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造枪,撬动军事逻辑
弘治皇帝目光扫过群臣,唇角微扬:“诸位可知,这扭转乾坤的利器,出自谁手?”
满殿静默,人人面面相觑,拱手垂首:“臣等愚钝,请陛下明示。”
皇帝笑意更深:“此人前两日还在刑部断了一桩震动京师的大案,诸位怕是都见过。”
话音未落,朝堂骤然一滞。连刑部尚书闵珪都僵在原地,瞳孔猛缩,险些失态。
苏尘?
他不是天天在刑部翻卷宗、审人犯么?几时又捣鼓出这等杀器?
闵珪下意识瞥向工部尚书曾鉴,曾鉴却摊开两手,一脸无辜:“别瞅我——图纸是圣上亲手交到我手里的。”
这话一出,满殿眼神顿时变得五味杂陈。
皇帝懒得细说,当即再颁一道旨意:调杨一清回京,接掌兵部尚书。
这任命无人置喙。
杨一清出身清正,履历扎实得像块青石板。成化年间金榜题名后,就没干过轻省差事——先赴西北整饬马政,十余年硬是把乱成一团麻的牧监理得井井有条;后又扎进北疆最苦寒处,与瓦剌、鞑靼缠斗多年,打得有来有往,连大同总兵都服他三分。
这般铁打的资历,坐镇兵部,谁敢不服?
皇帝顺手又赏了苏尘千两白银、二十匹云锦,嘉其绘图制器之功。
朝会散场。
内阁六部高官鱼贯而出,踏进漫天飞雪之中。
首辅刘健呵出一口白雾,侧过脸去,冲谢迁和李东阳挑了挑眉:“怎么回事?”
“那小子,怎么跟皇上搭上线了?”
当初苏尘破格授斜封官,刘健与李东阳还皱过眉头,只当是拔苗助长,断定他撑不过三月。谁知短短两三个月,先入通政司,再掌刑部实务,接着抛出燧发枪图纸——北疆这场翻身仗,若没这玩意儿压阵,哪来的底气主动设伏、纵深穿插?
他不单造了把枪,是撬动了整套军事逻辑!
可偏偏这么个人,刘健与李东阳竟连他如何冒头的都说不清楚。
只有谢迁心知肚明。
那小子不光跟皇上走得近,连太子殿下都常召他入文华殿讲经论策!
幸亏老夫早把儿子推上前头去了。
谢迁这老狐狸,早为致仕后铺好了退路,所以早早让谢丕与苏尘走动。
刘健长叹一声:“老朽倒真想瞧瞧,这小子还能端出什么新花样。”
谢迁慢悠悠接口:“阁老啊,惊喜还不够多?您忘了还有那亩产三石的占城稻?”
刘健一怔,喉结上下一滚,哑声道:“……也是他?”顿了顿,忽而咧嘴一笑,“啧,有意思,真有意思。”
“莫非大明真要出个非进士出身的阁臣?”
“这事儿,也太邪乎了。”
确实邪乎。
顺天府,青藤小院。
十二月初,大雪封街,今日旬休。
魏红樱裹着厚斗篷,踩着咯吱作响的积雪,跟在苏尘身后晃悠到正阳大街。
“这鬼天气出来遭罪?哈口气都能冻成冰碴子!”
苏尘笑着搓了搓手:“雪天不好么?总窝在屋里,骨头都要发霉。”
“那你……能不能别把我当拎包小厮使唤?”
“我是内厂指挥同知,不是你家灶下婢女。你咋不叫青蔓来?”
魏红樱低头瞅了瞅自己双手——左臂挎着油纸包,右腕勾着竹篮,怀里还塞着三盒点心、两坛黄酒、一捆松枝……她默默站定,雪粒簌簌落在睫毛上。
说什么闲得发慌,说什么带我活动筋骨,说什么买零嘴、挑礼物、暖身子……
男人!全是幌子!
分明是拉我来当免费苦力的!
苏尘哦了一声,语气轻快:“青蔓畏寒,再说,这点东西,她胳膊细,拎不动。”
魏红樱:“……”
这不公平!凭什么我就该扛得住?
……好吧,我确实扛得住。
她撅着嘴,脸颊冻得粉红,指尖泛着浅浅的珊瑚色,连耳尖都烧得透亮。
苏尘压根不理她腹诽,径直钻进一家玉器铺子,朝掌柜点头:“这块羊脂玉坠子,开个价。”
“三两银子。”
“抢钱呐?!”魏红樱瞪圆了眼,“我一个月俸禄才五两,你一个破石头片儿就敢要三两?”
掌柜讪笑:“姑娘莫恼,真材实料啊!您瞧这温润度、这雕工——”
苏尘摆摆手:“不必看了。”
他肚子里的学问本就扎实,一眼便识出这玉佩的分量,当即朝掌柜扬了扬下巴:“三两银子?成,结账。”
掌柜赶紧搓着手:“要不要给您包起来?”
苏尘摆摆手:“不用,拿根黑绳子串上就行——结实些,编得精细点。”
“哎哟,您放心!咱铺里专请了绣娘,手可巧了!”
不多时,那枚弥勒佛吊坠便妥妥当当地编好了。
苏尘低头扫了一眼,指尖掂了掂分量,嘴角微翘,随即拽着一脸无奈的魏红樱出了门。
“今年回河南过年不?”
魏红樱点点头:“好几年没回了,该回去看看。”
苏尘应了一声,顺手把吊坠抛过去:“新年吉祥。”
“给我挑的?”她一愣,又皱眉,“你早不说!这黑绳子太素,换成红的多喜庆?再说这弥勒佛笑得……怎么跟偷了蜜似的?”
苏尘略一沉吟,忽道:“对了,你手抬不起来——低头。”
“啊?”
“低头。”
“哦。”
魏红樱乖乖垂下颈子。她其实比寻常姑娘高挑不少,身段纤韧利落,更难得的是,这副看似轻盈的身子骨里,藏着能掀翻马车的力气——真没人说得清这反差打哪儿来的。苏尘俯身,将那根乌亮的细绳轻轻绕过她脖颈,系了个活扣。
他退半步打量片刻,点头:“嗯,衬你。”
“挂外头太招眼,我帮你掖进领口里。”
“你找死!”魏红樱猛地往后一缩。
苏尘:“……”
“你想岔了。”他解释。
“登徒子!”
她狠狠剜他一眼,眼尾却悄悄弯了弯。
其实心里早乐开了花——苏尘和从前不一样了,话多了,眉目也松开了,那笑容是她从未见过的敞亮。再不见昔日沉甸甸的郁气,像被一场春雨洗过,整个人都活泛起来。
这样挺好。她就喜欢这样的苏尘。
嘴上嫌弃得厉害,心尖儿却甜得发颤。
嗯,今儿这一趟,值。
苏尘顿了顿,又问:“你打算哪天走?”
“就这两天吧?怎么?”
“哦。”他点点头,“年货备齐没?”
“哈?”
魏红樱低头瞅了瞅自己手里拎着的七八个包袱,忽然反应过来:“这些……都是给我买的?”
苏尘斜睨她一眼:“废话。离过年还老远,我买这么多干啥?”
“回去前,去我库房取些银子,路上用。衣服首饰你自己挑,我眼光不行,就不跟着添乱了。”
魏红樱怔在原地,半晌没吭声,只觉胸口暖烘烘的,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抿都抿不住。
“发什么呆?走,再逛一圈,看漏啥没。”
这一年,魏红樱替他挡过刀、递过密报、守过夜,是他最信得过的人——连朱厚照都排在她后头。内厂立住脚后,她另起炉灶,悄悄拉起一支只听命于苏尘的暗线。他待她好些,本就是天经地义。
今日恰逢旬休,往后日子紧,他才特意抽空陪她采办年货——这点心意,不多,但实在。
两人边走边聊,笑声未歇,浑然不觉身后街角,两名女子静静伫立。
宁妍妍脸色发白,嘴唇微微翕动:“我……从没见过他笑得这么自在。”
两行清泪无声滑落,砸在青石板上。
小蝶急忙攥住她手腕:“小姐,要不……您去见见他?等他那么久,心都熬瘦了。”
小蝶心疼极了。这些日子媒人踏破门槛,宁大人气得摔茶盏,她家小姐甚至横剑抵喉,逼得宁府上下噤若寒蝉。
小蝶心里清楚,小姐心里,从来只住着一个苏公子。
唉,造化偏爱捉弄人。
“别去了。”宁妍妍轻轻摇头,抬手揉了揉小蝶发顶,“他高兴,就够了。”
“噢……”
小蝶咬着唇,默默搀着宁妍妍转身离去。
街市喧闹如常。
苏尘刚踏出店门,迎面撞见宁诚。
宁诚一怔,显然没料到在此处遇见他,忙拱手作揖:“苏伯爷。”
没错,如今得叫一声“伯爷”了。
短短一年有余,苏尘身上翻天覆地——封爵、斜封入仕,本以为宦海艰险,谁知三个月内,通政司、刑部接连落脚,哪个不是油水厚、门槛高的衙门?他在刑部断的那桩案子,百姓拍手叫绝,顺天府官场早已无人不晓其名。
宁诚自然听说了,只是不知该如何与眼前这人相对。
再瞥见苏尘身旁的魏红樱,他神色愈发滞重。
苏尘颔首:“宁大人。”
宁诚喉咙发紧,只应了声:“嗯。”又下意识问,“病……好些了?”
苏尘点头:“快痊愈了。”
“啊?”
宁诚脱口而出,连自己都愣住——这话他每次见面都例行一问,向来只当客套,从未当真。
他本等着听那句熟悉的“也就那样”,万没想到,这缠绵多年的沉疴,竟真有了转机?
苏尘还没开口,魏红樱已笑着接话:“自然是有高人出手了。不然,他怎会愿意蹚官场这潭浑水?”
话音落地,意味分明:病快好了;从前不是不能做官,是不愿——只要他想,随时都能登堂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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