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游鱼脱手,轻松避过
弘治帝心头翻涌。
他难以想象,在病体支离之际,苏尘竟还背着将死之躯,一遍遍开导朱厚照。
明明早知太子身份,却从未借机攀附,不曾索取半分权势富贵。
此前,他自己都不知命能延几日——这一点,弘治帝清楚得很。
换作常人,身染绝症,怕早已心灰意冷,何谈指点江山、谋划社稷?
放屁!
命都快没了,还在乎什么天下苍生?
可苏尘没有。
他用生命最后的光热,照亮昏沉朝局,为大明留下一线希望,拼尽全力修补这座摇摇欲坠的江山。
弘治帝眼眶微热。
他是真服了,发自肺腑地敬佩。
世上竟真有这般人——视生死如浮云,心系万民如己出,以凡躯担道义,默默为王朝续命添砖。
何其高洁!何其伟岸!
或许,正是这份执念撼动了上苍。
否则,扶摇子怎会恰好现身?
弘治帝伫立门外良久,不知不觉,眼角已泛红。
怀恩轻手轻脚掏出帕子递上。
弘治帝摆手制止,深吸一口气,低声道:“别打扰他教太子。”
国运论……
当初朱厚照在东宫,当着杨廷和与他的面侃侃而谈,他曾震惊万分——怎么一夜之间,顽劣皇子竟开了窍?
原来,全是此人所授。
他曾以为是杨廷和教化有功,多次暗中嘉奖、感激不已。
如今回想,竟是错付多年,顿觉羞惭难当。
次日清晨,雪花悄然飘落。
苏尘早早登车,裹紧厚褥,抵御寒意。
青蔓雇了车夫,马车缓缓驶出,朝着紫云山方向而去。
路上。
“公子,你要当官啦?”
苏尘闭目养神,窝在轿子里懒得动弹。青蔓却在他身旁蹦跶个不停,嘴巴就没停过。
他淡淡嗯了声:“嗯,要当了。”
“我听黄公子说……啊不是,朱公子说这是什么‘斜封官’?那是什么官呀?”
苏尘睁开眼,纠正她:“别叫黄公子,他——姓朱。”
这丫头本是朱厚照送来的人,从前在宫里做宫女,没人身自由。刚来府上时战战兢兢,生怕一句话惹恼了主子。可相处久了才发现,自家公子不仅博学多识,还一点架子都没有,温润得像春日暖阳。
苏尘轻描淡写地回她:“斜封官嘛……反正也是官,有品级,能管事,别纠结名字了。”
青蔓眨眨眼,突然灵机一动:“那人家当官的出门都前呼后拥的,咱们要不要也招几个下人?显得体面些!”
苏尘一怔,倒还真没想过这个。
以前身子差,怕被人看见狼狈模样,宁愿清冷孤寂。如今寒疾渐愈,筋骨回暖,身边确实该有人使唤了。
他点头:“行,回去你去牙行走一趟,挑些机灵点的家丁婢女,手脚勤快就行。”
“得令!”青蔓眉开眼笑,活像领了赏钱的小雀儿。
两人说着话,外头雪势渐大,鹅毛般簌簌落下。
青蔓掀开帘子,眼睛瞬间亮了:“公子快看!好漂亮!”
苏尘探头望去——天地银装,飞雪如织,宛如画卷铺展眼前。
“快过年啦。”青蔓望着雪,笑容温软,“以前每到年关,爹娘都会给我扯新布做衣裳,桌上还能见荤腥,香得很呢。”
苏尘侧头问:“你家在哪?”
这么久了,他第一次问起她的来历。
“保定府。”她低声答。
离顺天府不远。
片刻沉默后,她声音低了几分:“早年闹水灾,家里揭不开锅,爹娘……把我卖了,三两银子,换了口粮。”
苏尘指尖一顿,抬眼看了她一眼,随即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过去了。”他说,“别说这些了。”
心里却微微发沉。三两纹银换一个姑娘,还是个孩子……世道凉薄,不过如此。
说话间,轿子已停在紫云山脚。
青蔓扶着他一步步踏上石阶,雪路湿滑,两人走得慢却稳。不多时,登顶入观。
苏尘独自往后院寻扶摇子。
老道士正翘着腿打坐,见他来了咧嘴一笑:“哟,小子来了?”
“快来快来!老夫琢磨半天的一个题,你给解解——”
他从袖中掏出一只瓷瓶,里面插着根筷子,神秘兮兮道:“不碰瓶子,怎么把筷子弄出来?”
苏尘:“……”
“您又来了?乌鸦喝水的故事没听过?往瓶里灌水,浮力一起,筷子不就出来了?”
扶摇子猛地瞪圆眼,拍膝大叫:“妙啊!”
“绝了!”
“就是这么回事!”
苏尘一脸麻木地看着他激动得手舞足蹈,简直不知说什么好。
一个时辰后,苏尘从药浴中起身,穿衣理袖。
扶摇子扫了他一眼,摇头:“你这身子骨,风吹就倒,一点武功都不会,不成样。”
“要不,老夫教你几招防身?”
苏尘笑了笑:“行啊。”
扶摇子立马抬手一拦:“且慢!”
“一招二十两白银,先付后教。”
苏尘:“……”
“你们道士不是讲清修无欲吗?你也贪财?”
扶摇子顿时吹胡子瞪眼:“放屁!谁说道士不能赚钱?贫道我也想吃肉喝酒穿新鞋,没钱怎么活得滋润?”
苏尘摊手:“那算了,我没那么多闲钱。”
转身欲走。
“等等!”扶摇子伸手便抓他肩头。
苏尘本能一转,身形轻巧一拧,竟如游鱼脱手,轻松避过。
扶摇子愣住,盯着自己空荡荡的手掌,满脸不可置信:“咦?”
“有意思。”
“你会武功?”
苏尘自己也懵了:“不会啊。”
“不可能!”老头眼神骤亮,“老夫这‘三清探云手’,十拿九稳,你怎么躲过去的?”
“再来!”
他又扑上来抓,苏尘再次顺势一旋,身形如风流转。
“太极?”扶摇子脸色变了,声音都压低了,“你……怎么会太极?”
“张三丰之后太极早已失传,江湖再无踪迹……你从哪学的?”
苏尘一怔,脑海忽然闪过一道记忆——
对了,系统曾经奖励过一套《太极真解》。
苏尘平时也偶尔比划两下,但从来不当真。
直到今天被扶摇子一句话点醒,他才猛然意识到——
等等,我好像……会太极?
而且是压根没用过那种。
“有点意思。”扶摇子眯起眼,兴致上来了,“让老道试试你的斤两。”
“别别别,”苏尘连忙摆手,“您这老神仙,我哪敢跟您过招?”
“无妨,老夫自会留手,且来见识见识……呃!”
话音未落,苏尘随手轻轻一推,扶摇子脚下一滑,直接一屁股坐地。
“哎哟!小兔崽子!你搞偷袭?!不讲武德啊!欺负老头子我?”
“发什么神经?”扶摇子跳起来嚷嚷。
苏尘默然两秒:“……不是故意的。道长,今天就到这儿,我先撤了。”
转身溜得比兔子还快,留下扶摇子站在原地,一脸懵。
他眯着眼,望着那远去的背影,低声嘀咕:“臭小子,藏得够深啊……”
……
苏尘一路下山,上了马车,不多时便回到府邸。
下午,青蔓出门一趟,去牙行挑了些机灵的奴婢和家丁。
晚上人就全带回来了,一个个站得整齐。
青蔓虽身子弱,管起事来却井井有条,分派任务干净利落。
魏红樱和文徵明登门时,看到院里多了这么些人,相视一笑,心里都有数了。
——苏尘,终于要动真格的了。
“明天去通政司报道?”魏红樱瞥了眼苏尘,问,“要不要让内厂的人过去盯着点儿?”
她掌着内厂,自己不能露面,可又怕苏尘吃亏,语气里透着几分担忧。
苏尘苦笑:“通政司是朝廷衙门,不是黑帮堂口。官面上的人再怎么不待见我,还能当街动手?不至于。”
魏红樱想想也是,便没再多说。
文徵明倒是一脸轻松,嘴里还念叨:“希望通政司那群人睁大眼睛,别哪天惹了不该惹的主儿。”
正说着,灯影晃动,通政司来人了。
是刘瑾亲自走了一趟。
朱厚照怕苏尘被人拿捏,特意让他来打个招呼,明里暗里传个话:
苏尘是我东宫的人,你们掂量着办。
话不必说得太透,全看刘瑾会不会做人。
可刘瑾压根没往那方向传,反而话里话外暗示——
“这种新来的七品小官,规矩该教还得教。”
这话一出,通政司上下立刻会错意:
苏尘,怕是惹毛了东宫。
而刘瑾,自然有自己的算盘。
太子没明令他护着苏尘,那他干脆装傻充愣。日后追究起来,顶多一句“办事不力”,总比谷大用那样直接丢命强。
更重要的是——
若通政司真能把苏尘踩下去,对他刘瑾而言,反而是件好事。
苏尘如今正式入仕,刘瑾已经嗅到威胁。
他绝不能容忍一个越来越强的对手冒头。
越早压下去,越好。
明代设通政使司,掌内外章奏、百姓密奏申诉等事。
官职配置如下:通政使一人,正三品;左右通政各一人,正四品;左右参议各一人,正五品。
凡遇朝中大政、重案审判、文武大臣会推,通政使皆可列席议政。
外廷奏疏,皆先送至通政司,分类后转六部,再汇总至内阁,最后呈司礼监。
看似不起眼,实为中枢运转的关键一环——不上不下,却缺它不可。
冬寒渐深,北直隶已开始飘雪。
清晨,苏尘起身,青蔓伺候他换上官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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