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引咎辞官,方能平息怒火
“真有本事,叫他们披甲上阵!谁敢?除了动嘴皮子,他们还能干啥?”
“您别听那些闲话,全天下人说您不好,儿臣只认准一条——我大明,就您这一位顶天立地的好皇帝!”
弘治帝怔住了,抬眼望着儿子,良久,眼底泛起一层温热:“你……真长大了。”
“能替朕扛事了。”
“罢了罢了,让他们骂吧。”
朱厚照咧嘴一笑:“这才像话!”
“天塌下来,儿臣先顶着!”
那一瞬,弘治帝鼻子一酸,眼眶倏地红了。
他忽然觉得,这个总爱闯祸的儿子,真真长成了能遮风挡雨的脊梁。
养儿防老……朕还没老,可身子骨,确是越来越沉了啊……
……
内阁。
这几日,内阁直如风口浪尖。
杨一清几乎日日来此,脸色灰败,衣襟上还沾着未掸净的尘土。
外头声讨的矛头,全冲着内阁与兵部而来,街头巷尾已有传言,说若再无捷报,便要弹劾杨一清,削其兵部尚书之职。
杨一清长叹一声:“若北疆再无音讯……下官自己摘印请辞,也无颜再坐兵部堂上!”
首辅刘健强打精神:“莫急,宣府那边,该有回音了。”
话是这么说,可他自己手指一直在袖中掐着掌心——若再败一次,岂止是丢官?十七年来苦心经营的政局,怕要一朝崩塌!
几位阁老与兵部堂官个个眉间锁着乌云,连端茶的手都悬在半空不敢落杯。
谁也不敢打包票:宣府总兵,真能杀出重围?
三万多将士困在大同府外,粮尽援绝,若再失利,三阁老唯有引咎辞官,方能平息朝野滔天怒火!
“唉……”
四人齐齐一声长叹,余音未散,沉重得压得人喘不过气。
杨一清拱了拱手:“刘相,下官先回兵部了。”
“都察院今日又递了三道弹章……唉!”
他摇摇头,再没多言,转身匆匆离去。
刚踏进兵部门槛,忽听廊下一阵急促脚步声——
兵部主事踉跄奔来,袍角都跑歪了,声音劈了叉:“大人!大人!”
“北疆……有消息了!”
杨一清猛地僵在原地,嗓音发紧:“快……快讲!”
“人救出来没有?赶紧说!”
北疆急报一到,他浑身一颤,心口又烫又沉,既怕出事,又盼着转机。
武主事连滚带爬扑上前:“回杨大人,人全救回来了!宣府总兵不但抢在鞑子合围前杀进重围,还反手打了一场翻身仗——小王子一万三千铁骑被砍得七零八落,尸横遍野,那厮丢盔弃甲,带着残兵败将狼狈逃回漠北,北疆稳了!”
杨一清瞳孔骤缩,嘴唇直抖:“真……真的?”
“太好了!太好了!”
“快!去内阁!”
“是!”
……
内阁里,三位阁老正枯坐案前,茶凉了三回,谁也没动一口。
这两日,京师街头巷尾沸反盈天,骂声如潮——不单讥讽朝廷无能,连内阁、兵部都成了众矢之的。御史台的弹章雪片般飞进紫禁城,各衙门递来的舆情密报堆满案角。再这么压下去,内阁怕是要集体请辞谢罪。
可骂归骂,北疆这摊子烂事确凿无疑:边军溃散、粮道断绝、主将失联……内阁与兵部荐人失察,板上钉钉,谁也推脱不了。悔?早来不及了。
正焦灼间,杨一清撞开内阁大门,衣袍未整,声音劈了叉:“阁老!北疆赢了!”
三位阁老齐刷刷抬头,腾地起身:“什么?!细说!”
杨一清喉结滚动,语速急促:“宣府总兵星夜驰援,三万被困将士一个不少接回大营!更一举击溃小王子主力,斩首逾万,余敌溃不成军,仓皇北窜!”
倒吸一口冷气!
三人脸色瞬变,拳头攥得骨节发白,狠狠往掌心一砸:“痛快!”
可话音未落,脸上笑意倏然凝住。
——又被苏尘说中了。
当初他力主启用宣府总兵,内阁驳回,兵部力保陈招云;如今血淋淋的教训甩在脸上:若早听一句,那一万精锐何至于埋骨荒原?
痛!剜心的痛!
但更清楚的是——这消息传进乾清宫,皇上会有多振奋?而苏尘,在圣心深处,又将重到何种地步?
良久,刘健哑声道:“走,面圣。”
这几日,最熬人的,就是弘治帝。
“好。”
三位阁老携杨一清疾步穿出西华门,袍角翻飞,直奔皇宫。
养心殿。
“陛下,内阁与兵部求见——北疆八百里加急到了。”
弘治帝霍然抬眼:“宣!”
片刻后,四人鱼贯而入。
“臣等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万岁!”
“万什么岁!”弘治帝摆手打断,声音沙哑干涩,“北疆怎样?快讲!”
阁老们一抬眼,心口猛揪——才几日工夫,皇上鬓角霜色更浓,眼下乌青深重,脊背竟微微佝偻了。
刘健俯首:“胜了!宣府总兵奇袭破局,三万将士尽数生还,小王子部遭重创,斩首过万,残部已逃出塞外!”
弘治帝胸口剧烈起伏,连道两声“好”,手指用力叩着龙椅扶手:“好!好啊!”
“宣府总兵……叫什么名字?”
满朝文武,竟无人答得干脆。
杨一清迟疑半晌:“启禀陛下,似是戚景通。”
“似是?”弘治帝眉峰一压,旋即苦笑摇头——连他自己,也是头回听说这个名字。若非苏尘当日力荐,这名字怕还在边镇名册里蒙尘。
苏尘……
他忽然顿住,目光一滞。
对,又是苏尘!
若信他一分,那一万条命,何至于断送在风沙里?
朕之过,朕之过啊!
可终究,北疆这一仗,打得酣畅淋漓,直教人血脉贲张!
弘治帝朗声下令:“擢戚景通为宣大总兵!陈招云革职查办,押赴都察院严审!”
“遵旨!”
“退下吧。”
“喏!”
待人影消失在殿门外,弘治帝才转向怀恩:“去,请太子和苏尘来。”
“喏!”
不多时,朱厚照与苏尘并肩而至。
“参见陛下/父皇。”
弘治帝含笑抬手:“皇儿坐。”
又吩咐:“怀恩,给廷玉搬把椅子。”
怀恩微怔——连内阁大学士进来,也从未赐座。今日破例,分量不言自明。
苏尘拱手一笑:“皇上气色焕然一新,可是北疆捷报到了?”
弘治帝笑着点他额头:“你这猴儿,瞒不过你!宣府总兵干得漂亮——人救回来了,贼酋也打残了!”
朱厚照拍掌笑道:“父皇该重重赏!这仗打得解气!”
“外头那些闲话?风吹草动罢了,一场胜仗,全压下去!”
弘治帝望向苏尘,语气沉静:“若非廷玉坚持,北疆这盘棋,怕要输得更惨。”
“你识人的眼光,比朕强。”
苏尘垂眸抱拳:“臣不敢当。”
朱厚照急切追问:“宣府总兵是谁?”
弘治皇帝淡淡道:“戚景通。”
嗯?
苏尘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原来是他!戚继光的父亲。怪不得调度有方、进退得当。
“朕已擢其为宣大总兵,统辖宣府、大同两镇兵马。”
……
远在宣府。
戚景通刚从大同凯旋归来。
脸上却不见半分喜色。
仗是打赢了,可武将自古被压一头。京城里怕是连茶馆说书人都懒得提他名字。没靠山、没门路,胜了又如何?升迁的奏疏递上去,十有八九石沉大海。
他早就不抱指望了。
同僚们纷纷登门道贺,他只拱手应承,笑意浮在面上,没落进眼里。
寒门出身,在这大明,想出头比登天还难!
眼下虽挂着总兵衔,身边却围着参议文官、监军太监,一道军令还没出口,就得先过三道关卡。
若非朝廷这次亲自下旨命他节制兵马,单是调兵出征,就不知要被驳回几回!
戚景通对朝中诸公,向来不存幻想。
可两天后,吏部一名快马信使直抵宣府城门。
“戚景通接旨!”
他心头一跳,忙率亲兵迎出辕门。
“臣戚景通,恭听圣谕!”
“宣府总兵戚景通,运筹如神、克敌制胜,扬我大明国威——今特擢升宣大总兵,兼掌两镇军务;凡边关战事,监军、督师俱不得干预,可临机决断,便宜行事!”
戚景通听完,手指发颤,声音都劈了叉:“臣……谢恩!接旨!”
别小看这纸诏书。此前他虽为总兵,实则形同虚设。
一道出兵令,文官批个“欠妥”,太监画个“再议”,就得推倒重来。
说白了,印信在他手里,刀把子却攥在别人掌心。
大明规矩就是如此:文官压武将一头,连皇帝派来的监军太监,都比他这个总兵说话更响亮。
如今圣旨一落,两镇兵马归他调度,只是表象;真正让他血脉贲张的,是那句“不受监军、督师节制”——这才是实打实的翻身!
吏部来使含笑拱手:“戚大人,恭喜高升!”
戚景通垂首敛容:“惭愧,不敢当。”
那人又笑着问:“戚大人可知,这份恩典,出自何人之手?”
“自然是陛下天恩。”
对方摇头轻笑:“错了。是翰林院待诏苏尘苏大人。”
“啊?”
戚景通一愣:“苏大人?未曾谋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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