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完整矿脉图(第502-503天)
距离上次探查东风井,已经过去整整一周。
这一周里,团队没有一天停止过运转。何秀莲的编织组每周二四下午照常活动,那些彩色的“围巾”越织越长,藏在她的床板下面,拆开能编十五米绳子。林小火和肌肉玲在修理厂又攒了十几根钢筋,老葛的煤堆下面埋着足够做两把凿子的料。白晓的头灯已经完工——一个小小的塑料盒,里面装着三节纽扣电池和一个指甲盖大的灯泡,用胶布缠紧,可以戴在头上。林白那边攒了四小瓶稀释酸,用蜡封好,藏在医务室的药品柜深处。
但最大的进展,是撬棍。
那是昨天下午,肌肉玲趁修理厂没人,用老葛的电焊机把三根钢筋焊在一起的成果。一米二长,比拇指粗,一端磨成扁铲状,另一端保留了钢筋原本的弯钩,可以用来撬、砸、钩。焊好后用煤灰擦了一遍,看不出是新做的,倒像从废料堆里捡的旧货。
此刻,那根撬棍就躺在苏凌云面前的旧布上。
六个人围坐在图书馆角落,油灯的火苗跳动着,在撬棍上反射出暗沉的光。
“明天下午。”苏凌云说,“两点半。”
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的呼吸都重了一拍。
林小火开口:“孙狱警那边,老葛说最近查得严,不知道还溜不溜岗。”
“溜。”何秀莲用手语比划,“老葛昨天看见他了,还是老时间老地方。”
苏凌云点头。
她看向肌肉玲。
“玲姐,你跟我下去。”
肌肉玲点头。
苏凌云又看向其他人。
“秀莲,老地方望风。孙狱警一旦有动静,立刻给信号。”
何秀莲从怀里掏出两个振动器——白晓改进过的,一个放哨人拿着,一个探查人贴在皮肤上。长震危险,短震安全,三连震紧急撤离。
“小火,你在废弃区外围警戒。如果有人靠近,想办法拖住。”
林小火点头。
“沈姐,你在图书室。如果听到动静,去放风场那边制造点乱子,让狱警分心。”
沈冰推了推眼镜:“明白。”
最后,苏凌云看向白晓。
“你在医务室待着。万一我们受伤,林白需要帮手。”
白晓点头。
任务分配完毕。
苏凌云把撬棍用旧布裹好,塞进一个装废品的编织袋里。那是何秀莲平时用来装“手工艺品材料”的袋子,拎着进出没人会多看。
她拎起袋子,掂了掂分量。
“明天下午两点二十,在锅炉房后面集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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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三十一日,周五。
下午两点,放风场上稀稀落落散着几十个女囚。天气阴沉,没有太阳,但也没下雪。风不大,干冷干冷的,呼出的白气很快消散。
苏凌云坐在老地方,手里拿着那本旧杂志。
两点十分,林小火从洗衣房方向走过来,在放风场上转了一圈,然后靠在那截水泥管旁边,像是在晒太阳。她的位置正对着废弃区的方向,眼睛却盯着锅炉房后面的巷子。
两点十五分,何秀莲从厕所出来,慢慢走向锅炉房。她手里拎着那个装废品的编织袋——里面是撬棍、头灯、酸液瓶和一小卷绳子。走到锅炉房后面,她停下来,蹲下身,像是在整理袋子。
两点二十分,苏凌云站起身,拿着杂志,慢慢走向锅炉房。
经过放风场中央时,她听见一阵吵嚷声——几个女囚围在一起,像是在争执什么。林小火挤在人群里,吵得最凶。那是她们安排好的“意外”,用来吸引注意力。
苏凌云没有停,继续走。
到了锅炉房后面,何秀莲已经把编织袋递给她。苏凌云接过袋子,何秀莲指了指小巷尽头——那个方向,孙狱警正蹲在煤堆后面抽烟,背对着她们。
苏凌云点头,拎着袋子,和肌肉玲一前一后穿过那道铁丝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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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弃区还是那个样子。杂草枯黄干硬,残雪斑驳。几栋歪斜的平房在灰白的天光下显得格外破败。
她们绕过那栋塌了一半的房子,来到东风井那栋“危房”前。
肌肉玲轻车熟路地撬开窗户上那块松动的木板,翻身进去。苏凌云把袋子递给她,然后也翻进去。
房间里和上次一样空荡。地面上的水渍还在,墙角那堆烂木头也还在。
苏凌云走到房子背面,蹲下来,扒开积雪和枯草。
那个铁盖子还在。
圆形的,直径半米,锈得几乎和水泥地面融为一体。拉环锈成了褐色,上面挂着几根枯草。
肌肉玲把撬棍从袋子里抽出来。
“让我来。”
她把撬棍的扁铲一端插进盖子边缘的缝隙里,用力往下压。
盖子纹丝不动。
她又换了个角度,把撬棍插得更深,整个人压上去。
“嘎吱——”
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盖子边缘撬开了一条细缝。
肌肉玲喘了口气,把撬棍往里又插了一点,继续压。
“嘎——吱——”
这次缝隙更大了。苏凌云伸手去抓拉环,用尽全力往上提。
盖子终于动了。
不是整个掀开,是慢慢翘起来。两人一起用力,把盖子掀到一边,露出下面黑洞洞的井口。
一股阴冷潮湿的气味从下面涌上来,带着霉味和铁锈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像腐烂木头的气息。
苏凌云把头灯戴好,打开开关。一小束白光射进井里,照亮了井壁。
铁梯还在。
锈迹斑斑,有些地方的踏板已经烂穿,露出黑洞。但整体结构还在,从井口往下延伸,消失在黑暗中。
“我先下。”苏凌云说。
她把绳子系在腰上,另一头递给肌肉玲。
“你在上面拉着。如果梯子断了,至少能拽住。”
肌肉玲接过绳子,在手腕上绕了两圈。
苏凌云深吸一口气,转身,踩上第一级铁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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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梯比想象中更不稳。
每踩一级,脚下就发出“嘎吱”的呻吟声,锈屑簌簌往下掉。她不敢用力踩,尽量把重心放低,手脚并用,一级一级往下挪。
头灯的光在黑暗中摇曳,照出井壁上密布的霉斑和水痕。有些地方在渗水,一滴一滴,落在她的肩上,冰冷刺骨。
她数着梯级。
五级,十级,十五级——
到二十级时,脚下突然一空。
那一级踏板整个掉了下去,发出“哐”的一声巨响,在井里回荡。
苏凌云的身体猛地往下一坠,双手死死抓住两侧的梯架。绳子在腰上猛地一紧——肌肉玲在上面拽住了。
她悬在半空,心跳剧烈,大口喘气。
过了几秒,她稳住身体,低头看。
下面一片黑暗,看不见底。那块掉下去的踏板不知道落在多深的地方,没听见落地的声音。
她试着用脚往下探。
下一级踏板还在。再下一级,也在。
她继续往下。
三十级,四十级——
她停下来,头灯照向井壁。
第三支撑柱。
那是一根粗大的木头,竖着嵌在井壁上,和梯子平行。木头上长满了黑色的霉斑,但还能看出当年的形状。在木头底部,靠近井壁的地方,有一个凹陷。
苏凌云的心跳加速了。
她一手抓着梯架,另一只手伸进那个凹陷。
摸到了。
一个油布包裹。
不大,书本大小,被塞在凹陷深处。她用手指勾住包裹的边缘,慢慢往外拉。
包裹滑出来。
她把它抱在怀里,用头灯照着看。
油布很旧,边缘已经磨破,但捆扎的麻绳还在。绳子上系着一个小小的铁片——那是一枚生锈的矿工徽章,五角星形状,和笔记本里那枚一模一样。
她没敢打开。把包裹塞进怀里,贴身放着。
然后开始往上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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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爬比下来更难。
每一级都要先试一下承重,生怕再踩空。刚才掉下去的那一级,让她心有余悸。
爬到一半时,她听见上面传来肌肉玲的声音:
“快点!孙狱警好像提前回来了!”
苏凌云心一紧,加快速度。
五级,十级,十五级——
终于看到了井口的光。
肌肉玲伸出手,把她拉上来。
两人顾不上喘气,合力把铁盖子盖回原位。用脚踩实,把周围的积雪和枯草拨回来盖住。
然后翻出窗户,把木板重新钉上——只是虚掩着,从外面看不出被动过。
刚跑出几步,就听见远处传来脚步声。
两人迅速躲进一丛枯死的灌木后面,屏住呼吸。
一个穿狱警制服的人从不远处走过,手里拿着手电筒,东照西照。是孙狱警——他今天抽烟抽得比平时快,提前回来了。
孙狱警在那栋危房前站了几秒,用手电筒照了照窗户。木板完好,看不出异常。他又照了照周围的地面,积雪上有些杂乱的脚印——但那可能是野猫留下的,也可能是风刮的。
他站了几秒,转身走了。
脚步声远去。
苏凌云和肌肉玲又等了两分钟,才从灌木后面钻出来。
两人穿过铁丝网,回到锅炉房后面。
何秀莲还在那里,脸色发白。看见她们出来,她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靠在墙上。
苏凌云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拿到了。”
何秀莲的眼眶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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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图书馆角落。
六个人围坐在一起。
苏凌云从怀里拿出那个油布包裹,放在桌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它。
油布包裹不大,被麻绳捆得紧紧的。苏凌云用小刀割断麻绳,一层层打开油布。
里面是一叠图纸。
发黄的,边缘脆化的,手绘的图纸。墨线有些已经褪色,但依然能看清。
最上面一张,是矿脉总图。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标注,标注着每一条巷道的走向,每一个工作面的位置,每一个通风井的坐标。在图纸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
黑岩矿区矿脉精测图,1958年9月,李牧、陈广志、王明海测绘
下面还有一行,字迹不同,像是后来加上去的:
若有缘人得此图,望上报国家,勿使矿产被私吞。李牧,1975年绝笔
沈冰伸手,轻轻抚摸那张图。她的手在发抖。
“这是真的……”她喃喃道,“最精确的矿脉图……比官方存档的还详细……”
白晓凑过来看,透过那副破碎的眼镜。
“这里,”她指着一条线,“这条巷道,通往东风井底部。从这里往西北方向走,应该能到河谷崖壁。”
何秀莲用手语比划:“出口在那个位置?”
沈冰点头:“对。图上标注了,从东风井底往西北三百米,有一个废弃的采掘面,再往前是一条天然裂隙,可以通到河谷崖壁。”
林小火问:“能走吗?”
沈冰仔细看那条线的标注。
“图上写,‘裂隙宽约一米,需攀爬’。五十多年过去了,不知道有没有塌。”
苏凌云看着那张图,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有了这张图,我们就能找到出去的路。”
她抬起头,看着其他五个人。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芳姐的人还在盯着,工具还没攒够。我们需要时间,也需要更周密的计划。”
她顿了顿。
“今天的事,可能会留下痕迹。孙狱警提前回来,说明最近盯得紧。接下来几天,一切暂停。等风头过去。”
肌肉玲皱眉:“暂停多久?”
“不知道。至少一周。”
房间里沉默了几秒。
苏凌云把图纸小心地叠好,重新用油布包裹,塞进怀里。
“这个,我贴身藏着。”
她看着其他人。
“今晚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开始,一切照常。该织围巾的织围巾,该修电器的修电器,该铲煤的铲煤。”
她伸出手。
何秀莲把手放上去。
林小火。
肌肉玲。
沈冰。
白晓。
六只手叠在一起。
“等。”苏凌云说,“等时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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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监室里。
苏凌云躺在床上,面朝墙壁。怀里那个油布包裹硌着胸口,硬硬的,真实的。
她摸着手腕上的粉红色头绳。
小雪花,姐姐找到图纸了。
再等等。
姐姐很快就带你出去。
窗外,探照灯的光柱缓缓扫过,在墙上画出一道短暂的白光。
她闭上眼睛。
嘴角没有任何笑意。
但整张脸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平静。
像暴风雪来临前的冻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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