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1章 抢地盘

半个月后，地里的苗长到了一尺高。

老头每天蹲在地边看，看叶子绿不绿，看杆子粗不粗，看土干不干。水不够，他就从溪边一瓢一瓢舀，溪水只剩一个巴掌大的坑了，舀一瓢少一瓢，他心疼，但还是舀。

那天中午，太阳正毒。老头蹲在地边，拿着瓢，正准备浇水，忽然听见天上有什么东西在叫。不是鸟叫，是那种——哼哼唧唧的，像猪叫，又像人呻吟。他抬起头，天边有一道金光，歪歪扭扭地往这边飞，一会儿高一会儿低，像喝醉了酒。

铁牛也看见了，他从石板上坐起来，眯着眼。“那是什么？”

金光越来越近，越来越歪，最后直直地栽下来，砸在废墟边上，砸出一个坑。烟尘散去，坑里趴着一条泥鳅。金色的，巴掌长，浑身是伤，鳞片掉了好几块，血淋淋的。它趴在那儿，哼哼唧唧地叫着。

老头走过去，蹲下来，看着那条泥鳅。“这……这是神龙？”

神龙抬起头，那双金色的眼睛眯着，有气无力地说：“不然呢？你以为是谁？”

慕晨走过来，低头看着那条泥鳅。巴掌长，浑身是伤，鳞片掉了好几块，血淋淋的。他看了半天。“你这是咋了？伤得这么重，怎么变成这德行了？”

神龙呻吟了一声。“哎呦，疼死我了……别提了，那边打得太凶了。我刚进去就被盯上了，三个大乘期的追着我打，要不是跑得快，命都没了。”

铁牛凑过来，看着那条泥鳅。“你……你不是开天辟地的神龙吗？怎么被打成这样？”

神龙瞪他一眼。“开天辟地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我现在就剩一道残魂，能活着回来就不错了。”它喘了口气，看着慕晨。“你妈给你的储物戒指还有吗？”

慕晨说：“早就没了。”

神龙沉默了三秒，叹了口气。“算了，没了就没了吧。”它挣扎着从坑里爬出来，抖了抖身上的土，疼得直咧嘴。“跟我杀上去。咱们抢地盘去。”

慕晨愣了一下。“抢地盘？”

神龙看着他，那双金色的眼睛里忽然有了光。“多好的机会！机缘和危机并存。这方世界机遇太少，去上古修仙界，那里机遇多。随便捡一本功法都比你现在练的强，随便找一株灵药都能让你突破。运气好的话，找到上古仙人的洞府，一步登天也不是不可能。”

慕晨没说话。

神龙急了。“你还在犹豫什么？那边现在乱成一锅粥，正是浑水摸鱼的好时候。等他们打完了，秩序建立起来，再想进去就难了。”

慕晨看着那片地，苗一尺高了，绿油油的。他看着那些人，铁牛躺在石板上，张三靠着墙，周文坐在树下，小铃铛拉着小花的手蹲在石头下面，云落站在他旁边。他看着老头，老头蹲在地边，手里还攥着瓢。

“他们怎么办？”

神龙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片地，那些苗，那些人。它沉默了一会儿。“我让玉净树清理这方世界。把污秽清了，把灵气补上。水会有的，粮食也会有的。他们会活得比现在好。”

慕晨看着它。“玉净树？”

神龙点点头。“那棵树，你还记得吧？它一直在沉睡，最近醒了。它有净化之力，能把这方世界重新养起来。”它顿了顿。“咱们快走。晚了，就让他们抢了先。”

慕晨没说话。他看着那片地，看着那些苗，看着老头，看着铁牛，看着张三，看着周文，看着小铃铛和小花。他转过头，看着云落。

云落看着他。“你去吧。”

慕晨说：“你呢？”

云落说：“我等你。”

慕晨没说话。

神龙急了。“别磨蹭了！再不走来不及了！”

老头站起来，走到慕晨面前。他看着他，看了很久。“去吧。”

慕晨说：“你……”

老头说：“我守着这片地。等你回来。”

慕晨没说话。

铁牛从石板上下来，站在老头旁边。“大哥，你去吧。家里有我。”

张三也站起来。“我也在。”

周文把账本合上。“我记账。”

小铃铛拉着小花的手，站在地边。“大哥哥，你早点回来。”

慕晨看着他们，点了点头。

神龙从他脚边飘起来，巴掌长，金色的，浑身是伤，飘在半空，歪歪扭扭的。“走吧。天门开不了太久。”

慕晨把剑挂在腰间，饕餮从剑柄处飘出来，落在他肩上，那团光一明一暗。剑灵也飘出来，落在他另一边肩上，身影凝实了一些。他抬起头，看着天边那道裂缝，金色的光从里面涌出来，照在废墟上。

他往前走。云落跟在他后面。他停下来，回头看着她。“你……”

云落说：“送你。”

他没说话，继续走。云落跟在后面。

走到废墟边上，他停下来。云落也停下来。他看着她。“回去吧。”

云落看着他。“早点回来。”

慕晨说：“嗯。”

他转身，走进那道金光里。神龙跟在他后面，歪歪扭扭地飘着。金光吞没了他。

云落站在废墟边上，看着那道裂缝。裂缝慢慢合上，金光越来越暗。最后，什么都看不见了。

她站在那儿，站了很久。

老头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他会回来的。”

云落没说话。她转身，走回去。

那天晚上，月亮很圆。难民们围坐在一起，看着那片天空，没人说话。老头坐在灶台边，锅还是空的。他拿着瓢，走到地边，蹲下来，浇了一瓢水。苗一尺高了，绿油油的，在风里晃着。他站起来，走回去。

铁牛躺在石板上，看着那片天空。“师祖，大哥会回来吗？”

老头说：“会。”

铁牛点点头，没再问。

张三靠着墙，闭着眼睛，脸色还是白。周文坐在树下，把账本翻了一遍又一遍。小铃铛拉着小花的手，蹲在石头下面，看着那片天空。“小花，大哥哥会回来的。”小花说：“嗯。”两人蹲在那儿，看着那片天空。

云落站在废墟边上，看着那道裂缝合上的地方，看了很久。她转身，走回去。

那天晚上，大家都睡着了。老头坐在灶台边，锅还是空的。他看着那片天空，看了很久。他低下头，看着那块青色的石头，字是凹进去的，很深。“师父，他走了。”光丝没亮，石头没反应。他站起来，走回去，躺在草棚里，闭上眼睛。

地里的苗在风里晃着。那截根发芽了，两片叶子，绿油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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