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8章 能多吃点嘛
魔界大军退走的第二天，废墟里格外安静。
不是那种死寂的安静，是那种“昨天打了大仗今天得好好歇着”的安静。老头躺在草棚里打呼噜，声音一高一低，跟拉锯似的。铁牛四仰八叉睡在石板上，嘴角还挂着口水，不知道在梦里吃什么好吃的。
小铃铛蹲在废墟边上，拿根树枝戳蚂蚁。
“饕餮饕餮，你看这只蚂蚁，它搬的米粒比它还大。”
饕餮趴在她头顶，眯着眼睛。
阳光照在那团灰金色的光上，懒洋洋的。
它不想看蚂蚁。
它想吃饭。
但没人理它。
慕晨坐在那块最高的石头上，闭着眼睛。
他在消化昨晚那一战的经验。
不是他自己的经验。
是饕餮吃下去的那些人，那些功法，那些战斗的记忆。
那玩意儿吃东西不挑，连记忆一起吃。
现在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全堆在他脑子里，得慢慢理。
云落从废墟后面走出来，手里拎着一只野鸡。
羽毛五颜六色的，挺好看。
就是死透了。
她把野鸡往地上一扔。
“中午吃这个。”
小铃铛扔下树枝跑过来，围着野鸡转了两圈。
“云落姐姐，这是你打的？”
云落说：“嗯。”
小铃铛说：“怎么打的？”
云落说：“用剑。”
小铃铛说：“一剑？”
云落说：“一剑。”
小铃铛眼睛亮了。
“云落姐姐好厉害！”
云落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她的嘴角，动了一下。
很小。
小铃铛没看见。
慕晨看见了。
他睁开眼，看了云落一眼。
云落也看他。
两人对视了一秒。
云落说：“看什么？”
慕晨说：“没。”
他又闭上眼。
云落转身，去找老头。
老头被摇醒的时候，满脸不情愿。
“干嘛？正做着梦呢。”
云落说：“烧火。”
老头说：“烧什么火？”
云落说：“炖鸡。”
老头看着那只野鸡，咽了口唾沫。
“这玩意儿哪来的？”
云落说：“打的。”
老头说：“你打的？”
云落说：“嗯。”
老头说：“一剑？”
云落说：“嗯。”
老头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
“行，烧火。”
他走到那堆石头垒成的灶台前，蹲下来，开始生火。
铁牛被烟呛醒了。
他揉着眼睛坐起来。
“师祖，你烧什么呢？”
老头说：“鸡。”
铁牛眼睛亮了。
“鸡？哪来的鸡？”
老头说：“云落打的。”
铁牛看着云落，满脸崇拜。
“云落姐，你也太厉害了！我饿了一天了！”
云落说：“嗯。”
铁牛说：“能多吃点吗？”
云落说：“能。”
铁牛高兴得直蹦。
周文也被吵醒了。
他从草棚里出来，推了推眼镜。
“有吃的？”
老头说：“有。”
周文走过来，在旁边坐下。
“那我等着。”
他掏出那本小本本，开始记账。
“昨天魔界那些人，储物袋一共三百七十二个。灵石大概……”
老头打断他。
“吃饭的时候别算账。”
周文说：“不算账干嘛？”
老头说：“聊天。”
周文想了想。
“聊什么？”
老头说：“随便。”
周文沉默了。
他推了推眼镜。
“那我继续算账。”
老头翻了个白眼。
野鸡炖了一个时辰，香味飘得满废墟都是。
铁牛蹲在灶台边，眼睛直勾勾盯着锅。
“师祖，好了没？”
老头说：“没好。”
铁牛说：“什么时候好？”
老头说：“再等等。”
铁牛咽了口唾沫。
小铃铛也跑过来，蹲在另一边。
“好香啊……”
她吸了吸鼻子。
“比七叔做的还香。”
老头说：“七叔是谁？”
小铃铛说：“以前给大哥哥做饭的。”
老头说：“以前？”
小铃铛说：“嗯。很久很久以前。”
老头看着慕晨。
慕晨闭着眼，没说话。
老头没再问。
又过了一炷香，老头掀开锅盖。
一股白气冒出来，香味更浓了。
铁牛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终于好了！”
老头拿起勺子，开始分肉。
一人一块。
慕晨一块，云落一块，小铃铛一块，周文一块，铁牛一块，他自己一块。
饕餮从小铃铛头上飘起来，飘到锅边。
老头看着它。
“你也想吃？”
饕餮点点头。
老头看着锅里还剩的汤。
“汤行吗？”
饕餮想了想。
点点头。
老头把汤倒进一个碗里。
饕餮飘过去，趴在碗边。
吸了一口。
汤没了。
它抬起头，看着老头。
还要。
老头愣住了。
“一碗汤，一口就没了？”
饕餮点点头。
老头看看锅，看看饕餮。
“只剩鸡骨头了。”
饕餮看着那堆骨头。
它飘过去。
把骨头也吸了。
然后它飘回来，落在小铃铛头上。
打了个饱嗝。
小铃铛摸摸它。
“饱了？”
饕餮动了动。
像是在说，还行。
铁牛看着这一幕，手里的肉都忘了吃。
“它连骨头都吃？”
周文说：“它连魔祖都吃，骨头算什么。”
铁牛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他低头继续吃肉。
小铃铛吃得慢，一小口一小口。
她把肉撕成丝，慢慢嚼。
云落看了她一眼。
“慢点吃。”
小铃铛说：“我慢着呢。”
云落没说话。
她把自己的肉分了一半，放进小铃铛碗里。
小铃铛抬起头。
“云落姐姐……”
云落说：“吃。”
小铃铛看着她。
那双眼睛，有点红。
但没哭。
她低下头，继续吃。
慕晨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他手里那块肉，还没动。
他把肉递到小铃铛面前。
小铃铛抬起头。
“大哥哥？”
慕晨说：“吃。”
小铃铛说：“你也吃。”
慕晨说：“不饿。”
小铃铛看着那块肉，又看看慕晨。
她接过来。
咬了一口。
慕晨收回手，看着远处。
饕餮从他肩上飘过来，落在他手心。
它趴在那儿，一动不动。
阳光照在它身上，那团灰金色的光，很柔和。
小铃铛吃着肉，忽然说。
“大哥哥，以后天天都这样就好了。”
慕晨低头看她。
“哪样？”
小铃铛说：“一起吃饭，一起晒太阳。”
她指着饕餮。
“它也在。”
饕餮睁开眼，看了她一眼。
然后又闭上。
慕晨沉默了三秒。
“嗯。”
小铃铛笑了。
那笑容，比阳光还亮。
老头在旁边看着，嘴角也翘起来。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汤。
“这日子，挺好。”
铁牛说：“师祖，你以前不也这样？”
老头说：“以前？以前一个人，孤零零的。哪有这么多人。”
他看着那些人。
云落，周文，铁牛，小铃铛，慕晨。
还有饕餮。
“现在热闹了。”
铁牛嘿嘿笑。
“热闹好。热闹不寂寞。”
周文推了推眼镜。
“寂寞是什么？”
铁牛说：“就是没人说话。”
周文说：“我不寂寞。”
铁牛说：“为什么？”
周文说：“有书。”
铁牛沉默了。
他看着周文那本小本本。
“你那书里写的什么？”
周文说：“账本。”
铁牛说：“账本能解闷？”
周文说：“能。”
铁牛不想说话了。
太阳慢慢升高。
废墟里，那些人坐在那儿，晒太阳，吃肉，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很普通的一天。
但又很不普通。
因为那些打打杀杀，那些生死存亡，在这一刻，都远了。
只有阳光，肉香，和那些人。
云落坐在慕晨旁边。
她看着远处，忽然开口。
“你说，以后还会这样吗？”
慕晨说：“会。”
云落说：“你怎么知道？”
慕晨说：“不知道。”
云落愣了一下。
她看着他。
慕晨说：“但会想办法。”
云落没说话。
她收回目光，继续看着远处。
但嘴角那个小小的弧度，又出现了。
小铃铛吃饱了，躺在石板上，枕着饕餮。
饕餮趴在她头边，眯着眼睛。
阳光照在她们身上。
小铃铛打了个哈欠。
“困了……”
她闭上眼。
很快，呼吸平稳了。
老头站起来，收拾碗筷。
铁牛帮忙。
周文继续记账。
云落坐在那儿，没动。
慕晨也没动。
两人就那么坐着，晒太阳。
很久。
云落忽然说。
“谢谢。”
慕晨说：“什么？”
云落说：“谢谢你留下。”
慕晨没说话。
他看着远处的废墟。
那些倒塌的建筑，在阳光下，没那么破了。
他看着那些人。
老头在洗碗，铁牛在旁边打下手。
周文在记账，写得飞快。
小铃铛睡着了，饕餮趴在她头边。
他收回目光。
“谢什么。”
云落看着他。
慕晨说：“我也有地方去了。”
云落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很轻。
但很真。
慕晨看见了。
他没说话。
但嘴角那个小小的弧度，也出现了。
阳光照在废墟上。
照在他们身上。
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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