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暑假
车子驶离老宅时，儿子趴在车窗边，只冲他们挥了挥小手。苏妤抿着嘴，一声不吭地上了车。
杨母看着车影消失，暗自摇头。这个儿媳，到底还是孩子心性。难为儿子这个年纪，还要像宠女儿般哄着。或许是把对上一段婚姻的亏欠，都补偿在这位身上了吧。既然他甘之如饴，自己又得了这么个聪明孙子，便由着他去。
回到家，看妻子依然闷闷的，杨正新试探着问：“过两天……要不明天，就把帆帆接回来？”
苏妤嘟起嘴：“不要了。送都送了，我们还省心呢。既然娃不稀罕我们，咱俩自己过！”
杨正新笑着附和：“许是今天被你打击狠了，想在爷爷奶奶那儿疗伤，免得‘伤上加伤’。”
妻子眼睛倏地亮了：“真的？我有那么厉害？”
丈夫含笑点头。小女人立刻雀跃起来，蹦下沙发冲进儿子房间，转眼抱着那只半人高的旧泰迪熊出来，把自己和熊一起塞进沙发角落。
“姐姐好高兴呀！”她蹭着熊耳朵，“熊宝，晚上跟姐姐睡哦？”
杨正新失笑，摇摇头继续看文件。
后背忽然一沉。他头也不回，温声道：“和熊宝好好玩。”
苏妤乖乖滑下来，蜷在地毯上看书。杨正新觉得过分安静了，抬眼看去——她正全神贯注翻着绘本，那只熊被随意丢在一旁。
“不和熊宝玩了？”他故意问。
妻子立刻扔下书蹭过来，娇笑着搂他脖子：“人家还是最喜欢你嘛！”小手开始不安分地在他身上摸索。
杨正新后悔了——文件还堆着呢。
“老公，抱抱。”
他从命。她窝进他怀里，安静了没几分钟，手指又开始描画他衬衫下的轮廓。
男人垂眸看她一眼，眼中并无责备。苏妤讪讪一笑：“老公你忙！我不闹了。”
电话恰在此时响起。怀里的女人飞快抓起手机塞进他手里。杨正新笑着接听。
是部队的例行汇报。他听着，神色渐肃，语气不自觉带上惯常的威严。忽然察觉怀中人正静静望着自己，他低头，对上一张偷笑的俏脸。
她指尖正无意识地绕着他衣扣。那细微的触感奇异地抚平了他眉间的褶皱，连带着对电话那头的指示也放缓了语气。交代完最后几点，他挂断电话。
小妻子眉眼弯弯地看着他。
“笑什么？我说错话了？”他捏她鼻尖。
“老——公！”她拖长音调，眼睛亮晶晶的，“你刚才好帅呀！特别帅！”
他能说什么呢？也只有这一位，三言两语就让他缴械投降。
她还在笑，他却眸色一深。苏妤敏锐察觉，立刻像尾滑溜的鱼想往外挣。杨正新暗笑，手臂稍稍收紧——只见她徒劳地扑腾，人却还在原处。
他好整以暇地低头，顺势将她带起来。
“老公，我困了。”她眨眨眼。
“好。”他应得从善如流。
苏妤蹙眉——这人到底什么意思？
“老公！”
回应她的只有渐沉的呼吸。不知何时已被压在沙发上，瞥见旁边傻笑的泰迪熊，她推搡身上的人：“别在这儿……”
杨正新深吸一口气，一把将她抱起，大步走进卧室。
灯光下，他下颌线绷紧，手臂肌肉偾张，面上却依然平静。苏妤逮着机会，泥鳅般钻进他怀里，死死抱住。
杨正新哭笑不得。
“小妤，乖，别闹。”他嗓音低哑，温柔得能滴水。
她慢吞吞仰脸：“老公，你到底是爱我……还是爱我的身体？”
“你的一切，我都爱。”他吻她眉心，“哪里都好。”
望着她迷惘的眼神，欲念再度翻涌。他不再多言，低头封住那双总让他爱恨交织的唇。
这柔软的身躯，生来就该嵌在他怀中。
长假后首日，事务繁杂。杨正新仍抽空看了眼手机——果然有一条未读信息，静静躺在收件箱。
“老公辛苦啦～娃不在，要不要去公寓住几天？人家想暂时不当妈妈了！”
他唇角微扬。对面正在汇报的下属适时停住。杨正新一个眼神示意，汇报继续。
刚处理完，秘书便来提醒下一个会议。他只匆匆回了“好”字，便赶赴会场。
既然丈夫没意见，苏妤立刻收拾行李。吴婶看着那个几乎和她一样高的箱子，赶紧上前：“小妤，这是……？”
“吴姨，我们去那边住几天，您也好好歇歇。”她笑得眉眼弯弯。
于是，院里“风云”骤起——年轻的杨夫人拖着大箱子“离家出走”了，连阿姨都拦不住！
杨母望着在菜园里忙活了一上午的孙子，又是好笑又是纳闷。这小家伙，何时对种菜如此热衷了？浇水、拔草，像模像样——虽然误拔了不少菜苗。
“小妤也是心大，这都下午了，也不来个电话问问。”她念叨。
杨父悠闲品茶：“记得称体重。不然老大那边不好交代。”
“是他媳妇儿那边！”杨母瞥他一眼，“老大真是变了个人。结婚这些年，还这么不放心？居然在那儿待了那么多天，他哪有这空闲！”
杨父叹气：“没法子。不然小妤准得待到暑假结束。你让他一个人过？”
“他不一直这么过的？从前下部队一两个月，回来也扎在办公室。”杨母忽然想到什么，“咦……还真是这几年才正常。难道从前，他就那么不待见那位？”
杨父飞快使个眼色，迎着跑来的孙子：“宝宝，跟爷爷去厨房。”
“要称体重吗？”小家伙仰头问。
杨母乐了：“不是吃药，一分钟的事儿。跟爷爷去，等下就开饭。”
“奶奶，”杨帆认真地问，“要是超过两斤，妈妈真会不要我了吗？”
二老一怔。杨父忍笑，正色道：“你爸爸记下数字了，对吧？”
孙子似懂非懂地点头。
“虽说妈妈可能‘退货’，但你可以每天给爸爸打电话呀。”杨父支招。
“有用吗？”孩子小脸严肃，“妈妈说了算。家里没有杨司令，只有老公。”
二老对视，哭笑不得。杨母蹲下身：“宝宝，那你听爸爸的，还是听妈妈的？”
“爸爸不提无理要求，妈妈就会撒娇。”杨帆老气横秋地叹气，“有时候……我很累。”
杨父拉起孙子的手：“走，称体重去。放心，爷爷奶奶绝不让你‘退货’。”
杨正新忙到下班才匆匆回家。吴婶一句“小妤一早去那边了”，让他转身就走。到了门口才想起——钥匙没带。
他摇头失笑。自己这是怎么了？竟会犯这种错。
门却从里面开了。苏妤系着围裙，笑盈盈站在那儿：“老公，好准时！我还担心菜凉了呢。”
她拉他进屋。餐桌上绿意盎然。他刚拿起筷子，她又端出一大砂锅，热气腾腾。
“我来我来！”她抢先放下，盛了满满一碗汤递到他面前。
排骨汤香气扑鼻。他舀一大勺入口，鲜浓醇厚，很快见了底。
“老公，吃点蔬菜！”她夹了一筷子醋溜白菜。
他从善如流。酸甜爽脆，正好解腻。
“海鲜也费了不少功夫吧？辛苦了。”他看着她。
苏妤嫣然一笑：“海鲜不长胖呀。排骨只是点缀——好喝吧？炖了几个小时呢。”
她小口吃着青菜，偶尔喝点汤。而他面前堆满了她夹的菜。
杨正新心头暖流涌动。面上波澜不惊，心底却浪潮翻涌。这个女人……
“老公，怎么不吃？不舒服？”她探手想摸他额头。
他握住那只手，指腹轻轻摩挲她手背：“小妤，谢谢。”
“不客气呀。”她抽回手，蹦到窗边往外看。
夕阳给她的侧影镀了层金边。杨正静静走过去，从身后缓缓拥住她。
“老公？”她轻声唤。
“嗯？”
“你的怀抱……”她转身，环住他的腰，脸贴在他胸前，“我最喜欢了。”
“所以总是一头扎进来？”他低笑。
苏妤一愣，想起初遇那个混乱的早晨，耳根发烫：“我……我有吗？”
杨正新但笑不语，只低头吻了吻她发顶：“遇见你那天，我就掉进去了。”
“老公，”她声音闷闷的，“你辛苦了。”
“不辛苦。”他抚着她长发，“你这样就很好。帆帆是男孩，总要学会担当。你不一样——在我身边就好。”
见她眼眶微红，他忙转移话题：“做饭累了，剩下的我来。你歇着。”
苏妤听话地松手，看着他利落地收拾碗筷，跟进厨房，从背后抱住他。
“老公，你做家务的样子特别帅！”她蹭着他后背，“虽然不常做，可还是好熟练！”
杨正新失笑：“也是一步步练出来的。在基层的时候，什么都得自己动手。”
“哎哟，您可真不容易！”她故意拖长音。
背后的人像块小年糕黏着。他放慢动作，把水龙头拧小，怕溅湿腰间那双白皙的手。
“老公！老公！”她无聊了，开始拍他后背，还跺脚。
杨正新只好加快速度。洗碗容易，收拾灶台却费事。
“老公，”她忽然说，“我们把娃丢那儿吧？自己过。爸妈应该也不介意，他们平时多闷呀。”
他低笑。这母子俩，一个生闷气，一个还知道打电话“慰问”自己。罢了，让他们自己闹去。
“你觉得呢？”她追问。
“你高兴就好。”他擦干手，转身，“都收拾好了。”
她还趴在他背上。他走到沙发边，笑问：“不累？”
没回应，只有脑袋左摇右晃。他稍一用力，坐下，顺势将她带到腿上。
苏妤睁大眼——自己正稳稳坐在他怀里。
“这样不好？”他挑眉，“还是继续站着？”
“这样……也不错。”她搂住他脖子，笑得狡黠，“你的腿比沙发舒服。”
杨正新靠进沙发，一天的疲惫早已烟消云散。
“老公，消化一下，下楼散步吧？就一会儿。”
他笑着起身。
夏夜的小区比大院自在许多。绿荫道上，她渐渐把脑袋靠在他肩上。
“老公，有没有觉得……少了点什么？”她忽然问。
“我上去拿？”
“溜娃呀！”她嗔道，指着不远处推婴儿车的一家人，“你看！”
杨正新故作沉思：“帆帆现在……恐怕塞不进婴儿车了。”
“真可惜。”她叹气，“以前在车里多乖，推哪儿都行。现在就知道跟我对着干。”
“夫人，”他眼底漾开戏谑，“现在您身边只有一个丈夫。需要我把儿子接回来吗？”
“老公！”她搂紧他胳膊晃，晃得他朗声大笑。
散步回来，各自洗漱。杨正新在卧室看文件，听见轻轻的脚步声，精准地抬头对她一笑，又低下头。
腿上忽然一沉。苏妤眼巴巴望着他。
“小妤，这几天积压的文件多。”他柔声解释，“你先睡，我去外面看。”
她猛摇头，不说话，也不松手。杨正新只好继续。
合上最后一份文件时，腿上的小女人早已睡熟，神情恬静。他静静看了许久，才关灯。
次日出门前，杨正新再三确认妻子要独自在家，只得反复叮嘱注意安全。
一到办公楼，他便快步上楼，想在会前多处理些文件，免得晚上还要带回家，全然未留意身后一道道试探的目光。众人无声交换眼神，齐齐点头：看首长这状态，夫人肯定还没回家！各自保重！
会后，秦晓平跟着来到办公室，见首长神色温和，想到之前的传言，笑道：“首长，夫人出去玩了？”
杨正新随口应：“逛街吧。过几年你女儿就能陪她逛了，她早计划好了。”
秦晓平一愣：“她……在本市？”
“嗯？”杨正新抬眼。
“院里看见夫人提着箱子上车，还以为出远门了。”
杨正新低低“啧”了一声。秦晓平心头一跳——这样的领导，他只见过两次。没错，都和那位苏小姐有关。
“梁冬怎么样？”杨正新忽然问。
秦晓平迅速稳住心神：“稳重多了，专业上自然没话说。”
见首长脸上掠过一丝笑意，他才松口气。
“小秦，你和梁冬不是一类人。”杨正新指尖轻点桌面，“好好干。另外，梁冬的妻子……叫什么来着？”他摆手示意不必答，“给她在医院安排个普通职位。梁冬才是重点，让他好好练。你说话比我有用。”
秦晓平赔笑：“只是梁冬仗着和夫人的关系，别人聊起您和总部时，他就装傻充愣，留我一人当靶子。”
杨正新轻笑：“随他折腾。我等着看。”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促狭，“要是哪天小妤去‘慰问’，我倒很期待。”
“两种可能：一是我们热烈欢迎；二是按规矩家属登记。”秦晓平笑，“不过那边没人认识夫人。”
“也许她会带着张佳丽堂而皇之进去。”杨正新挑眉，“然后我桌上就会出现你的告状信。”
秦晓平怔住。这就是差距——首长总是一针见血。
正要谈正事，杨正新手机响了。他一看屏幕，眉眼舒展：“帆帆？”
秦晓平看着领导放松地靠在沙发里，温声细语和儿子聊天，不禁羡慕。自家孩子还没影，即便有了，女儿多半也更黏妈妈。这份福气，他怕是难有。
挂了电话，杨正新对爱将笑笑：“孩子在爷爷奶奶那儿，倒是每天记得问候我。”
此刻的杨司令，只是一位寻常的父亲，慈和温煦，不见半分凌厉。
秦晓平笑道：“真让人羡慕。首长，您可得负责——虽说男女一样，可您夫人也太‘那个’了。”
杨正新大笑：“我家那位，哈哈！”
彼时，苏妤正悠闲地逛着商场。没有丈夫，没有儿子，仿佛回到单身时光。镜中的自己肌肤白皙，身材玲珑，连专柜小姐的赞美都格外悦耳。
购物、午餐、修剪头发，回家时已是傍晚。
在楼下与丈夫“偶遇”。杨正新快步走来，自然接过她手里大包小包。苏妤耳根微热——一身军装、忙碌整日的丈夫，衬得自己真像被“豢养”的娇花。
他双手提满购物袋，看着安静跟在身边的小妻子：“逛了一天？头发……”
“怎么啦？”她紧张地摸发梢。
电梯门开，他趁机进去。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进门，放下东西，换鞋。她追过来，仰着脸急问：“我头发到底怎么啦？很短吗？”
他故作认真地端详，点头。
“什么意思嘛！”她跺脚。
杨正新忍笑，目光转向那堆袋子：“买了什么？都是衣服？”
“别岔开话题！头发到底怎么了？”
“很漂亮。”他眼里漫开笑意。
“真的？那为什么现在才说？”她狐疑。
“看来你很在意我的看法？”他挑眉。
苏妤语塞，转身去洗漱间。身后传来他低沉的笑声。她真想蹦过去捂住他的嘴——可惜没那本事。
洗漱完，她换了一身长裙出来。杨正新笑问：“出去吃？”
“有绿豆汤，还有蔬菜。”她眨眨眼。
看着厨房里那锅“畅游”的绿豆和几碟清炒时蔬，杨正新苦笑：“宝贝，太素了。”
苏妤嫣然一笑，扑进他怀里：“老公，抱抱！”
“抱，抱。”他笑着搂住。
“要公主抱！”她自说自话地调整姿势。
杨正新弯腰将她稳稳抱起。看她笑得见牙不见眼，他问：“还有呢？”
“态度不错！”她搂紧他脖子，“作为奖励——改天出去吃。今天清肠。”
他作势要松手，她立刻抱得更紧。
“小妤？”
“干嘛！你忍心倒掉我的绿豆汤吗？我处理完这些才出门的，你居然不想吃！”
杨正新立刻把她放到餐桌旁，摆好碗筷。她早已坐定，舀了一碗绿豆汤，小口喝着。
他暗叹口气，尝了一口——
出乎意料的香滑绵密。
“去皮了？还加了什么？”他细细品味。
“陈皮绿豆沙呀。”她眼睛亮晶晶的，“托朋友从香港带的陈皮。喜欢吗？”
他笑着点头。
“那你还想去外面吃？”她嘟嘴，“不就是没肉嘛。”
“不是嫌弃。”他正色道，“我是想带上这些菜，再点些别的。现在看，这样刚刚好——你的安排，从不出错。是我判断失误。”
他夹了一筷子青菜，认真吃起来。
转眼到周末。苏妤靠在丈夫怀里，轻声说：“老公，其实两个人过也挺好，是吧？娃……送你爸妈那儿得了？他玩得开心，院子又大，随便跑。”
杨正新没睁眼，手臂紧了紧，让她贴得更近，声音带着睡意：“听你的。”
“那我们去玩吧！”
“唔。”
“老公你最好了！我爱你，最爱你！”香吻兼甜言蜜语，他照单全收。他越来越能感受到妻子对自己的依恋。他们错过太多，只要她高兴，怎样都好。
怀中一空。他睁眼，只看见她雀跃的背影。
老宅这边，杨母看着不时张望大门的孙子，推了丈夫一把。
杨父会意：“宝宝，跟爷爷奶奶出去玩？买小汽车，买冲锋枪。”
孙子又看了一眼门口，沉默。
杨母心疼了：“给小妤打个电话，叫他们来吃饭。你也真是，光顾着拍老大马屁，怎么不让宝宝给他妈打电话？”
“奶奶，没关系。”杨帆轻声说，“我们出去吧。妈妈……应该是要‘退货’了。”
二老一时语塞。杨母抱起孙子连声安慰：“怎么会！你这么乖，妈妈很快就来接你。爸爸要上班呀。”
“退货了。”孩子盯着地板，轻轻吐出三个字。
二老忍笑忍得辛苦。
杨正新牵着妻子的手，不时侧眸看她。手机响了，传来母亲压低的声音：“你儿子担心被退货，饭都不想吃了！没事赶紧过来！”
他合上电话，看向正逛得起劲的小女人，回拨过去：“妈，帆帆吃饭了吗？我明天过去。”
“你现在在哪儿？你有事就让小妤来！宝宝想妈妈了！”
“明天就来。您确保他没超标吧？”
“称了！早晚各一次，放心。”杨母没好气，“就是孩子想妈妈，看得我们心疼。”
“再辛苦您一天，明天我们就接走。”
“不辛苦。”杨母叹气，“就是孩子眼巴巴的，让人不忍心。”
杨正新快走几步追上妻子，对电话只字未提。逛街、购物、晚餐，看她心满意足地闭目养神，他缓缓降低车速。
出门前，苏妤叹气：“‘收货’去吧。”
杨正新轻笑——这母子俩，真是心有灵犀。
车刚停稳，一个小身影便炮弹般冲进苏妤怀里，撞得她踉跄后退，幸亏丈夫及时扶住。
儿子死死抱着她的腿，不吭声。
杨正新蹲下身，温声问：“今天跟爸爸妈妈回家，好不好？”
苏妤拍拍丈夫的肩，轻轻握住儿子的小胳膊：“宝宝，先进去，太阳晒。”
没松手。
夫妻俩对视一眼，又看向台阶上笑眯眯看戏的公婆。苏妤用力拍拍丈夫。杨正新会意，手上暗暗使劲，语气极尽温和：“来，爸爸抱抱——哎哟，重了！”
儿子没抗拒，只轻声问：“要退货吗？”
苏妤立刻走向公婆：“爸爸妈妈辛苦啦！”
杨父中气十足：“不辛苦，高兴着呢！来，验货吧！”
苏妤一步步退到丈夫身边：“不用不用，我信得过。宝宝跟爷爷奶奶玩得好吗？”
儿子静静望着她。
她赔笑：“宝宝变白了呀！来，妈妈抱抱！”儿子顺从地让她搂住。
杨正新托了一把——儿子大了，她细瘦的胳膊看得他心惊。眼前一家三口，画面温馨。
杨正业一家也到了。姚丽出于母亲的本能，笑着朝侄子招手：“宝宝，来婶婶这儿，有好吃的。”
男孩摇头：“妈妈要退货。”
“退货？”众人看过来。
杨帆更紧地贴向母亲，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父母。
杨父乐了：“帆帆不怕！爷爷怎么会让你退货？”
看着面露尴尬的大哥，杨正业笑着伸手：“帆帆，到叔叔这儿来！你爸不要，我要！你不是喜欢和小溢姐姐玩吗？叔叔带你出去，肯定比你爸有空！”
苏妤抱紧儿子，模仿童音，软萌地说：“你们干嘛呀！这可是我的！我的！”
她低头看儿子：“宝宝，你说句话呀！”
大家都笑了。只有这对母子，同款嘟嘴，同款哀怨。
“妈妈，”孩子小声问，“那你不会退货了？”
苏妤连连点头：“你这么乖，爷爷奶奶这么辛苦，妈妈怎么忍心！”
儿子这才笑了。
杨正业不忘补刀：“可惜，我还想带帆帆回家玩几天呢！”
苏妤微笑：“白天可以，晚上得回窝。”
杨正新无奈摇头，向弟弟递去一个抱歉的眼神。对方回以促狭一笑，他全盘接受。
整整一天，儿子像小尾巴似的黏在两人身边。杨母看着，心里不是滋味——自己三个孩子，也没一个这么贴心的。
午饭后，杨正新便带着妻儿告辞。在父母不舍的目光中，打道回府。
吴婶笑着迎上来，拉着杨帆不撒手。夫妻俩径直上楼。
没多久，儿子“蹬蹬蹬”跑上来，一头扎进母亲怀里。
杨正新从文件中抬头，笑问：“帆帆想妈妈了？”
孩子探出小脑袋，巴巴望着父亲。他立刻伸手：“来，爸爸抱。”
苏妤笑着松手：“跟爸爸玩会儿。”
儿子却回头看她。
“怎么啦？”
“妈妈，”孩子认真地问，“你要退货吗？”
苏妤语塞，望向丈夫求助。
杨正新笑着抱过儿子，无比慈爱地说：“我的宝贝儿子，爸爸怎么舍得？”
看着丈夫一脸的温情和儿子的笑脸，苏妤郁闷地拍他肩膀，却被一只小手握住。
“妈妈，不要动手。”杨帆小脸严肃。
苏妤没好气：“老公，你很得意嘛！”
“哪有。”杨正新搂紧儿子，看向她，眼里满是温柔，“这是你生的，你功劳最大。”
暑假结束，北方的秋来得格外早，空气里已渗着初冬的凛意。
从婆婆那儿得知胡晓妻子怀孕的消息，正巧儿子今天不上幼儿园，苏妤便带着他去道贺。
在楼下遇见胡建平。对方显然先看到了他们，笑眯眯地等在一旁，直到母子下车，才迎上来。
“姐夫，恭喜。”苏妤笑道。
胡建平笑容里有些感慨：“是喜事。可总觉得早了点儿，晓晓还没定下心来。生活虽不愁，事业到底也重要。”
“晓晓很好呀，聪明又善良。”苏妤真心道。
胡建平目光微动，放慢脚步：“小妤，你真这么觉得？”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对方已笑着抱起杨帆：“帆帆要当舅舅啦，高兴吗？”
“舅舅？”孩子眨眨眼。
苏妤心里一算——那自己岂不是……舅奶奶？她突然不想上楼了。
胡建平看出这位年轻弟媳的迟疑，笑道：“是不是觉得辈分太大了？我也难接受，转眼就要做爷爷了。”
说笑间进了门。
杨婉猛地站起，快步迎来。胡建平瞥见妻子眼底极力掩饰的慌乱，淡淡看她一眼，对苏妤温声道：“在左边第一间。没别人，可能她妈妈在。没事，和帆帆进去吧。”
杨婉上前一步：“小妤！”
苏妤奇怪地看着挡在面前的大姑子。儿子却用力拽着她往前走。她只好跟上，脚步却滞住了——
沙发上的女人缓缓起身，朝她微微颔首。
是唐静。
苏妤瞬间收紧手指，握疼了儿子的小手。她只想抱住孩子，理智却告诉她：不必。
“妈妈，看，姐姐！”杨帆指向卧室方向。
胡建平迅速站到苏妤身侧，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苏妤，来，我们进去。”
她机械地跟着。若非儿子拉着，在那道平静无波却锐利如刀的目光下，她几乎要步伐错乱。
一进卧室，儿子便扑向床上的孕妇，想摸又不敢摸。胡建平留意着苏妤的神色，笑道：“很快就能见到小外甥了。帆帆高兴吗？喜欢弟弟还是妹妹？”
“姑父呢？”孩子反问。
胡建平一噎——这娃太聪明。
苏妤放下礼物，草草道贺，便低声说：“姐夫，我们先走了。”
失礼总比失态好。一想到外面那个女人，想到身边的儿子，她不敢再留。
不等胡建平回应，她已牵起儿子的手，快步走出卧室。经过客厅时，杨婉上前轻唤：“小妤。”
她只微微点头，一步未停地走向大门。身后那道视线如芒在背，火辣辣地灼着她。杨帆一声不吭，小跑着紧紧跟上。
上车，点火。手抖得几次都没成功。
“妈妈，你不舒服吗？”一只小手在眼前晃。
苏妤扭头，一惊：“宝宝，系好安全带！”她侧身去拉带子。
小手趁机轻拍她的肩：“妈妈，你生病了？”
她强笑：“没有。我们走。”
一路心神恍惚。随便找了个地方停下，她解开儿子的安全带，将他紧紧搂进怀里。
小小的身体温暖踏实。她深深吸气，渐渐平静。
“妈妈？”
“宝宝，亲亲妈妈。”
孩子迟疑一瞬，凑上来，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然后更紧地抱住她。
晚上，杨正新看着洗漱完安静看书的妻子，又看看一旁专注玩玩具的儿子。今日家里格外宁静，却隐隐有种说不出的异样。
“两位，”他笑着开口，“今天过得怎么样？”
苏妤抬头看他一眼，平静道：“还行。”
他笑着望她，顺手捞起脚边的儿子。苏妤立刻凑过来：“这不是玩具！老公，宝宝玩得好好的，你别分散他注意力。”
“想集中注意力还不简单？”杨正新掂掂儿子，“我带他去打靶，保证全神贯注。是吧帆帆？”
孩子在他怀里用力点头。
苏妤失笑：“行，你们爷俩聊得来。好好玩吧。”
杨正新果真拿起玩具枪，父子俩“嘟嘟”地对战起来。苏妤看了会儿，趴到他背上。
“要不要加入？”他回头笑问。
“妈妈不行。”儿子抢答，“爸爸，你见过这样的兵吗？”
杨正新故作沉思，摇头：“要是都像你妈妈这样，我这司令也别干了——根本指挥不动。”
儿子深以为然，看向母亲，连连点头。
“什么呀！”苏妤抗议，“我才没想当兵呢！我是淑女，淑女！”
杨正新仰头大笑：“当然，当然！”
“爸爸，”杨帆忽然问，“是因为指挥不了，才娶回家的吗？”
苏妤急了，还在丈夫背上，就挥舞双手。儿子立刻警惕地后退一步。
杨正新笑着抓住妻子的手：“儿子开玩笑呢。来，我们玩点别的。”
“你们玩吧，我看书。”苏妤滑下沙发。
儿子立刻跑回父亲身边，“战事”再起。望着丈夫笑容舒展的侧脸，苏妤悄悄握紧书页。
今日那一幕，就忘了吧。在这座城市里，她唯有怀中这两人。
至亲，至爱。足矣。
(https://www.wshuw.net/3522/3522421/40421327.html)
1秒记住万书网：www.wshuw.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wshuw.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