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9章 不速来客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
废墟里飘着一层薄薄的雾气，从那些倒塌的石柱间穿过，凉丝丝的。露水挂在草叶上，风一吹，簌簌往下掉。
老头起得最早。
他蹲在灶台边烧水，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手里拿着个搪瓷缸子，里面泡着不知道从哪个宗门顺来的茶叶，闻着挺香。
铁牛还没醒，四仰八叉躺在石板上，呼噜打得震天响。
周文倒是醒了，坐在他那棵歪脖子树下，借着晨光翻账本。眼镜片上反射着微光，一脸认真。
小铃铛抱着饕餮，蜷在慕晨旁边，睡得正香。饕餮趴在她怀里，那团灰金色的光一明一暗，像在打呼噜。
慕晨已经醒了。
他就那么坐着，看着远处的雾。
云落从废墟后面走出来，头发还有点湿，应该是去溪边洗了脸。她走到灶台边，低头看了一眼锅里的水。
“泡茶？”
老头说：“嗯。来一杯？”
云落说：“不喝。”
老头说：“那你起这么早干嘛？”
云落说：“练剑。”
老头看着远处那片雾，又看看她。
“这雾天练剑？”
云落说：“雾天不影响。”
她走到空地上，拔出剑。
剑身清亮，映着晨光。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练。
动作不快，但很稳。一剑一剑，像是刻在空气里。那些雾气被剑锋划开，又慢慢合拢。
老头端着缸子，看着她的背影。
“这丫头，越来越认真了。”
慕晨没说话。
他看着云落练剑，看了很久。
太阳慢慢升起来，雾散了。
铁牛被阳光晃醒，揉着眼睛坐起来。
“天亮了啊……”
他看见老头在喝茶，跑过去。
“师祖，给我也来一杯。”
老头说：“自己倒。”
铁牛拿起缸子，倒了一杯，一口闷了。
“烫！”
老头翻了个白眼。
“废话，刚烧的。”
小铃铛也醒了。
她揉揉眼睛，四处看。
“大哥哥呢？”
慕晨说：“这儿。”
小铃铛看见他，笑了。
她爬起来，跑过去，往他腿上一趴。
饕餮从她怀里飘出来，落在慕晨肩上。
它也醒了。
那团光闪了闪，像是在说，早。
慕晨摸了摸它。
小铃铛说：“大哥哥，今天吃什么？”
慕晨想了想。
“不知道。”
小铃铛说：“那让爷爷做！”
她跑向老头。
“爷爷爷爷，今天吃什么？”
老头说：“你想吃什么？”
小铃铛说：“吃肉！”
老头说：“早上吃肉？”
小铃铛说：“早上不能吃肉吗？”
老头说：“能。但没肉。”
小铃铛嘴一瘪。
“那吃什么？”
老头说：“粥。”
小铃铛说：“什么粥？”
老头说：“白粥。”
小铃铛说：“有咸菜吗？”
老头说：“有。”
小铃铛说：“那还行。”
她跑回去，又趴在慕晨腿上。
老头看着她的背影，笑了。
“这丫头，嘴越来越刁。”
云落练完剑，走过来。
她额头上有点汗，脸上还是那副冷冷的表情。
老头给她盛了一碗粥。
“吃点。”
云落接过来。
蹲在旁边，慢慢喝。
周文也放下账本，走过来。
“有我的吗？”
老头说：“有。”
他盛了一碗，递给周文。
周文接过来，喝了一口。
“还行。”
老头说：“什么叫还行？我熬的粥，能差？”
周文说：“米有点硬。”
老头说：“硬了才嚼着香。”
周文没说话。
铁牛又盛了一碗，蹲在灶台边，呼噜呼噜喝着。
小铃铛也喝了一碗，用小勺子舀着，一口一口。
慕晨也喝了一碗。
饕餮飘到他碗边，往里看。
慕晨说：“粥，喝吗？”
饕餮想了想。
飘进去。
吸了一口。
粥没了。
它抬起头，看着慕晨。
还要。
慕晨看着空碗，沉默了三秒。
他又盛了一碗。
饕餮又吸了。
又没了。
老头在旁边看着，眼睛都直了。
“它……它连粥都喝？”
慕晨说：“说了，什么都吃。”
老头看着自己那碗粥。
他端起来，一口气喝完。
生怕饕餮盯上他的。
饕餮看了他一眼。
没理他。
它飘回小铃铛头上，趴着。
小铃铛说：“饕餮饱了？”
饕餮动了动。
像是在说，还行。
小铃铛笑了。
她继续喝她的粥。
太阳越来越高，废墟里越来越亮。
那些倒塌的石柱，在阳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所有人同时停下。
慕晨抬起头，看着那个方向。
云落的手，按在剑柄上。
老头也站起来。
铁牛放下碗。
周文推了推眼镜。
小铃铛抱住慕晨的腿。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个人影，从废墟后面走出来。
是个年轻人。
二十出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裳，背着个破包袱。脸晒得有点黑，但眼睛很亮，正四处张望。
他看见慕晨他们，愣了一下。
然后他跑过来。
“请问，这里是逍遥宗吗？”
老头说：“是。你谁？”
年轻人说：“我叫张三，是个散修。听说逍遥宗收人，想来试试。”
老头上下打量着他。
“散修？修为呢？”
张三说：“筑基后期。”
老头说：“筑基后期？你来干嘛？”
张三说：“学本事。”
老头说：“学本事？你知道我们这儿现在什么门槛吗？”
张三说：“不知道。”
老头说：“元婴期起步。”
张三愣住了。
他看着老头，又看看慕晨，又看看云落。
“那……那我能留下打杂吗？”
老头说：“打杂？”
张三说：“对。挑水，劈柴，扫地，都行。管口饭就行。”
老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很诚恳。
老头看向慕晨。
慕晨说：“你定。”
老头想了想。
“行。留下试试。”
张三高兴得直蹦。
“谢谢！谢谢！”
他跑过来，四处看。
“我住哪儿？”
老头指了指远处一间破草棚。
“那儿。自己收拾。”
张三跑过去，推开草棚的门。
里面全是灰。
他也不在意，放下包袱，开始收拾。
铁牛看着他忙活，小声说。
“师祖，你真让他留下？”
老头说：“怎么？”
铁牛说：“筑基后期，能干嘛？”
老头说：“能干的事多了。挑水，劈柴，扫地。”
铁牛说：“那不是你干的吗？”
老头说：“以后他干。”
铁牛沉默了。
他看着老头的背影。
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被算计了。
张三收拾完草棚，跑过来。
“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老头说：“去把柴劈了。”
张三说：“好嘞！”
他拿起斧头，走到柴堆边，开始劈。
小铃铛看着他，眨眨眼。
“大哥哥，那个人好勤快。”
慕晨说：“嗯。”
小铃铛说：“他会留下吗？”
慕晨说：“会。”
小铃铛说：“那以后有人陪我玩了！”
她跑过去，站在张三旁边。
“你叫什么？”
张三说：“张三。”
小铃铛说：“我叫小铃铛。”
张三说：“你好。”
小铃铛说：“你会玩捉迷藏吗？”
张三说：“会。”
小铃铛说：“那吃完饭陪我玩！”
张三说：“好。”
小铃铛高兴了。
她跑回慕晨身边，继续趴在他腿上。
云落看着张三的背影。
“他眼神不对。”
慕晨说：“知道。”
云落说：“那还留？”
慕晨说：“看看。”
云落没说话。
她收回目光，继续喝粥。
张三劈完柴，走过来。
“还有什么要做的？”
老头说：“先把早饭吃了。”
他盛了一碗粥，递给张三。
张三接过来，蹲在旁边，呼噜呼噜喝着。
饕餮从小铃铛头上飘起来，飘到他碗边。
往里看。
张三愣住了。
“这……这是什么？”
小铃铛说：“饕餮。它想吃你的粥。”
张三看着那团发光的玩意儿。
它正盯着他的碗。
张三咽了口唾沫。
“它……它吃吗？”
小铃铛说：“吃。什么都吃。”
张三想了想。
他把碗递过去。
饕餮飘进去。
吸了一口。
粥没了。
它抬起头，看着张三。
还要。
张三看着空碗，又看看饕餮。
他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锅边。
盛了一碗。
又递过去。
饕餮又吸了。
又没了。
他又盛。
又没了。
一连盛了五碗，饕餮终于饱了。
它飘回小铃铛头上，趴着。
张三看着空锅，欲哭无泪。
“我……我还没吃呢。”
老头在旁边笑得直拍大腿。
“哈哈哈，以后你就知道，这东西在，吃饭得抢。”
张三看着他。
忽然觉得，自己可能上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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