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傩神木偶,蜜蜡眼球
这里没有朱雀大街那种刻意营造的古玩氛围,没有西装革履的藏家和高谈阔论的专家,只有最市井的生活气息和最直白的交易。
“这里挺有意思。”
阿芙罗拉挽着陈言的手臂,好奇地左右张望,蓝眼睛里满是新鲜感。
“和魔都的旧货市场不一样,和莫斯科的跳蚤市场也不一样,这里更有生活感。”
“嗯,这里的东西,大多不是收藏品,而是曾经真实被使用过的生活物品。”
陈言目光缓缓扫过一个个摊位,边走边低声解释。
“你看那个铜火锅,是民国时期老北京涮肉用的款式,但流传到长安说明当时的东西交流。”
“那个木制的婴儿车是五六十年代的产物,榫卯结构没有一根钉子,现在很少见了。”
“那一堆旧书里,有七十年代的《赤脚医生手册》,有八十年代的《数理化自学丛书》,都是时代的印记。”
阿芙罗拉听得津津有味,不时指着某样东西问是什么。
陈言总能给出准确的回答,仿佛一部行走的“民间生活史”。
两人走走停停,不时在某个摊位前蹲下看看。
陈言买了几本品相不错的七十年代连环画,一套保存完好的文革时期陶瓷毛主席像章,还有一个民国时期的黄铜煤油灯,灯罩是罕见的磨花玻璃,图案是简单的山水。
阿芙罗拉则对那些充满异域风情的旧物更感兴趣。
她买了一个维吾尔族风格的老银镯子,镯身錾刻着细密的花草纹。
一顶装饰着彩色羽毛和珠串的疑似藏族或羌族的老帽子。
还有一把鞘上镶着绿松石和珊瑚的蒙式小刀,虽然刃已锈蚀但装饰颇具特色。
“这个给我父亲,他一定喜欢。”
阿芙罗拉把玩着小刀,笑着说道。
“他年轻时在远东服役,对游牧民族的东西一直很有兴趣。”
中午时分,两人在街边一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小店,吃了当地特色的Biangbiang面和水盆羊肉。
面条宽如裤带劲道爽滑,浇上油泼辣子和臊子,香气扑鼻。
水盆羊肉汤清肉烂,配上月牙饼,吃得出满头大汗。
阿芙罗拉学着当地人的样子,把饼掰开泡进汤里,吃得津津有味。
“好吃!比酒店里的好吃多了!”
她满足地擦着嘴,蓝眼睛笑得弯弯的。
饭后,两人继续闲逛。
回坊旧市比想象中更大,岔路小巷纵横交错,像个迷宫。
不知不觉,他们逛到了一条相对僻静的后巷。
这里的摊位更少货色也更杂,有些干脆就是附近居民把家里清理出来的破烂摆出来卖。
陈言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一个摆在墙角毫不起眼的旧物摊。
摊主是个六十多岁的老汉正蹲在摊后,抱着个搪瓷缸子慢吞吞地喝水。
摊子上东西不多,几本旧书、一个缺了提梁的藤编箱子、一把锈迹斑斑的锄头、几个粗陶罐子。
还有一两件黑乎乎看不出原貌的木器。
陈言的脚步,却微微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摊子角落里,一件被随意靠墙放着约莫半人高的木雕上。
那木雕造型颇为独特。
那木雕瞬间抓住了陈言的目光。
它约莫七十公分高,造型粗犷狰狞,具有鲜明的傩戏凶神面具特征。
但又比普通面具厚重立体,更像是可以独立摆放的傩神偶像。
头颅硕大,几乎占了整体的三分之一,颧骨高耸,咧开的巨口中雕刻着森然交错的牙齿。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眶里面镶嵌着两颗鸽子蛋大小,呈不规则椭圆形的深黄色宝石。
木雕本身显然是民国中晚期的东西。
材质是西北常见的枣木,木质尚硬,但表面已布满干缩的细密裂纹。
雕刻手法是典型的民间匠人所作,刀法奔放却不够精到,神韵有余而细节粗糙。
通体覆盖着一层因长期烟熏,手汗形成的黑褐色包浆,油亮厚重,在斜射的阳光下泛着幽光。
从其夸张的面部特征,头顶疑似山字形冠的简化变体卷云状冠饰,以及整体威猛的气势来看。
其融合了陕甘地区汉族傩戏与周边羌、藏傩文化的某些特点,可能是当年某个傩班或小庙里供奉的开路神君、镇煞将军一类的神偶。
这种东西,在民俗学者眼里有点研究价值,在古玩市场上却因品相一般,材质普通题材偏门而不受待见,价格通常高不了。
真正让陈言略微感兴趣的,是那两颗眼珠。
乍看之下,那是两颗品质尚可但绝不惊人的天然蜜蜡。
颜色是深邃的鸡油黄,内部有些许天然的流云状纹理和微小气泡,表面打磨得还算圆润,但绝非顶尖料子。
在长安这样的古都,这类老蜜蜡镶银嵌铜的饰物并不罕见。
摊主和过往行人显然也没把它们当回事,只当是给木雕开光点睛的普通装饰。
然而,就在陈言目光扫过的刹那。
巷子西侧高墙上方,一片被风吹动的槐树叶暂时移开,一道格外明亮的午后阳光,恰好以极刁钻的角度射入,穿透了左侧那颗蜜蜡眼珠靠近边缘的某个局部!
蜜蜡内部天然形成错综复杂的流云纹理与细微裂隙,在那一瞬间于宝石深处构成了一个极其短暂模糊却难以言喻的光学图形!
陈言的视力动态捕捉能力远超常人。
就在那一瞬间的闪现中,让他清晰地看到,那些天然纹理的走向交错与明暗对比,竟然匪夷所思地组合成了两个有些抽象的篆书字体轮廓!
虽然一闪而逝,但那结构的特殊性,深深印入了他的脑海。
他面上不动声色,脚步却已自然而然地在那摊位前停了下来。
手指看似无意地划过那尊木雕的手臂,感受着包浆的腻涩,漫不经心地问:“这黑脸神仙呢?看着挺唬人。”
老汉打了个哈欠,伸出三根手指:“八百。老物件,傩神爷,镇宅的。”
陈言的手指轻轻叩了叩木雕的身体,发出沉闷的声响。
“八百贵了,这俩蜜蜡珠子也就那样。”
他摇摇头,说:“五百,我拿回去当个摆设。”
“七百六!最低了!你看看这雕工,多霸气!这眼珠子,老蜜蜡!”
老汉试图争辩。
“霸气是霸气,可我也得搬得动啊,这分量不轻。”
陈言拍了拍手上的灰,作势要起身,“六百五,不卖我就再看看别的。”
“哎,成交成交!”
老汉连忙摆手,“小伙子会砍价。拿走拿走,我也省得再搬。”
(https://www.wshuw.net/3521/3521969/36757117.html)
1秒记住万书网:www.wshuw.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wshuw.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