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芳姐和阿琴的窥视(第495-497天)
第二天,周四
上午,洗衣房。
何秀莲在折叠区叠床单,动作和平时一样麻利。但她每次叠完一摞,都会顺手把最下面那张床单撕下一小条——大概两指宽,二十厘米长。撕完塞进内衣里,外面有围裙挡着,看不见。
这是她的“配额”。每天十条。两个月内,攒出十五张床单的量。
林小火在旁边分拣衣物,用余光帮她盯着。
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细节。洗衣房里蒸汽弥漫,机器轰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要干。何秀莲已经在这儿干了两年,手指比任何人都快,眼皮子比任何人都活。她知道哪台机器是视线死角,知道哪个时段狱警会去抽烟,知道怎么把撕下来的布条塞进内衣而不让任何弧度变化引起注意。
今天运气不错。有一批床单本来就旧,边角磨得快烂了。何秀莲撕的时候,甚至不需要用力——轻轻一扯,布条就下来了。她把这些“自然损耗”的床单放在最上面,这样就算有人查,也看不出问题。
林小火在旁边分拣衣物,用余光帮她盯着。她的活比何秀莲累,要不停弯腰、搬运,但好处是可以走动。她借着搬衣篓的机会,在洗衣房里转了好几圈,确认每个狱警的位置,确认有没有人注意这边。
十一点二十,上午的活结束。
何秀莲去上厕所。隔间里,她把今天攒的五条布拿出来,和昨天的八条系在一起,然后紧紧缠在小腿上。裤腿放下来,看不出任何异常。
她攒的布条已经有十三根。最长的那根已经有两米多,她把它编成了一条细绳,藏在床板下面的缝隙里。她试过承重——半夜趁没人注意,把绳子一头系在床架上,自己悬空吊了几秒钟。绳子没断。
足够了。
下午,修理厂。
林小火和肌肉玲一起被派去清理废料堆。这是最累的活,也是最肥的活——废料堆里有各种宝贝,铁丝、钢筋、铁板边角料,都混在一起。狱警只关心活干完没干完,不关心废料少了多少。
林小火一边搬铁块,一边用脚把几根铁丝踢到角落。肌肉玲在那边干活,挡住狱警的视线。等没人注意时,她弯腰捡起铁丝,塞进裤腿里。
今天的收获:三根铁丝,一根钢筋头。
但今天不一样。
她们不是两个人来的。
肌肉玲昨天晚上就开始活动了。她在这个修理厂干了三年,和好几个女犯关系不错。其中有个叫大梅的,东北人,长得五大三粗,进来前在工地干过,懂电焊。肌肉玲试探过她几次,发现她对芳姐那伙人也不满——去年她弟弟来探监,被芳姐的人讹走了两百块钱的“过路费”。
“你想不想报仇?”肌肉玲问她。
大梅没说话,但眼睛亮了。
今天,大梅也在废料堆。她负责清理另一边,离得远,但动作很默契。每次林小火把铁丝踢到角落,大梅就会假装搬东西走过去,顺手把铁丝捡起来,塞进自己的推车里。
她的推车底下有个夹层,是她自己焊的。外面堆着废铁,夹层里藏着真正的宝贝——铁丝、钢筋头、还有几块铁板边角料。
“够不够?”林小火低声问。
“再攒几天。”大梅说,“然后就可以熔了。”
林小火点点头。
她不知道大梅值不值得信任。但她们没有选择。单靠两个人,一个月也攒不出足够的东西。必须扩大人手,必须有人帮忙。
肌肉玲说,这叫“组织”。
晚上,熄灯后。
白晓躲在被子里,用铅笔在纸上画电路图。头灯的电路很简单,但灯泡、电池、导线、开关,缺一不可。灯泡从图书室报废的手电筒里拆,导线可以从旧耳机里抽,开关可以从废弃的收音机里拆。问题是,这些东西不能一次拿完,得慢慢来。
她画完图,把纸折好,塞进枕头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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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凌云每天检查进度,计算时间。
两个月。
撑得住吗?
不知道。
但必须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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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二十四日,周五。
下午放风时间,苏凌云坐在老地方。
老许又慢吞吞地经过。
“铁钳还在打听。”她的声音更低了,“她问白晓最近老去医务室干什么。还问林小火在修理厂捡什么。还问——”
她顿了一下。
“还问何秀莲最近为什么总换床单。”
苏凌云的手指在杂志边缘划过。
何秀莲的事,只有她们几个人知道。铁钳怎么发现的?
“还有吗?”
老许说:“芳姐可能想动手。她最近在拉拢阿琴的人。”
苏凌云的眼睛眯起来。
芳姐和阿琴。
两个曾经的敌人,现在要联手?
“知道了。”她说。
老许直起腰,继续往前走。
苏凌云坐在那里,看着锅炉房的烟囱。
两个月,太长了。
芳姐不会给她们两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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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团队紧急碰头。
苏凌云把老许的话说了一遍。
房间里陷入沉默。
肌肉玲第一个开口:“芳姐如果真动手,怎么办?”
苏凌云想了想。
“暂时不动。她还只是打听,没有证据。我们不能先露破绽。”
沈冰问:“如果她找到证据呢?”
苏凌云看着她。
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冷得像冰。
“那就让她找不到。”
没有人说话。
但所有人都明白那个意思。
如果芳姐真的找到证据,那就只能——
提前动手。
白晓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想起铁钳那双眼睛。那双眼睛总是在暗处盯着人,像蛇一样,阴冷、黏腻。她每次去医务室,都觉得有人在背后看。
现在她知道了,那不是错觉。
何秀莲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床单。她的绳子藏在床板下面,她的布条缠在小腿上。如果被人发现——
她不敢想。
林小火咬着嘴唇。她想起今天下午在修理厂,大梅说有人问她在干什么。她当时没在意,现在想起来,后背发凉。
“大梅那边怎么办?”肌肉玲问。
苏凌云想了想。
“让她继续。但不能让她知道太多。只告诉她需要知道的部分。”
肌肉玲点点头。
沈冰忽然开口:“阿琴那边,我去谈。”
所有人都看着她。
沈冰的脸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不清楚,但声音很稳:“我和阿琴以前一个车间。她欠我一个人情。”
苏凌云看了她一眼。
“小心。”
沈冰点点头。
会议散了。
但没有人睡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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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二十五日,周六。
上午,洗衣房。
何秀莲在折叠区叠床单,动作和平时一样麻利。但她今天没有撕布条。
苏凌云说了,暂时停止。等风声过去再说。
但她心里不踏实。
十点多,铁钳来洗衣房了。
她不是来干活的——她早就调到食堂了,不用来洗衣房。她站在门口,东张西望,好像在找人。
何秀莲低下头,继续叠床单。
铁钳走过来。
“何姐。”
何秀莲抬起头,脸上堆出笑:“哎,铁钳啊,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铁钳笑了一下。那笑容不达眼底。
“没事,路过。顺便问问,最近床单够用不?”
何秀莲心里咯噔一下。
“够用够用,上个月刚批了一批新的。”
铁钳点点头,眼睛往何秀莲手边的床单上扫了一眼。
“这批新的质量怎么样?”
“挺好的,挺结实。”
铁钳又笑了一下。
“那就好。”
她转身走了。
何秀莲的手在发抖。
她刚才撕床单的地方,就在那摞床单的最下面。如果铁钳翻一下——
她没有翻。
但下一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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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修理厂。
林小火和肌肉玲继续清理废料堆。
大梅也在。
三个人隔着老远,各干各的,偶尔眼神交汇。
三点多,阿琴的人来了。
是个叫阿红的女人,四十多岁,瘦得像竹竿,但眼神很利。她在修理厂转了一圈,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最后她走到大梅旁边。
“大梅,听说你最近捡了不少好东西?”
大梅头也不抬:“捡什么好东西,都是废铁。”
阿红笑了一声。
“废铁?废铁能焊东西?”
大梅的手顿了一下。
“我不懂你说什么。”
阿红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等她走远,肌肉玲才走过来。
“她说什么?”
大梅把话重复了一遍。
肌肉玲的脸色变了。
“她知道多少?”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好事。”
肌肉玲想了想。
“今晚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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