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挥师出关,驰援解围
“苏大人,圣上召见。”
苏尘应了一声,抬脚随怀恩往养心殿去。
刚踏进殿门,一股冷气便直往骨头缝里钻。
内阁几位阁老与兵部尚书垂首肃立,脊背绷得笔直,连眼帘都压得极低,不敢抬一下。
苏尘心头一沉,像被块冰压住——莫非大同那边,这么快就溃了?
果真如此。
弘治皇帝瞥见他,胸中怒意略略收敛,嗓音干涩沙哑:“来了?”
苏尘疾步上前,拱手垂首:“臣叩见陛下。”
弘治摆摆手,额角青筋微跳:“免了这些虚礼。”
“你说对了。大同总兵不堪其任,在府城外遭重创,如今已被小王子合围于野。”
苏尘颔首,神情平静,仿佛早料到这一着。
弘治又问:“你可还有良策?此战折损逾万将士,眼下陈招云率三万余人困守孤地,小王子分明是张网以待,专候援军送上门去,好再吞我大明精锐!”
“可那三万人,岂能弃之不顾?”
苏尘抱拳道:“回陛下,臣仍主张——即刻命宣府总兵挥师出关,驰援解围。”
“如何救?”
杨一清跨前半步,目光灼灼:“可有周密部署?”
苏尘摇头:“大同总兵自有章法。既已授其全权,我等若在宫中指手画脚,反倒乱其方寸。”
“此人从军二十余载,凭战功一路擢升至总兵之位,岂是泛泛之辈?”
内阁老臣欲言又止,终是开口:“老臣……仍觉不妥。宣府兵力本就吃紧,贸然分兵,恐生变故……”
弘治猛地拍案,声音陡然拔高:“变故?什么变故!你们荐的人打了败仗,现在倒要拿‘稳妥’二字来搪塞朕?”
阁老们齐齐噤声,垂首不语。
他们心里清楚——上回举荐失当,早已让皇帝寒了心。如今谁还敢多嘴一句?
弘治喘了口气,转向杨一清:“速传急令至宣府!朕特授宣府总兵节制宣府、大同两镇兵马之权——不管死伤多少,务必把人抢回来!能救一个,是一个!”
“遵旨!”
杨一清抱拳转身,大步而去;三位阁老亦匆匆行礼,退离殿外。
殿内只剩弘治与苏尘二人。
皇帝颓然靠向龙椅,长叹一声,眉间沟壑骤深,仿佛一夜之间霜染两鬓。他望着苏尘,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廷玉啊……朕愧对你。若当初信你所言,何至于此。”
苏尘忙道:“陛下切莫自责,事态尚未定局。”
弘治苦笑:“未定局?大同惨败的消息,不出五日必传遍京师,继而席卷天下。”
“百姓的议论如潮水倒灌,朕……还有何面目见这万里江山、黎庶苍生?”
苏尘摇头:“舆情从来不是死局,只看胜败如何翻转。只要宣府总兵打一场硬仗,哪怕小胜一场,风向立时就变。”
“世上哪有百战百胜的将军?赢一回,足可稳住人心。陛下此刻最该做的,是静养龙体,莫听外头那些碎嘴聒噪。”
他确实揪着心——弘治素来体弱,近来更添咳喘之症。此时若再叫几句刺耳话钻进耳朵,怕是身子骨真要撑不住了……
弘治听罢,目光微暖,缓声道:“廷玉,有心了。”
“朕只盼宣府那边能把人带回来。至于胜败……不奢望了。”
话音未落——
朱厚照撞开殿门冲了进来,嗓门震得梁上浮尘都颤了颤:“父皇!”
“您瞧!儿臣早说该听尘弟的!那大同总兵是个草包,仗打得稀烂,该斩!”
“还有内阁、兵部——成天捧着书本谈兵,真上了阵,连马都骑不稳,也该一道问罪!”
弘治面色一黯,喉头滚动,却未作声。儿子说得没错,若当时信了苏尘……
苏尘抬眼看向朱厚照,不动声色地朝他眨了眨眼。
“咋?我说错了?”
苏尘苦笑:“别提这些了。刚才与陛下已议定方略。事已至此,怨天尤人无益,当务之急,是把人救出来。”
这便是朱厚照与苏尘的不同:一个遇事先骂,一个遇事先想辙。
朱厚照挠挠头,咧嘴一笑:“也是。”
“尘弟,你打算怎么干?”
苏尘当即朝弘治深深一揖:“陛下请保重龙体,臣告退。”
“嗯。”
他转身快步而出,朱厚照追着跟上:“喂!有啥不能当面说的?”
苏尘放慢脚步,压低声音:“你父皇这几日咳得厉害,北疆兵败又压得他喘不过气。这些话,往后莫在他面前讲了——他比谁都难受,比谁都盼着打赢。”
朱厚照一怔,嘴唇动了动,才喃喃道:“……是我粗心了。”
苏尘凝视着他,语气沉沉:“陛下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你多陪陪他,宽宽他的心。外头那些闲言碎语,千万别让他听见。”
谁能想到,堂堂天子,年仅三十一岁,竟被政事熬得形销骨立,又被旧疾缠得步履维艰。日复一日,精气神正悄然抽离。
苏尘知道,朱厚照却不知。
他还当父亲腰杆挺直,声音洪亮,一如从前。
将来若真相揭晓,他会不会悔断肝肠?
苏尘默然伫立片刻,目送朱厚照蹦跳着远去,背影毫无挂碍。
小子,你爹快撑不住了——趁还来得及,好好尽孝吧。
……
五月中旬。
顺天府的街头巷尾,终究还是飘起了那些预料中的风言风语。
顺天府的茶馆酒肆、胡同巷口,到处都在唱衰大明边军。连不少读书人都拍案痛斥内阁与兵部,言辞最刻薄的,竟把皇帝也捎带进去,拐着弯儿骂他昏聩失察。
这些话像淬了盐的鞭子,抽得满城嗡嗡作响。
倒也不难理解——大明太平日子过了三十多年,北境虽偶有冲突,却不过是零星劫掠、小股试探。
不少人甚至摇头晃脑地吹嘘:如今大明铁骑,碾压瓦剌、鞑靼,就跟大人揍娃娃一样轻松!
毕竟前年燧发枪列装后,边军在黑水滩一役,干净利落地斩首三千敌寇。
这场胜仗,硬生生把百姓肚子里的底气给撑满了。
大家真以为,北疆攻守之势已彻底翻盘。
这些天,文人墨客聚在酒楼诗社,不是吟风弄月,专挑军功夸个没完。
可前日战报一到,好比兜头泼下一桶冰水。
怒其不争,哀其不幸——谁也没料到,朝廷调集近十万精锐,竟被区区五万敌骑打得溃不成军,折损过万,主将还被困在大同府外五十里处,进退不得!
这仗,打得憋屈透顶。
说明什么?说明内阁选将失当,兵部用人昏聩,连皇帝看人的眼光都出了岔子!竟把五万条性命,托付给一个连阵图都画不圆的草包统帅!如今人困马乏、粮道被断,脸面丢尽不说,连祖宗留下的威信都要被踩进泥里!
这几日刑部在外抓了几名鼓噪惑众的书生,可那点动静,不过往沸油里滴两滴水,压根摁不住满城激愤的嘴。
明朝士子骨子里就带着一股拗劲儿,宁折不弯,不怕掉脑袋,偏要戳朝廷的脊梁骨。
刑部越压,他们越说得狠,有人甚至伏案著书,字字如刀,句句见血。
消息很快递进了紫宸宫。
这日清晨,朱厚照照例来乾清宫请安,刚掀帘子,就见怀恩抱着一摞奏本,手抖得厉害,死死攥在怀里不敢呈上。
弘治帝面色铁青,一拍龙案:“拿过来!朕倒要看看,他们怎么编排朕的!”
“陛下……求您别看了……”怀恩哽咽着跪倒在地。
“呈上来!再啰嗦一句,拖出去杖毙!”
怀恩浑身一颤,额头抵着金砖直冒冷汗,只得双手捧上奏疏。
弘治帝扫了几眼,额角青筋暴起,整张脸涨成酱紫色。
“父皇?怎的气成这样?”
朱厚照快步上前,目光扫过折子上那些诛心之语——
骂皇帝“闭目塞听”,讥讽“朝堂尽是聋聩之徒”;
质问年年加征的辽饷、边饷,到底养肥了谁?是填了军械库,还是填了西苑新修的飞云阁?
更指着鼻子问:偌大帝国,挑不出一个懂战阵、识地形、知进退的将才?宣府派去的那个陈招云,怕是连马鞍都没坐稳过,就敢领五万子弟去送死?
诸如此类,数不胜数。
朱厚照看得火往上撞,一脚踹翻脚边的铜炉:“一群酸腐货!光会嚼舌根子!”
“父皇莫恼,儿臣这就去查封书坊,锁拿为首者!”
弘治帝摆摆手,声音沙哑:“不必了……他们骂得对。”
“火器再利,也架不住主帅是个睁眼瞎啊。”
燧发枪的威力,谁能否认?配上重骑冲锋,就算让一头驴披甲领军,怕也能胜个七八分!
可那个陈招云,连驴都不如!朕还亲赐他蟒袍玉带,视作国之栋梁……
想到这儿,弘治帝喉头一哽,闭了闭眼:“是朕走眼了,错信庸才,害得北疆危如累卵。”
朱厚照见父亲颓然垂首,急步上前扶住他胳膊:“父皇!”
“您这话可不对!”
“这些年您减免赋税、开仓赈灾、裁撤冗官,百姓心里都有杆秤!”
“说什么大兴土木?您寝宫里的幔帐都磨出毛边了,他们眼睛长哪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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