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别让她等久
厨房里弥漫着烹饪的香气。
顾霆琛放下冲洗干净的碗，沉默了几秒：“我没那个意思，我们能不能好好说话？”
况且要不是她不肯告知具体情况，他又何必大费周折找人调查？
林菀翻炒着青菜，在升起的热气中显得更加朦胧：“好好说什么？是要我解释季先生只是我的患者而已，还是让我时刻牢记顾太太的身份？”
最后那句话，分明就在讽刺先前的事。
接过盘子，顾霆琛一时语塞：“我查他，不是怀疑你。”
不是怀疑她？
林菀盛饭的动作停了一下，眼底染上抹嘲讽。
换作任何人，看着丈夫一而再再而三地向着别的女人，也不会相信这番话。
当初他被拍下和慕薇薇产检的照片，逼迫她发布声明，她可以理解是顾家人骨子里的趋利。
同样的事情再度发生，他想洗脱身上的罪名，又不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
他可以和小三勾搭，却连自己最寻常的复诊都要阻拦。
“季家的产业主要集中于国外，在京市没什么根基。”顾霆琛声音低了些：“季临奥回国不一定是为了看诊，你跟他走太近，对你没好处。”
筷子碰在碗沿，发出清脆的响声。
林菀双手撑在料理台上，抬头看他：“我们只是普通医患的关系，你告诉我这些……不过是不想自己的所有物被别人窥伺。”
整个厨房顿时安静下来，唯有油烟机还在低声轰鸣。
顾霆琛看着她，喉咙干涩到生疼，话明明到了嘴边，怎么也开不了口。
两人落了座，明明距离近在咫尺，却好像无法靠近。
林菀现学现卖的手艺，到底比不上专业厨师，做的都是些极其简单的家常菜，堪堪维持在熟了能吃的范畴中。
可惜他们各怀心思，麻木地放在口中咀嚼。
根本无瑕细品到底是何种滋味。
饭才吃到一半，顾霆琛旁边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在看到上面的名字后，下意识想要挂断，或许是一时慌乱，不小心滑向了接听键。
他没注意到，上次因为会议打开的免提，也默认地开着。
慕薇薇难得打的视频，盯着屏幕里的男人，放软了声音：“霆琛，你怎么这么晚才吃饭，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听到这熟悉的声线，林菀夹菜的动作跟着顿住了。
顾霆琛拿起手机，无意间晃了晃，恰好照到身旁的女人：“有事？”
冰冷的语气，昭示着他此刻的不满。
瞥见一闪而过的林菀，慕薇薇神色僵了僵，突然计上心来。
她本来只打算来他面前，日常刷刷存在感，既然恰好这个女人也在场，就别怪她从中作梗了。
慕薇薇娇滴滴地咬着下唇：“也不是什么大事，今天医生来查房，说孩子状态特别好，心跳格外有力，生下来肯定是个健康活泼的宝宝。”
故意不提孩子的归属权，任何一个外人听来，都会觉得是他们俩的孩子。
顾霆琛眉头稍微放松，嗯了声：“那就好，你好好照顾好自己。”
即使看不见林菀此刻的神情，也不影响慕薇薇继续演下去。
她故作纠结的模样，语气更甜。
“医生还问我，想不想提前知道宝宝的性别，我拒绝了，我觉得那么辛苦怀的孩子，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我都一样喜欢。”
像是想试探他的反应，小心翼翼地张口：“霆琛，那你是更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对面良久的沉默，也丝毫没让她产生分毫气馁。
眼眶突然红了，一副尤见我怜的模样：“我打电话过来，主要是因为他们说，待会需要家属过来签个字。你知道的，我在京市只认识你，签完字你就可以离开，不会耽误太久的。”
顾霆琛掀起眼皮，看向身旁的林菀。
她已经放下筷子，垂着头盯着桌上的碗，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想到刚刚在厨房并不愉悦的聊天，他还是答应下来：“我知道了，你别乱跑，我马上过去。”
随着电话的挂断，餐厅重新陷入寂静。
正准备解释，就被林菀打断：“去吧，别让她等久了，我待会儿会收拾这里。”
看着她过分平静的脸，顾霆琛说不清原因，心里莫名翻涌着烦躁的情绪。
起身去楼上取了件外套，离开前，只留下一句：“我很快回来。”
直到大门被合上，她握着筷子的手才慢慢收紧。
林菀说不清看着自己丈夫深夜为别的女人奔波，是怎样的心情。
她动作几乎机械般，将所有饭菜倒入垃圾桶。
反胃和妊娠反应齐上阵，逼得她趴在垃圾桶旁干呕。
用纸巾擦拭唇边，本来准备回卧室的步子，突然在经过衣帽间时，鬼使神差地顿住。
轻轻推开门，直接走了进去。
平时专员送过来的当季衣服，那些崭新的、甚至整齐装在礼袋里的，都堆放在固定的位置。
佣人清洗整理好，才会置入衣柜。
她一眼就看到今天购物带回来的礼袋，乱七八糟堆在角落。
稍微翻找了下，马上就发现顾霆琛给慕薇薇买的衣服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菀站起身，注视着空出来的位置，像被什么钝器狠狠砸了一下，心脏闷闷地疼。
慕薇薇在电话里甜蜜的语气，以及顾霆琛那句马上过去，都在讽刺她以为的温情，是多么的可笑。
果然啊。
她自嘲地笑了笑，眼睛有些发涩。
说什么查季临奥是为她好，说什么不是怀疑她……到头来，他心里最在乎的，只有那怀着他孩子的慕薇薇。
她越发觉得，当初在五岭医院，告诉他孩子被打掉的决定，有多么的正确。
他们本就夹杂着不平等协议等诸多复杂的矛盾，如果再加上一个孩子，不敢想会是怎样的场面。
林菀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离衣帽间的，回到卧室时，整个人像力气被掏空了般，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
窗外，夜色已经彻底渐浓。
时不时响起的鞭炮声，和这个别墅里冰冷的氛围，形成鲜明对比。
她将脸埋进膝盖，肩膀止不住的颤抖。
左手无意识地放在小腹上，那里还平坦着，根本感受不到生命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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