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劳动车间制作“工艺品”(第499-502天)
一月二十七日,周一。
下午两点,洗衣房里机器轰鸣,蒸汽升腾。
何秀莲在折叠区叠着床单,动作和平时一样麻利。但今天她的眼睛不时瞟向门口——她在等一个人。
两点十分,张红霞走进洗衣房。
她没有像平时那样直接去办公室,而是朝何秀莲走过来。
“0347。”她叫何秀莲的编号,“你那个申请,上面批了。”
何秀莲抬起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表情。
张红霞递过来一张纸。
“狱内手工艺品兴趣小组。”她念着上面的字,“每周二、四下午,图书室活动。你是组长,负责教学。参加人员名单你报上来,不超过十个人。”
何秀莲接过那张纸,低头看。
手指轻轻抚过那几个字。
手工艺品兴趣小组。
她抬起头,用手语比划了一个“谢谢”。
张红霞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何秀莲把那张纸折好,塞进囚服口袋。
她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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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图书馆角落。
六个人围坐在一起。
何秀莲把那张批文放在桌上。
“成了。”何秀莲声音压得很低,但压不住那股兴奋劲儿,“兴趣小组,每周二四下午活动。我是组长,可以光明正大教编织。”
苏凌云拿起那张批文,看了几秒。
纸张很薄,盖着监狱的红章,上面有张红霞的签字。
她抬起头,看着何秀莲。
“你申请的理由是什么?”
何秀莲用手语比划。
“帮助囚犯情绪稳定。成品可以义卖,捐给慈善机构。管教喜欢这种能出政绩的事。”
苏凌云点头。
这一招很高明。不是偷偷摸摸,是光明正大。不是对抗系统,是利用系统。
她看向白晓。
“你呢?申请了什么?”
白晓从怀里掏出另一张纸。
“电器维修兴趣小组。”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得意,“每周一、三下午,也是图书室活动。我当组长,教大家修收音机、手电筒、小台灯。”
沈冰推了推眼镜:“这个理由好。监狱里电器经常坏,维修工忙不过来。你帮他们干活,他们求之不得。”
白晓点头:“而且修电器需要零件。废旧收音机、报废手电筒,都可以光明正大拆。”
苏凌云看向林小火和肌肉玲。
“你们那边呢?”
林小火开口:“修理厂那边不用申请。我们每天干活,废料堆随便翻。只要不拿整根的新钢筋,没人管,最主要的是,撬棍的份额已经够了。”
肌肉玲补充:“老葛还帮忙。他把一些有用的废铁藏在煤堆下面,我们假装去铲煤,顺手就拿走。所以我们这边完全来得及。”
苏凌云点头。
她低下头,看着桌上那几张纸。
批文,计划,分工。
每一个字都是合法的,每一个字都是陷阱。
几个月前的布局,踩得很稳。
来的时间也很合适。
她抬起头,看着其他五个人。
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亮得惊人。
“从明天开始,”她说,“我们就不再是偷偷摸摸攒东西了。”
“我们是‘手工艺品兴趣小组’。”
“是‘电器维修兴趣小组’。”
“是‘利用废料创作’的积极分子。”
她顿了顿。
“芳姐的人再怎么盯,也盯不住光明正大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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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二十八日,周二。
图书室。
何秀莲第一次以“组长”身份出现在这里。她面前摆着几团线——那是她用旧囚服拆出来的棉线,染成了各种颜色。红的、蓝的、黄的,看起来花花绿绿,完全不像绳子材料。
六个“组员”坐在她面前。
有林小火,有肌肉玲,有沈冰,还有三个洗衣房的工人——她们是真的对编织感兴趣,也是最好的掩护。
何秀莲拿起两根竹签——那是她用旧拖把杆削的,又细又光滑。她用毛线演示着最简单的平针编织。
动作很慢,很清晰。
几个女囚跟着学,很快就上手了。
林小火装模作样地拿着两根竹签,戳来戳去,半天织不出一行。旁边的女囚笑她手笨,她也跟着笑。
没有人注意到,她脚下踩着一团“毛线”——那团线里,藏着三根磨尖的铁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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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修理厂。
林小火不在,但肌肉玲在。
她和另外几个囚犯一起清理废料堆。铁块、钢筋、锈蚀的零件,堆成一座小山。两个狱警在旁边抽烟聊天,根本不看这边。
肌肉玲弯着腰,假装在挑拣废铁。
她的手很快。看见一根长一点的钢筋,就踢到旁边。看见一块厚一点的铁板,就塞进那堆“可回收”里。
等狱警不注意,她把那几根钢筋捡起来,塞进一辆手推车里。手推车是用来运煤的,煤灰很厚,钢筋埋进去根本看不见。
下午收工时,她把那辆手推车推到锅炉房后面。
老葛在那儿等着。
“今天几根?”他低声问。
“五根。”肌肉玲说,“还有一块铁板,巴掌大。”
老葛接过那几根钢筋,塞进煤堆深处。
“够做凿子了吗?”
肌肉玲看了看那些钢筋。
“再攒一周,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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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二十九日,周三。
图书室。
白晓的“电器维修兴趣小组”第一次活动。
来的人比编织组多。六个囚犯,加上两个狱警——她们听说能学修收音机,也想凑热闹。
白晓面前摆着一个破旧的手电筒,已经拆开了,零件摊在桌上。
“这个是灯泡,”她指着那个小小的玻璃球,“通电就亮。这个是电池,两节串联,三伏电压。这个是开关,控制电路通断。”
她讲得很慢,很清晰,像真的在教课。
几个囚犯听得津津有味。那两个狱警也凑过来看,还问了几个问题。
白晓一一回答。
没有人注意到,她讲课时的手,一直在摆弄那些零件。
灯泡,电池,导线,开关。
一样一样,拆开,装回去,再拆开。
那些零件在她手里翻来覆去,像变魔术。
活动结束时,她收起那些零件。
有一个灯泡,被她偷偷塞进了袖口。
有一个开关,被她藏在了鞋底。
有几截导线,缠在了腰上,外面用衣服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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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
医务室。
林白正在整理药品柜。她面前摆着几瓶消毒剂——双氧水、碘伏、酒精,还有一小瓶稀盐酸。
那是她上周申请的“教学用品”。
申请理由是:组织囚犯学习基础消毒知识,提高卫生意识。
管教批了。
现在,那瓶稀盐酸就藏在她白大褂的内袋里。
每天,她会倒出一点点,装进一个小玻璃瓶里。小瓶子是她从废弃的注射液瓶里挑的,拇指大小,带橡胶塞。
倒完,用蒸馏水稀释。
浓度不高,不会立刻腐蚀皮肤。但慢慢滴,连滴几天,铁锈会松动。
她把这瓶稀释好的酸,塞进一包纱布里。
下午放风时,何秀莲来医务室“换药”。
林白把那包纱布递给她。
“伤口要每天换药。”她说,声音正常得不能再正常,“这包新的,你拿着。”
何秀莲接过那包纱布,塞进怀里。
里面藏着那瓶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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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三十日,周四。
芳姐的人终于来了。
下午放风时间,铁钳带着两个人,大摇大摆走进图书室。
何秀莲正在教几个女囚织围巾。桌上摆着几团彩色的毛线,几根竹签,还有两条织了一半的“围巾”。
铁钳走到桌前,拿起那条“围巾”看了看。
“织得挺好啊。”她说,语气里带着一丝阴阳怪气,“这是什么毛线?监狱发的?”
何秀莲用手语比划。
旁边一个女囚翻译:“她说,是用旧衣服拆的线。染了颜色,好看。”
铁钳把那团线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线很软,很细,织成的东西软塌塌的,完全不像能承重的绳子。
她把线团扔回桌上。
“那个哑巴,”她看着何秀莲,“最近挺活跃啊。又是编织组,又是教课。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积极?”
何秀莲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铁钳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何秀莲还在织围巾,动作和刚才一样慢,一样稳。
铁钳走了。
何秀莲的手没有停。
但她的心跳,快了那么几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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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图书馆角落。
六个人再次碰头。
何秀莲把下午的事说了一遍。
“铁钳来了,翻了那些围巾,没发现。”
苏凌云点头。
“她会再来。”她说,“不是明天,就是后天。第一次是试探,第二次就会认真查。”
她看向白晓。
“你的东西藏好了吗?”
白晓点头:“灯泡和开关藏在医务室。林白帮我收着。导线缠在身上,每天换。”
苏凌云看向林小火和肌肉玲。
“你们的废铁呢?”
肌肉玲说:“在老葛那儿。煤堆下面,挖了三尺深。”
苏凌云看向何秀莲。
“绳子呢?”
何秀莲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
打开。
里面是一团“毛线”——彩色的,软塌塌的,看起来和普通的毛线没区别。
但仔细看,那“毛线”的编法不一样。
不是普通的平针,是某种特殊的结。每一段都可以拆开,拆开之后,是一根一根的布条。那些布条再重新编,就能变成绳子。
苏凌云拿起那团“毛线”,在手心掂了掂。
很轻,很软。
但那些结很结实。
她看向何秀莲。
“能拆成多少米?”
何秀莲想了想,用手语比划。
“现在这些,拆开能编五米。再织一个月,能到二十米。”
苏凌云点头。
她把那团“毛线”还给何秀莲。
“继续织。”她说,“织得越多越好。”
她看向其他人。
“铁钳来查,不用怕。她看到的都是无害的东西。真正的零件,藏在医务室,藏在煤堆底下,藏在我们身上。”
她顿了顿。
“但是,”她的声音低下去,“我们早晚需要把这些东西组装起来。”
“绳子要编成真绳子。凿子要磨尖。撬棍要焊接。头灯要连起来。”
“那一天,我们需要一个地方——不被任何人打扰的地方。”
沈冰开口了。
“图书室晚上没人。但铁钳如果盯着,她会知道。”
白晓想了想。
“医务室晚上也有人值班。林白在,但还有其他护工。”
肌肉玲说:“修理厂晚上锁门。进不去。”
何秀莲提到一个地点。
“礼拜堂。”
苏凌云的眼睛亮了一下。
何秀莲继续:
“礼拜堂晚上没人去。地下室,我们之前去过。很隐蔽。”
沈冰想了想:“但那里离监区远,万一出事,跑不回来。”
苏凌云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就是那里。”
她看着何秀莲。
“你确定没人去?”
何秀莲点头。
“我确定。”
苏凌云站起身。
“好。那就定在礼拜堂地下室。”
她看着其他五个人。
“等所有零件都攒齐的那天晚上,我们去那里组装。”
油灯的火苗跳动着,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摇晃的阴影。
没有人说话。
但每个人的眼睛里,都有同一种光。
那是准备好了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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