！
柿子可以做成柿饼，红枣可以晒干，哪怕存上个一年半载也不会坏，苹果打碎可以做果丹皮……
我们要两条腿走路，地里种粮食，山上种果树，房前屋后搞养殖，同时大力发展副食，这样我们的饭碗才能端得稳！”
“这些果树的生长周期都要好几年，省里会在这方面提供专项无息贷款，到时候可以用果子或副食来偿还，各位同志要用心。”
这个提法很新颖，也很务实。
不少来自山区的干部眼睛都亮了，他们那儿地少山多，要是能把这“铁庄稼”搞起来，那也是大功一件。
“还有，今年秋收后，各地要根据土壤情况，规划出几百亩的试验田。
省研究院会下发一批新良种，大家要试着种一种，看看效果。
我们不能老守着老皇历，得相信科学，得敢于尝试新事物。”
……
李默说了很多省里关于农业方面的规划，会议一直开到了下午两点。
大厅里虽然有吊扇，但上千人挤在一起，依然闷热难耐。
再加上大家早上为了占座都来得早，此刻早已饥肠辘辘，肚子里咕咕叫的声音此起彼伏。
李默看了一眼手表，合上了文件。
“同志们，饭要一口一口吃，事要一件一件做。
今天大家肚子都饿了，我也饿了。
我知道，很多同志现在心里还不踏实，还在想着侧厅里那些写检查的人。
我告诉大家，心底无私天地宽。
只要你是为了工作，为了百姓，省委就是你们的靠山。
今天的会就先到这里，大家去食堂吃饭吧！
明天上午九点，我们继续开会，那是关于全省风气整顿的总结，也是这次大会的下半场！”
“散会！”
随着李默一声令下，紧绷了一上午的会场终于松弛下来。
干部们三三两两地走出礼堂，虽然身体疲惫，但每个人的精神状态都亢奋异常。
他们知道，省里现在的作风，真的变了。
而此时，大会堂的侧厅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几十名被“请”出来的干部，如同考试般，正趴在桌子上奋笔疾书。
没有了之前的欣喜，没有了所谓的攻守同盟。
在铁一般的证据面前，在李默那雷霆万钧的手段震慑下，他们的心理防线早已崩溃。
省纪委和公安厅的同志就在旁边盯着，一杯茶，一支笔，一张纸。
“我交代…我都交代……”
一个县长写着写着，心理防线彻底崩塌，痛哭流涕：“是地委的张副书记给我打的电话，说为了配合省里的宣传，必须要把数据报高点……”
“是省里有人给我们透风，说只要这次报了丰收，就能提拔……”
“稿子是地委宣传科发下来的，连‘土地潜力挖掘殆尽’四个字都写死了，让我们照抄。”
一份份交代材料，像是一块块拼图，逐渐拼凑出了这次造假风波背后的巨大网络。
涉及的地方干部之广，层级之高，让负责审讯的张瑞山和卢嘉锡都感到心惊肉跳。
这些材料被迅速汇总，送到了李默和黄庆祥的办公桌。
下午四点，省委小会议室。
李默、黄庆祥看着手里那份名单，脸色严峻。
名单上，除了那26个县的负责人，还牵扯到了4个地委的分管领导，以及省宣传部门、省统战部门、省农业厅、省水利厅的一些干部。
虽然没有直接证据指向省委常委级别的领导，但很多交代材料里，都隐隐约约提到了“上面有人”、“省里领导的意思”。
这个“领导”是谁，到现在也不难猜了。
“李默同志，这网是不是收得太大了？”黄庆祥看着名单，有些担忧：“要是全动了，省里的工作怕是要瘫痪一半。”
李默放下名单，目光坚定：“黄书记，有些烂肉，必须得挖。
哪怕会疼一阵子，也比留着以后烂全身要强。
对于地委和省厅的这些同志，我的意见是，先停职检查，根据情节轻重，该撤的撤，该降的降。
至于……”
李默没有说下去，后面涉及的人，要轮到黄庆祥去操心。
黄庆祥叹息了一声：“瘫就瘫一阵子，总比没有粮食吃强。事情到了这一步，我们都在一条船上了。”
宋连城此刻正坐在办公室里，如坐针毡。
虽然他没有直接明码下令，但他之前那些推波助澜、那些暗暗的指示，甚至让秘书发电报的行为，在现在看来，都是把柄。
特别是听说侧厅里那些人像竹筒倒豆子一样在交代，他更是心惊肉跳。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宋连城在办公室里转了几圈，突然咬了咬牙，直接推开门走向李默的办公室。
李默不在办公室，他就在门口等候了起来。
等李默回来，一脸焦急的宋连城主动迎了上来。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谦卑和急切：“李主席，今天的会，开得太好了！太及时了！
您今天的讲话，让我深受教育，也让我深刻反思了自己之前在工作中的不足。
我主动请求，接下来的水利建设工作，特别是您刚才提到的山区水利和‘铁庄稼’的灌溉工程，由我亲自带队去抓！
我要到最艰苦的地方去将功补过……不，是为汉北省的农业发展贡献我的全部力量！”
李默听着宋连城信誓旦旦的表态，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的确是个老狐狸，嗅觉很是灵敏，知道风向变了，立马就想自保。
还想借着抓水利的名义，把自己摘干净，顺便再捞点政治资本。
李默将宋连城请进办公室，笑着说道：“连城同志，你有这个想法是好的。
不过，具体的工作安排，还要等明天的总结大会开完，会后我们要召开一次省委常委会议。
在这点上我是支持你的，等这次会议结束后，你再行动也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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