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7章 修真界的规矩

分舵名单贴出去的第三天，不速之客上门了。不是一两个，是一群。十三家宗门的代表，浩浩荡荡三十多人，挤在逍遥宗山门口。

领头的是天剑宗宗主赵无极，准圣巅峰修为，背后插着一柄门板宽的玄铁重剑，剑鞘上镶着三颗拳头大的灵石，生怕别人不知道天剑宗有钱。

他身后跟着十二家宗门的代表，修为从金仙巅峰到准圣初期不等，穿的衣服一个比一个华贵，站在一起的架势不像来拜访，像来讨债。

赵无极站在石碑前，仰头看着“逍遥宗”三个字，眉头皱了一下。“剑意太重，杀气太露。刻这字的人，手上沾过不少血。”

“魔界的。”旁边一个穿着青灰色道袍的中年修士接话，“听说逍遥宗宗主单挑了魔界十二座据点，魔尊本人胸口挨了一剑。这人不好惹，赵兄待会说话客气点。”赵无极没有回答，但扶了扶背后的剑柄。

王铁从山门口跑出来，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馒头。“诸位道友有何贵干？”赵无极把一张帖子递过来，帖子是烫金的，盖着修真联盟的公章。“修真联盟仲裁函。十三家宗门联名申诉——逍遥宗近期在龙脉支脉开设三个分舵，未经联盟审批，擅自占用无主灵脉，涉嫌违反联盟灵脉管理公约。请贵宗宗主三日内赴联盟总部接受质询。”

王铁嘴里的馒头差点掉地上。他转身往山上跑，一边跑一边喊：“青禾姑娘！不好了！联盟来人了！十三家联名！”练功场上三百个弟子齐齐停下手里的动作，药田边上新来的散修们交头接耳，有人低声说“联名申诉是不是要罚款”，旁边的人推了他一把说逍遥宗连魔界都不怕还怕罚款。

待客堂里，赵无极坐在客座上，玄铁重剑靠在椅子旁边。十二家宗门代表分坐两侧，茶喝了三轮，青禾还没出现。天剑宗旁边坐的是灵兽宗宗主孙不二，准圣初期，怀里抱着一只雪白的灵貂，灵貂的眼睛滴溜溜转，时不时冲门口龇牙。对面是万宝楼副楼主钱四海，金仙巅峰，手上戴了六个储物戒指，从进门开始就在数逍遥宗的家具值多少钱。

“这待客堂的桌椅是普通竹子做的，茶是普通灵茶，连个像样的摆件都没有。”他把茶碗放下，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逍遥宗不是说跟灵宝斋签了独家代理吗？钱呢？”

“钱都在账本里。”门外传来一道声音。青禾端着一壶新泡的茶走进来，身后跟着柳红绡——端着一叠刚烤好的灵茶饼——和殷破，独臂提着开水壶。她坐到主位上，给赵无极续了杯茶，又给孙不二和钱四海各续了一杯，语气平淡得像在招待老街坊。

“赵宗主远道而来，有失远迎。仲裁函我看了，十三条申诉理由，核心其实就一条——逍遥宗开设分舵没有提前报备，占用了联盟辖区内的无主灵脉。但修真联盟灵脉管理公约第十六条写得很清楚——无主灵脉的临时使用权，只要在规定期限内向联盟补办备案手续，就不算擅自占用，但需在报备后三十个工作日内补交备案材料。我们三个分舵，幽冥谷主峰是本月设立，东域支脉和南疆支脉还在筹备阶段，都在三十个工作日的窗口期内。”

她把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推过去，封面写着“逍遥宗龙脉分舵备案材料——已提交联盟备案处，回执编号LD-0281”，回执日期赫然是三天前，也就是分舵名单贴出去的当天。赵无极拿起回执看了一眼，眉头拧成一团。

“联盟的备案回执三天前就拿到了。申诉书上说我们‘擅自占用’，但按公约规定，备案回执到手即视为临时使用权生效。也就是说——从三天前开始，三个分舵的灵脉使用权已经合法了。”青禾端起茶喝了一口，“赵宗主还有别的问题吗？”

待客堂安静了一瞬。钱四海的储物戒指碰在茶碗上叮了一下，孙不二怀里的灵貂不安地甩了甩尾巴。赵无极把回执放下，沉默片刻后重新开口：“就算临时使用权合法，龙脉支脉横跨三个域，按照联盟灵脉管理公约第三十一条，跨域灵脉的开发权需要联盟议事会投票表决。”

“确实需要表决。”青禾从袖子里抽出另一份文件，封面写着“修真联盟议事会表决结果——关于逍遥宗龙脉分舵开发权的决议”，后面盖着修真联盟的公章和护道者的专属印记。她翻开最后一页指着最下方一行字：“投票结果——十一票同意，一票弃权，一票反对。反对票是赵宗主投的。”她把文件合上，“但少数服从多数。议事会的表决是终审裁决，不接受二次申诉。这份决议两天前就下来了，赵宗主应该也收到了抄送件。今天带了十二位同仁来，大概是想在程序之外再谈谈？”

她的目光越过赵无极，落在他身后那十二家宗门代表身上。天剑宗是反对票，灵兽宗的孙不二和万宝楼的钱四海据说投的也是反对票，而剩下的十家里至少有一半是灵宝斋的合作伙伴，另一半跟天璇宗有丹药生意往来。她的目光每扫过一个人，那人就下意识端起茶碗低头喝茶。

赵无极的玄铁重剑在椅子旁边微微震了一下——不是他动的，是剑意被主人的情绪牵动了。他发现自己的每一步都被提前堵死：备案回执，在申诉之前就拿到了；议事会投票，反对票只有他一张。他来找青禾不是来申诉的，是来摊牌的，但牌还没摊开，桌上已经没有了位置。

“赵宗主，”青禾的声音忽然放轻了，不再是商务谈判的平稳语调，而是一种接近聊天的节奏，“天剑宗有七个弟子在黑风岭附近历练时被妖兽围困，是逍遥宗的巡山队救的。贵宗去年向灵宝斋采购的那批清心丹，供货方写的是天璇宗，但丹药是我亲手炼的。这些跟分舵无关，我就顺带提一句。”

她端起茶喝了一口，没有再说下去。赵无极沉默了很久，然后站起来把玄铁重剑重新背回肩上。

“逍遥宗的分舵手续齐全，天剑宗无异议。”他转身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青禾姑娘，天剑宗那七个不成器的弟子——让我代他们道声谢。”说完大步走出待客堂，剑鞘上的灵石在阳光里晃了一下。

赵无极一走，剩下的十二家代表面面相觑。钱四海第一个站起来拱手告辞，临走时偷抓了一块灵茶饼塞进袖子里，被灵貂发现了龇牙咧嘴。孙不二抱着灵貂跟在他后面，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青禾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只说了句“茶不错”。其余代表陆续起身，有人走之前特意跟青禾确认了灵宝斋下次丹药拍卖会的日期，有人低声问殷破开水壶里还有没有热水。

等人都走完了，柳红绡把空了的茶饼盘子收起来，压低声音问：“青禾姐，议事会投票什么时候下来的？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去联盟开的会？”殷破在旁边默默把开水壶放下，独臂的动作很稳，但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他也没见过那份决议。

青禾把那份盖着公章和护道者印记的决议书收进袖子里，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我没去。是陆尘前辈帮忙跑了一趟。他欠我个人情，我说不用还，他说不行——人情不还，影响道心。没办法，只好让他去联盟总部投了个票。他在联盟议事会里有席位，轮值主席见了他都得先问茶好不好喝。”

神龙从屋顶上探下脑袋，金色鬃毛倒垂下来，声音压到只有青禾能听见：“陆尘是悬赏榜第一，修真联盟见了他腿都软，你让他去投票——这跟直接盖章有什么区别？他往议事厅一坐，那帮老东西光顾着发抖，谁还记得反对俩字怎么写？”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在赵无极来之前，我把他能走的每一步都先走完了。规矩不是我定的，是联盟定的。我只是按规矩办事。”青禾站起来拍了拍裙子，重新泡了一壶新茶，拿了两个干净杯子放在对面，开始倒茶。一杯给自己，一杯给空着的客座。

“下一个要来的不是联盟的人。是魔界的人。”她话音刚落，待客堂门口就多了一个人。银发紫眼，黑衣如墨，步伐轻得像踩在刀刃上，手里提着一个玉简。殷若走进来，在客座上坐下，端起那杯刚倒好的茶喝了一口，紫眼微微眯了一下：“茶温刚好。你知道我今天要来？”

“猜的。”青禾把茶壶放下。“安全手册写完了？三天，挺快。”

殷若把玉简放在桌上，指尖在玉简边缘停了一下。“不是快。是你给的报酬太合适了——破障丹加清心丹，成本价。魔界现在也在重建，丹药缺口很大，跟你做生意比跟魔渊里那东西打架轻松。”她把玉简推过去，“安全手册在玉简里，按你的要求分了三章：碎片识别、能量隔离、应急预案。附赠了一份归墟碎片能量波动频段的数据，我从魔族古籍里翻出来的，传讯问过神龙，跟龙元探测的结果能对上。”

青禾接过玉简注入灵力扫了一眼，然后放下。“很好。丹药明天让柳红绡送去魔界，顺带把第一批南疆分舵的矿石样本带给殷若——你不是要重建魔界吗？黑曜灵矿的边角料做地基比魔界的黑石轻三成，硬度高一倍，成本更低。”

殷若端着茶碗的手指微微收紧。她看着青禾，紫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你连魔界的基建材料都算进去了？黑曜灵矿边角料是柳家矿场的废料吧？柳家每年处理边角料的费用是多少？你收过来卖给魔界，价格怎么算？”

“处理费柳家出，边角料我收过来按吨计价。成本价加运费，不加利润。”青禾翻出记录柳家矿场年产量的那页数据推到殷若面前，“你们以前从东域运黑石，一吨的运费是三块中品灵石。南疆到魔界的距离比东域近一半，运费减半。魔界重建需要的石料总量，如果全换黑曜灵矿边角料，你每年的材料预算能省四成。”

殷若沉默了。她不是在犹豫，是在算账。片刻之后她放下茶碗，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淡，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丝。“明天让柳红绡把矿石样本和边角料报价单一起送来。另外——安全手册附录里有一条我特别标注了：归墟碎片对混沌气有共鸣反应。你合魂之后体内有混沌根，如果亲自进矿洞，共鸣反应的强度会比普通修士高出不少。进了矿洞之后离碎片核心至少十丈，不要逞强。”

她说完站起来转身往外走，走出待客堂门口时没有回头。

青禾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低头把安全手册玉简收好。神龙从屋顶上飘下来落在她肩上，鬃毛蹭了蹭她的耳朵。“殷若进门前三息你就开始倒茶了——你怎么算到她今天要来？”

“因为安全手册的截稿日是今天，她是魔界左使，做事从不超期。而且她知道我今天被十三家宗门围攻，一定会来——不是来看热闹，是来趁火打劫。”青禾端起自己的茶碗喝了一口，嘴角那个弧度又往上翘了半寸，“魔界重建的预算，她管。黑曜灵矿边角料的报价，我管。她来之前我就算好了她能省多少、我能赚多少。两边都能省钱，这笔生意她不会拒绝。”

神龙的鬃毛缓缓炸开。它忽然意识到青禾今天从头到尾同时处理了两件事：一边打发走了十三家宗门，一边跟魔界签了一份基建材料供应协议。前者她拿出了备案回执、议事会决议、陆尘人情，把赵无极堵得只能道谢走人；后者她只花了一壶茶和一份报价单，就把魔界重建的材料预算拿下了。它在慕晨肩上待了这么久，头一回觉得自己不够格当这个“军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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