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南方2
夏夜的居民小区格外热闹，晚风挟着花香与邻里笑语。都是几十年的老邻居，纵使在外风光无限，回到这里也卸下所有光环。见到久未露面的苏妤，身边还伴着个陌生挺拔的男子，大家立刻热情地围拢过来。
“小妤什么时候回来的？这位是你先生吧？”
“孩子真精神！不像你，像爸爸！”
“小朋友叫什么名字呀？”
苏妤眼睛一亮，笑盈盈答：“叫宝宝！小名！可爱吧？”
众人都笑起来。一位与苏母年纪相仿的阿姨笑着打趣：“还和小时候一样皮！”转头对苏母道，“是吧？嘴甜得不行，阿姨长阿姨短，可一放假就跟男孩似的满小区疯跑。记得那年暑假，她带着我家斌斌在水塘边抓蝌蚪、逮蛤蟆，弄得一身泥。我下班回家，一开卫生间——嗬！盆里黑压压一片，差点吓出心脏病！你家也是这样吧？”
不等苏母接话，另一人立刻反驳：“那都多少年前的事儿啦！小妤后来多文静，放学就回家，寒暑假也乖乖待着，比我家那个疯丫头懂事多了！”
苏妤悄悄瞟了丈夫一眼，又低头看看儿子。小家伙正仰着小脸安静听着，看不出什么情绪。她抿嘴一笑，亲昵地挽住那位阿姨的胳膊，语气自然得像对自家母亲：“阿姨，您看我家宝宝是不是特别乖？”说着弯腰抱起儿子，展示般搂在怀里。
众人自然连声称赞。这孩子不哭不闹，只是抿嘴浅笑，乖巧得少见。目光不由得都移向他身后那位高大的父亲——即便在场多是事业有成的老邻居，这男子周身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场，仍让人心生敬畏。于是大家默契地将问题抛给从小看着长大的苏妤。
“小妤，你先生是做哪行的？嫁那么远，我们都惦记你呢！”
苏妤已放下儿子，顺势靠回丈夫身侧。在众人友善而好奇的注视下，她弯起眼角：“当兵的。”
立刻有人惊讶：“当兵不是三年就退伍吗？你先生当了多久？哦，是军官！那什么时候转业呀？会不会转到咱们这儿？还是南方好吧？”
苏妤笑容微滞。忽然，儿子清亮的声音脆生生响起：
“我爸爸是将军！不转业！像爷爷一样！”
苏妤立即绽开笑容。众人眼神更惊奇了，男人们也围上来，兴致勃勃。
“老苏，你这女婿哪儿找的？厉害啊！我还以为是机关干部，没想到是军人！将军——全国才几个！”
男人们打量着杨正新，笑着搭话：“您是军人世家？”
“男人就该当兵，锻炼人！我也当过，到点儿就回来了，现在常想起那时候，怀念啊！”
苏妤悄悄拉了拉儿子衣角。杨帆会意，仰头软声道：“爸爸，我困了。”
“老公，你抱他上去吧。”
二老会意，协同女儿断后，在邻居们意犹未尽的目光中，全家“战略性撤退”。
一进门，苏妤便抱起儿子，在他嫩嘟嘟的脸蛋上响亮地亲了一口，肆意揉着他细软的头发：“宝宝真聪明！和妈妈心有灵犀！走，跟爸爸洗澡去？”
杨正新含笑接过儿子走进浴室。苏母望着自家女儿那副得意的小模样，摇头失笑——还真是“省心的娃，操心的妈”，她今日算见识了。
洗漱完毕，杨帆安静地靠在父亲身边翻图画书，没多会儿便眼皮打架。苏父轻手轻脚抱他回房。苏母起身，略带歉意地对杨正新道：“正新，有件事……小妤房里那张是单人床，我们早想换，发了好多图片她都不中意。这丫头挑剔得很。今晚委屈你先将就，若不合适，明天就去买张新的。”
杨正新温声应下。苏妤在一旁悄悄撇嘴。苏母又道：“她就这脾气，东西都要精挑细选，用起来也仔细，这么多年就没见她弄坏过什么。那床也只用换过几次床垫。你放心，要是睡不惯，明天你俩一起去挑张合心意的。”
苏妤拽着丈夫袖子闷头进了自己房间。门一关，她立刻转身扑进他怀里，紧紧环住他的腰。
杨正新低笑出声，胸腔微微震动：“怎么了？”
听他语气如常，苏妤才放心，脸颊在他胸前蹭了蹭：“刚才……你没生气吧？那些阿姨都是看着我长大的。小时候我闯了祸怕挨骂，好几次都是陈阿姨帮我遮掩。她儿子在国外，舍不得离开这儿的老朋友，一直留着。”
“你们小时候常一起玩？”他抚着她长发。
苏妤有点不好意思，踮脚搂住他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声音娇软：“就幼儿园那会儿……上学后我可文静了！他像哥哥一样照顾我，比亲哥还细心。所以呀，亲戚无非血缘，没利益牵扯的情分才最可靠，对不对？”
“老……公？”见他没应声，苏妤晃了晃他。
杨正新回神，含笑点头：“嗯。所以你现在也不介意带着儿子挖蚯蚓、捉虫子？”
苏妤一僵——淑女形象危矣！她当即踮起脚尖，努力凑上去，从丈夫下巴开始，小鸡啄米似地亲，一路亲到脖颈。没办法，不穿高跟鞋，只够到这儿。
杨正新笑着托住她臀腿，将人稳稳抱到床边，目光扫过那张显然窄小的单人床，挑眉：“宝贝，这次我好歹要住几天，这床你一个人睡刚好，我们俩……”
苏妤柔柔一笑，伸手拉他：“老——公！来嘛。”
他眸光微暗，顺从地上床。小女人立刻泥鳅般钻入他怀中，紧紧贴住：“你抱着我就够啦！我这么小一只，能占多少地方？床都是你的……我只要你的怀抱。”
杨正新失笑，收紧手臂。也是，更小的地方也不是没挤过。只是岳母提起，他才格外注意到这确实是张单人床。
“老公，谢谢你。”她忽然轻声说，“其实你不来也没关系的……你又没有暑假。”
“我不来，你怕是打算过完暑假才回？”
“说不定我把宝宝丢给爸妈，自己飞回去找你呢！”
杨正新心头一暖，低头吻她发顶：“这话我爱听。下次我陪你去香港，时间总能安排出来。”
他含笑凝视，目光温柔得让她心尖发颤。
“老公，你最好了……谢谢。”她埋首在他颈窝，声音闷闷的。
杨正新心底一片柔软。他不奢求太多，这一句，已足够。
早餐桌上，苏妤眼巴巴望着丈夫：“老公，今天出去逛逛？”
杨正新自然无异议——这假期本就是为她腾的。
儿子瞅瞅父母，没吭声。苏妤笑问：“宝宝，一起去？”
小家伙歪头作沉思状。苏妤等不及了：“去不去？小屁孩！”
杨帆干脆转向外婆：“外婆，您去买菜吗？”见苏母点头，他立刻扬起笑脸，“我想跟您一起去。”
苏妤惊讶挑眉：“老公，看来你儿子真有我南方基因！不排斥下厨呢。过几年让他掌勺如何？”
苏母看着女婿无奈的笑脸，忙抱起外孙打圆场：“我们宝宝是心疼外婆，帮忙提东西！才几岁呀，你可别打歪主意。想逛就逛去，宝宝跟我！”
苏妤立刻起身，冲儿子甜甜挥手：“宝宝拜拜！记得挑妈妈爱吃的菜呀！还有水果、牛奶，都交给你啦！爸爸妈妈很快回来，你买好东西等着——对了，带上你的小钱包！”
见母亲瞪眼，她吐吐舌，拽着丈夫溜出门。
杨正新笑着跟上：“帆帆还自带钱包？你给他准备的？”
“我早送他当礼物啦！看，用得多好。”她一脸“快夸我机智”。
杨正新委婉提醒：“宝贝，照你这么‘培养’，帆帆以后买房……全款怕是难了。”
“那就贷款呗！银行的钱不用白不用。反正你打算让他进军校，衣服伙食都省了。工资嘛……正好还房贷！”
杨正新忽然替儿子心酸了一秒。摊上这么个“算计”的妈……罢了，子肖其父，将来总能有出息。
车停在家具城外，杨正新没急着下车，含笑望着妻子。苏妤被他看得耳根微热：“干嘛？”
“床的事……我觉得你说得挺对。”他指尖轻点她鼻尖，“抱着你就够。”
苏妤脸颊一红，推门下车。杨正新笑着跟上。
两人并肩漫步在宽敞的卖场。在杨正新看来，这些家具大同小异，远不及身旁小女人脸上的表情生动——时而惊喜，时而嫌弃，眸光流转间，让他移不开眼。
“老公？”她察觉他的注视。
杨正新笑意更深，握住她的手：“公寓那边……以前一直是我一个人住。”
苏妤指尖微微一蜷。
他低头，温热气息拂过她耳廓：“我保证，宝贝，你是第一个进去的女人。”
怀中人儿明显松了口气，小脸瞬间明媚，眼底却掠过一丝狡黠。杨正新敏锐捕捉到那抹光——多年军旅生涯锤炼出的直觉告诉他：不太对劲。
“老公！”她忽然揪住他衣襟，“可你那会儿单身好久了呀！”
“我很少去，上班不方便。”
“那大院呢？那才是你主要‘活动范围’？”她歪头追问，用词古灵精怪。
杨正新微微一怔。这迟来的“审问”，竟在此刻以这般娇憨的形式开场。他无奈一笑，目光坦诚：“那也是真的。”
他温和如常的神情让苏妤心尖发软。她告诫自己：这是最后一次，仅因好奇。
“老公，我爱你。”她踮脚轻吻他唇角。
杨正新含笑接纳。这就够了。
“喜欢什么样的床？”他揽着她往前走，“昨晚不是挺好？妈说提过几次换床，你都不肯。”
苏妤眼神飘忽——总不能说，昨晚你肩上那滩可疑口水渍是我的“杰作”吧？
“老——公！”她拽着他胳膊晃，“你个子高，睡大床才舒服呀！现在这张，万一你翻身把我压扁了怎么办！”
瞧她眼珠乱转的小模样，杨正新心照不宣，只纵容地点头：“好，听你的。”
苏妤兴冲冲把他按在一张样品床上，满脸期待：“怎么样？舒服吗？”
一旁店员笑着搭腔：“您太太真体贴！我还是头回见女士让先生试躺呢。往常都是太太拍板，先生只有点头的份儿。”
苏妤回以招牌甜笑：“谢谢！不过我们还得多看看，毕竟我先生还没发表意见呢。”
杨正新被她逗乐，起身牵她：“走，下一家。”
付款前，杨正新再次确认：“真喜欢这张？”
“嗯！老公也喜欢吧？”
他点头，递出卡片，却故作凝重：“突然觉得……家庭采购责任重大啊。”
苏妤眯起眼：“你故意的？”
“哪有。”他一脸无辜，“婚后第二次被赋予‘决策权’，上一次还是买毛巾。这难道不是夫人对我的终极认可？”
苏妤被他绕得有点晕，小嘴微嘟。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
到家后，苏母见女儿冲进卧室又跑出来，纳闷地看向女婿。杨正新温声解释：“小妤选了新床，下午送来。”
苏母略显意外。杨正新低头问儿子：“帆帆，在这儿开心吗？”
杨帆平静道：“还行。就是说话听不懂。”
苏母一愣，随即笑开：“那可不行！以后常来过暑假，学学方言，海鲜管够。”
小家伙咯咯笑着扑进外婆怀里：“外婆也跟我们一起走嘛！天天在一起！”
杨正新含笑附和。苏母轻叹：“外公外婆会常去看你的，你也可以坐飞机来呀。”
“那妈妈一个人多无聊，她只能找我玩……我好累。”
杨正新从善如流：“累了就告诉爸爸，爸爸接手。”
苏母瞧着这父子俩三言两语定下“协议”，一时不知该欣慰还是好笑。
苏母见女儿难得准时进厨房，笑着对杨正新道：“小妤最大优点就这个！正新，她在家做饭吗？”
杨帆抬头，掰着手指头数啊数，半天没吭声。苏母等不及：“都是吴姨做？她不给你做好吃的？”
杨正新笑着抱起儿子：“做的。只是我不想她太累。照顾帆帆、打理家事已够忙，做饭随她高兴。”
“妈妈高兴了就做。要我听话、拍马屁！”小家伙总结精辟。
苏母哑然。苏父哈哈笑着递茶：“正新，尝尝这茶。”
杨正新双手接过：“爸喜欢茶？我那儿有不少，但只会牛饮提神。改天请您品鉴。”他顿了顿，“家里茶多，小妤不喝，偶尔泡奶茶。平常就牛奶——帆帆都抗议了，声明要自掏腰包买果汁。”
二老大笑。苏母连连点头：“这丫头臭美，只喝牛奶，别的碰都不碰。从小挑嘴，难养吧？”
杨正新但笑不语。杨帆一个激灵，忽然开口：“妈妈就是麻烦！让我头疼。可乐多好喝，妈妈嫌贵不买。外婆，可乐很贵吗？我有钱！但妈妈说不够。”
室内一静。众人瞧着这小人儿，只见他蹦下地，一溜烟跑进厨房。三位长辈对视，同时笑开。
苏母打圆场：“小孩喝饮料确实不好，理解！”苏父饶有兴趣地看着女婿——头回见这沉稳的女婿露出这般无可奈何的表情，“正新，家里是小妤说了算吧？看宝宝那无条件服从的样儿！小妤没少让你头疼？”
杨正新唯有哈哈一笑。苏母起身解围：“时间差不多了。我得承认，小妤做菜真有一手。正新你别客气，想吃就让她做。”
餐桌边，杨帆热情招手，随后便专注盯着面前金黄的烙饼。杨正新心中一暖，看着在身旁落座的妻子，忽然很想拥她入怀。
“老公，吃吧。宝宝都吃完一张了。”苏妤夹了块排骨给他。
苏父故意拖长音：“小妤——你做饭了吗？”
女儿头也不抬：“有粥呀！有饼有菜，还不够？”
苏父夸张叹气。苏妤这才抬眼，笑盈盈递过饼：“爸，尝尝，错过可别后悔。”
苏母淡淡补刀：“饼是不错。可前几天怎么不给宝宝做，光让他啃馒头？”
苏妤耳根微红。儿子正吃得香，吃完一张饼才夹了一只虾。她柔声提醒：“宝宝，吃点菜，待会儿喝点粥。”
小家伙瞅她一眼，乖乖夹菜。
入夜，苏妤静静躺在丈夫怀中。两人都没说话，只听着彼此心跳。杨正新垂眸，怀里的人儿睁着眼，不知在想什么。他忽然想起“天荒地老”四字——很俗，却此刻唯一浮现的念头。
“小妤？”他轻唤。
她睫毛颤了颤。
“宝贝，我爱你。自始至终，只有你。”他声音低而沉，如誓言。
苏妤仰脸，送上一个轻软的吻。杨正新笑意漫开，接过主动权，却艰难地将那颗小脑袋按回胸前，嗓音微哑：“睡吧。”
苏妤摇头，在他胸口蹭。杨正新身体微僵。昏暗中，她看不清他神情，却莫名想起“面色发黑”这词。
“老公，乖嘛。”她小手按住他想动作的臂膀，得寸进尺地在他胸前摸索。
平躺、厚实……一路往下，小腹？好像有点软？她凑近想细看，光线太暗。
杨正新微微撑起身。妻子专注的打量让他哭笑不得，又隐隐不安：“小妤？”
她仰脸一笑，眸光明亮。他却笑不出。
“老公，以后一起散步吧？我喜欢帅帅的你。当然，你也可以选择遛娃。”她戳戳他侧腰。
杨正新了然，低笑：“可我喜欢和你走。但你要是走不动……大庭广众，我可没法抱你回家。”
“那就背！说我崴脚了！”她理直气壮。
他扶额。这丫头！
“手感不错，软软的！”她点评。
杨正新耳根发热：“宝贝，睡吧，今天做饭辛苦了。”
“老公不喜欢？让我玩玩嘛！宝宝也小气，一摸就跑。你们都吝啬！”
这孩子气的话让他无奈失笑：“明天帮你抓住儿子，随便玩。睡吧？”
“你说的哦！”苏妤这才满意，凑上来亲他。
杨正新下意识后仰，她却搂住他脖子，结结实实亲了好几口，才心满意足窝回去。
“小妤，该睡了……明天起不来，爸妈该笑话了。”他难得求饶。
苏妤拼命抿住笑意，一本正经点头，趁机偷吻他颈侧。舌尖尝到皮肤下搏动的脉搏。
她终于察觉他身体的僵硬。
“老……公？”她环住他，声音软了，“我们睡吧，亲爱的。”
杨正新闭了闭眼，全力克制。他越来越觉得，自己的耐心，大抵全耗在这小女人身上了。
分别时刻终究到来。杨正新握着岳父的手，良久未放。杨帆静静看着外公外婆，懂事地没闹。一上车，杨正新便紧紧握住妻子的手。她异常沉默，让他心疼，又隐隐自责。
杨帆也瞧着母亲，主动爬进她怀里。
直到办完所有手续，在候机室坐下，倚着丈夫，对面是自家“小情人”，苏妤才终于弯起嘴角：“老公，过年前你给爸妈打电话，请他们早点来？”
杨正新连连点头。
“谢谢老公。”她靠在他肩头。
他再不顾场合，将她搂入怀中，低声叮嘱：“这边我都托付好了，有旧同事照应，别担心。常给爸妈打电话。”
苏妤眼眶一酸，接过他递来的纸巾按了按眼，声音闷闷的：“没事……就是有点舍不得。”
杨正新手臂收紧。
她不好意思了，挣了挣坐直。儿子从落地窗边哒哒跑回来，她立刻抱住。小家伙罕见地没躲。
“宝宝，记得和妈妈的约定吧？十八岁前不准远走，待在爸爸妈妈身边。”她小声说。
“嗯！”儿子应着，还拍拍她的背。
苏妤看向丈夫：“老公，你听见了！十八岁前，宝宝是我的。我们俩的。”
杨正新笑着颔首，心底已开始勾勒儿子未来的路——既然妻子心意坚定，他得好好筹划。
回到熟悉的城市，苏妤一手牵儿子，一手挽丈夫，步出机场。行李已在车边等候。她朝李秘书微笑颔首，上车。
见到吴婶熟悉的笑脸，多年相处已成家人。儿子跑上前抱住她喊“吴奶奶”。夫妻俩上楼，苏妤径直去洗漱。出来时，见丈夫靠在卧室窗边喝茶——竟是头一回见他白日这般悠闲。
“老公，好喝吗？”她凑过去。
杨正新揽她入怀，将杯子递到她唇边：“尝尝？挑些好的给爸寄去。”
“我不懂茶呀。你选吧，或者我帮着看看。”她抿了一小口，皱皱鼻子，“下午别喝啦，影响睡眠。”
杨正新笑着放下杯子，搂住她往浴室走：“帮你吹头发。”
暖风徐徐，力道恰到好处，苏妤昏昏欲睡。
“妈妈，你头发这么长，爸爸多累呀。”儿子不知何时倚在门口，小脸严肃。
苏妤摸摸及腰的长发，拍拍丈夫的手：“可以啦，谢谢。”
杨帆见母亲朝自己走来，后退一步站定。苏妤一把扶住他小肩膀：“小朋友，你是不是该叫我阿姨更合适？”
“妈妈我错了！”小家伙从善如流。
眼看母子俩大眼瞪小眼，杨正新笑着打圆场：“宝宝，爸爸今天不累。等下要不要一起洗澡？”
苏妤瞥他一眼：“老公，你真不累？”
“不累不累！”他赶紧抱过儿子，“走，咱们去花园‘劳动’——我看草坪该修整了。”
“妈妈，那是你的花圃！为什么我弄？”杨帆抗议。
苏妤甜笑：“你乖一点，妈妈说不定有奖励哦。”
“什么奖励？！”
杨正新已抱着儿子快步下楼：“先干活，妈妈不会亏待咱们。”
苏妤换了条轻便连衣裙，站在门口“监工”。父子俩配合默契，一个拔草，一个搬运。
“加油！加油！”她挥着小拳头。
杨正新回头给她一个宠溺的笑。小的那个……面无表情。苏妤撇撇嘴，才不上前帮忙。
吴婶拎着购物袋进门，见怪不怪地笑笑，正要往里走——
“咦？”她停下脚步。
众人抬头。吴婶发现自己成了焦点，还没反应过来，杨帆已小跑过来……不，是跑向她身后。
只见小家伙随手从花圃边扯下一小把香草——那是苏妤精心栽培的——递给吴婶身后一个眼生的小姑娘。
苏妤瞪大眼，跺脚冲向丈夫：“老公！那是我的香草！管管你儿子！”
门口，徐岩夫妇愣在原地。池敏拽了拽丈夫衣袖。徐岩苦笑——眼下这气氛，显然不适合打扰。可一家三口悄没声离开，也太失礼了。
他硬着头皮上前。杨夫人恰好转身，瞪了他一眼——那眼神没啥威慑力，倒像小姑娘闹脾气。徐岩一愣。
眼看杨夫人越走越近，他忽然不安起来。
“妈妈，别小气嘛！”杨帆一脸淡定。
苏妤终于“怒”了，作势要抓他。小家伙挥舞着沾泥的小手扑过来。
她尖叫一声，本能地往丈夫身后躲：“老公！抓住他！别碰我裙子！”
杨正新一把捞起儿子，这才朝徐岩夫妇微微颔首。徐岩如蒙大赦，赶紧抱起女儿：“司令员您忙！我们先带孩子回去！”说罢使个眼色，妻子立刻跟上。
杨正新低头看儿子。杨帆窝进父亲颈窝，软软叫：“爸爸……”
“好玩吗？”杨正新语气平静。
杨帆一愣，瞅瞅父亲波澜不惊的脸，忽然咧嘴一笑，装起无辜：“那个姐姐……”
“嗯？”
“这个叔叔……”
杨正新了然，揉揉他脑袋：“那也不能拿妈妈的东西送人。把你的小熊送她不好吗？这些香草是妈妈的心头好，她不高兴了。”
“可爸爸也在劳动！我也拔草了！”小家伙理直气壮。
那副小模样，活脱脱像他妈妈。杨正新没绷住，笑了。
儿子得寸进尺，搂着他脖子一路念叨进屋。苏妤坐在餐桌边看书，眼皮不抬：“吃饭。”
见她只随便吃了几口就飘然上楼，杨正新下意识低头看看自己——腹部。他岂会看不出徐岩笑容里的调侃？那位夫人倒是端庄得体，可那又如何？
他果断搁下筷子，见儿子也吃完了，一把抱起上楼。
父子俩洗得香喷喷出来时，女主人已盘腿坐在沙发上，捧书静读。她显然又冲过澡，长发微湿，凌乱披散。
“要不要再吹吹？别着凉。”杨正新调高空调温度。
“不用，谢谢。”她语气平淡。
杨正新放心了。儿子却敏锐察觉不对：“妈妈，你不生气啦？”
“请叫我阿姨，小朋友。”
杨正新轻笑——这语气才对嘛。
“妈——妈！”小家伙拖长音，“宁宁姐姐说没见过香香的草，我说我家有。”
“所以你就大方送人了？”
儿子点头。母亲也点头：“很大方嘛。”
“她没有爸爸……可怜。”杨帆小声说。
杨正新立刻看向妻子。
“好吧，这次算了。”苏妤语气缓和，“但下不为例。这是我的东西，你问过妈妈了吗？这是爸爸辛苦种的。你可以分享玩具，送小熊也没关系，但香草不行——这不是花钱能买到的。”
儿子乖巧点头。
“而且妈妈需要这些香草做菜、熏衣服，很重要。宁宁姐姐的妈妈穿军装，用不上。再说，你不是爱吃烤肉、布丁吗？没有香草怎么做？”
“我知道了。”
“很好。妈妈本来打算明天烤肉，但现在心情不好了……等我缓过来吧。”
见儿子继续点头，苏妤强忍笑意，故作平静：“看书去吧，今天玩够了。”
杨帆走向自己的小沙发。苏妤立刻扑进丈夫怀里，肩膀直颤。杨正新搂紧她，低笑：“引导得不错。”
“跟杨司令学的。”她闷声笑。
“妈妈，你哭了吗？”那头传来儿子小心翼翼的声音。
苏妤立刻“呜”了一声。杨正新轻轻推她。杨帆哒哒跑过来，小手拍拍母亲脑袋：“妈妈别哭，以后我和爸爸一起，你不哭啊。”
瞧着儿子担忧的小脸，杨正新扶额。怀里的“宝贝”最大，他能怎么办？
苏妤死死搂着丈夫，脸埋在他胸前，声音“哽咽”：“真的？”
“嗯！！”
她这才偷偷露出半张脸，眼神“狐疑”。
“你没哭！你骗人！”儿子跺脚。
苏妤惬意地靠着丈夫，坦然点头：“如果你希望我哭，我现在就哭。”说罢揉揉眼睛。
杨帆立刻爬上沙发，挨着她坐好，小手拍她手臂：“别哭！会变丑的。”
苏妤睁大眼。儿子又凑近些，认真道：“你最漂亮了，比宁宁妈妈漂亮多了！妈妈最漂亮！”
母亲一把搂住他，揉他头发。杨帆眼巴巴看向父亲，杨正新含笑点头。
“宝宝是真心夸妈妈吗？”苏妤捧起儿子小脸，四目相对。
“真的！你是最漂亮的妈妈！”
苏妤满意点头：“谢谢。不过宝宝，你觉得那个小姑娘漂亮吗？妈妈觉得，你现在还是和徐迪哥哥玩比较好。等你长大了就知道，美女多的是，不用急着送花——花不能乱送哦。”
“妈妈！我只是想让她闻闻香草！”
妻子朝杨正新俏皮眨眼。他一时失神，她却已转回头。
“宝宝，知道爸爸什么时候送妈妈花吗？”
儿子立刻看向父亲。杨正新微笑——苦笑。
“什么时候，妈妈？”
“认识好久好久以后呀。重点是——花很多，比你大方多啦！妈妈这才嫁给他。记住，别轻易送女孩花；要送，就大方点。你现在嘛……钱不够。”她长长叹气。
儿子愣住。杨正新仰头大笑——这女人啊！
“爸爸，你送了几次？”杨帆好奇。
杨正新一噎。妻子幽幽接话：“就一次。后来嫌贵，不送了。所以宝宝，要努力赚钱，娶老婆很贵的！考虑到成本，一定要好好挑，不能随便。”
看着妻子和一口乳牙的小豆丁严肃讨论“婚姻经济学”，杨正新开始头疼。
终于哄睡儿子，苏妤窝回丈夫怀里，慵懒得像只猫。杨正新一把抱起她走向卧室。她后知后觉睁眼：“老公？”
回应她的是他微促的呼吸和紧闭的唇。
腰间忽然一紧——她死死搂住他。
“小妤？”
“老公，我不喜欢那个‘老的’！你也不会想要那么大年纪的儿媳妇吧？还不漂亮！”
“老的……池敏？”
“嗯！我不想要这样的亲家。你儿子眼光不行！你搞定！”
没得到回应，她抬头确认：“老公？”
恰对上他深沉的眸光。她脸一红——睡袍不知何时松了。
杨正新握住她想遮掩的手，俯身吻落。
“老公……”她轻喘。
他低笑，吻得更深。
“你过分……”她气息不稳。
“哦？”他靠在床头，含笑欣赏她香肩半露、云鬓微乱的模样，哪怕她羞得埋进被子。
“杨正新！”她闷喊。
“宝贝，怎么了？”他连人带被捞进怀。
她无力地趴在他胸前：“我要休息……”
“累了？”
她几不可察地点头。杨正新轻笑，吻她发顶：“刚才连名带姓叫我，想说什么？”
没有回答。宝贝睡着了。
杨正新无声叹息。对这个女人，他总是一再退让。万事万物，包括他自己，早在她小小的掌心之中。
日上三竿才醒，丈夫竟还在身边。望着男人熟睡的侧颜——微乱的发，抿紧的唇。不得不承认，不笑时的杨正新，确有几分严肃，即便在这样私密的时刻。
他习惯性对妻子微笑，还未开口，她已一头扎进他怀里：“正——新！”
“嗯？心情这么好？”
“还行。”她蹭蹭他下巴，“该起了吧？帆帆怎么没动静？”
“唉，小屁孩！”她忽然搂紧他，“老公！你可把眼睛擦亮，守住底线！我不要那样的儿媳妇。”
杨正新笑着点头，故意问：“这么上纲上线？放心，我儿子眼光随我。不过……秦师长家闺女，你倒没意见？”
见妻子不解，他解释：“论家境，徐岩、池敏都是大院长大的，和我一样。秦晓平是靠自己拼上来的。”
“你也说了，能力最重要。我讨厌心口不一的人。小姑娘还行，可那样的家庭长大，谁知道会怎样。”
杨正新了然，笑意不变：“明白。这事儿，我做主。那徐迪呢？当免费保姆？”
“是哥哥！宝宝太老成，一副小大爷样，也就跟我耍赖。让徐迪带带他！”
见丈夫颔首，苏妤满意地亲他——好几下，亲得他朗声大笑。
下楼已近中午。儿子端坐餐桌边，从书里抬头问好。苏妤倒了两杯牛奶，递一杯给丈夫，顺手塞片面包。
“随便吃点就出门。那边也有吃的。”
车刚停稳，杨母便一把抱住孙子不撒手，“宝宝、宝宝”叫个不停。杨父眼馋，恨不得抢过来。苏妤照例和杨婉挨着头说悄悄话，亲如姐妹。
胡建平瞧着相谈甚欢的杨家兄弟、聊得投机的妯娌与侄女，再看向腻在自己妻子身边的儿媳，唯有默默喝茶。
杨母搂着外孙，喜笑颜开：“宝宝，外婆家好玩吗？每天都干什么呀？”
杨帆瞅瞅父母——都聊得正欢呢。
“买菜，散步。”
“哦，天天出门呀？难怪晒黑了点。”
苏妤立刻抬头：“妈，黑了吗？还会更黑吗？”
二老齐声否认：“不黑！男孩嘛，结实健康！就是最近太阳大。”
苏妤和杨婉对视一眼。
当事人淡定开口：“没关系。像妈妈那么白有什么用？爸爸这样就很好。”
苏妤瞪向儿子：“你现在比爸爸还黑啦，宝宝！就是嫩点儿。”
杨帆平静回视：“嫩就行。年轻才最重要，妈妈——”
苏妤笑不出了。这小家伙，话里有话呀。
“是呀，年轻最重要。”她挑眉。
杨帆瘪嘴，一头扎进奶奶怀里，不吭声了。母亲得意一笑。在场都是明白人，目光齐刷刷投向始终八风不动的杨正新，可惜那张脸波澜不惊，众人颇觉扫兴。
苏妤雀跃地蹭到丈夫身边坐下，无声做口型：赢了！
他眼底漫开笑意。
那头儿子不干了：“爷爷！”
杨父笑呵呵应：“宝宝，怎么啦？”
孙子跑过来抱住他腿，小脸埋进去。苏妤悄声对丈夫道：“宝宝在求助？装可怜？”
杨正新无语——儿子本来就是最小的，毋庸置疑。只是当妈的常忘记。
杨父瞥了眼长子，柔声哄孙子：“宝宝，在爷爷这儿住几天好不好？院子里葡萄、西瓜都熟了。”
杨母迫不及待附和：“宝宝想吃什么，奶奶都给做！住几天嘛，爷爷奶奶陪你玩。”
苏妤迅速扯了扯丈夫袖子。杨正新咽回话头，看她快步走向公婆。
“宝宝想留下？”她温声问。
儿子点头。
苏妤笑盈盈对二老道：“爸妈想和宝宝玩几天，前阵子闷坏了吧？”
二老连连点头。
“当然行，反正放假。我只有一个小要求。”她抱起儿子。
杨母立刻保证：“你说！现在养孩子讲究多，我们懂。”
“咱们称称宝宝现在多重，接走时体重涨幅不能超过两斤。所以麻烦爸妈每天称一次。来，先记下基数——厨房有秤吧？”
二老懵懵地跟上。杨正新虽没听全，见大队人马往厨房去，也起身随行。
杨父让工人取来秤。苏妤放儿子上去，下令：“老公，记好数。”
杨正新上前看了眼，点头。
“爸妈也记住哦！不能超两斤，一周左右我们来接。超重了……我们可不要。”她挽住丈夫手臂，率先走出厨房。
杨父最先回神，大笑，扶孙子下秤，一路笑回客厅。众人见杨父乐不可支，纷纷好奇。杨婉直接问，杨母未语先笑。
杨正新温声解释：“一点注意事项。不想让帆帆吃太多，小孩都馋肉，请爸妈多留心。”
杨父笑着点头：“放心！每天饭后称一次。”
“谢谢爸。”
那头玩手机的小女儿竖着耳朵。
杨婉盯着弟弟看了又看，没再问。
姚丽悄悄打量这位年轻的大嫂，又飞快瞥了眼杨正新——自家丈夫明明是幺儿，此刻瞧着反倒显老气。是衣着缘故？
自己……也只在大姑子面前略占上风。与苏妤比？她自嘲一笑。
对面胡晓的妻子，多像初入杨家的苏妤啊。一样的青涩羞怯。不同的是众人态度。瞧着黏在苏妤身边的女儿，姚丽只盼：她的宝贝将来无论遇到怎样的“王子”，幸福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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