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6章 分舵

青禾把龙脉分舵的选址图纸终于全部定稿了。

三张图纸铺在丹房的石桌上，每一张都用朱砂笔圈出了核心区域。幽冥谷主峰那张是神龙亲自画的，龙元探测标注了地下灵脉走向，精确到每一条支流的灵气浓度数值。东域支脉那张是周野画的，土系阵法探测出的矿脉与灵脉交汇点用红圈标了三处。南疆那条支脉的图纸最后送到，是柳红绡从柳家矿场传回来的——她现在已经能独立操作探测阵盘了，虽然偶尔还会把水系阵法和土系阵法的符文搞混，但错漏越来越少。

青禾站在石桌前，手里捏着笔，在三张图纸之间来回踱步。小狐狸趴在她肩上，尾巴卷着她的脖子，眼睛跟着她的笔尖转。

王铁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份刚统计完的人力资源清单。

“青禾姑娘，三个分舵的人力分配方案我按你上次说的重新算过了。幽冥谷主峰分舵驻守一百人，由黑风虎的两百头妖兽协助山门警戒，蛟龙负责水路。东域支脉分舵驻守五十人，钱多答应从钱氏商行抽调二十个有经验的老矿工帮忙带新人。南疆支脉分舵驻守三十人，柳家矿场那边柳明轩答应借我们十个熟练矿工，条件是这批矿工的子女优先入学。”

“柳明轩主动答应的？”

“对。”王铁挠了挠头，“他说不用签合同，口头协议就行。”

青禾的笔在纸上顿了一下。

“口头协议不行。让他签合同。借十返三——他借我们十个矿工，我们还他三个炼丹学徒名额，免学费。合同今天拟好，明天发给他签。”她低头在纸上记了一笔，“柳明轩难得主动一次，得趁热打铁。趁他没反应过来之前把条款锁死。”

“明白。”

王铁转身往外跑，差点撞上门框——他跑得太快，怀里的人力资源清单飞了一张，被柳红绡眼疾手快接住了。她看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倒吸一口凉气，然后默默把清单塞回王铁手里，小声说了句“幸好我只管炼丹”。

神龙盘在丹房屋顶上，听着里面传来的动静，金色鬃毛被午后的阳光晒得暖洋洋的。它用尾巴拍了拍趴在旁边的雷兽王，感慨道：“王铁以前是山匪头子，现在张嘴闭嘴‘人力资源分配方案’、‘优先入学名额’、‘借十返三’。这转变——比我从秃脖子到长鬃毛还离谱。”

雷兽王角上的白金色电光闪了一下，像是在说：你也知道你以前秃。

神龙没理它。

丹房里，青禾把三张图纸依次排开，在每一张下面压了一张对应的资源配置表。幽冥谷主峰分舵——负责人暂定王铁，驻守一百人，妖兽两百，蛟龙负责水路警戒，核心任务是灵脉维护与炼丹药材种植。东域支脉分舵——负责人暂定周野，驻守五十人，核心任务是矿脉探测与灵石开采，钱多协助销售渠道。南疆支脉分舵——负责人暂定柳红绡，驻守三十人，核心任务是黑曜灵矿开采与归墟碎片研究，殷破协助矿洞安全。

“柳红绡负责南疆分舵？”

神龙从屋顶上探下脑袋，鬃毛倒垂下来像一道金色瀑布。

“丫头，你真让她独当一面？她上个月还把清心草和聚灵草搞混。那可是南疆分舵——三十个人，一座矿场，外加一个归墟碎片项目。让她负责，不怕她把矿洞也贴上标签按年份分档？”

青禾没有抬头。

“她上个月搞混药材三十七次。这个月只搞混了四次，连归墟碎片项目的加密图纸都能自己独立读了。进步速度比她炼的丹还好。我招的每个人我都记了绩效，她最近的进步速度比她炼的丹还稳定。”她把南疆分舵的负责人任命表推到一边，“况且柳家在南疆，柳红绡姓柳。她在柳家矿场待了五天，柳明轩主动答应借矿工，柳元春主动塞特产让她带回来。柳家从上到下没人对她摆脸色——连她大伯那个最难搞的儿子柳明远，这次都没吭声。柳家认她。派她去南疆分舵，等于在柳家矿场门口插一面逍遥宗的旗。柳家不但不会排斥，还会主动帮我们扛。”

神龙缩回脑袋，鬃毛重新垂回瓦片上。

“有理。柳家出地盘，逍遥宗出技术，两家的利益绑在一起——柳红绡站中间就是最稳的桥。”它沉默了片刻，忽然用尾巴拍了一下瓦片，“不对。你刚才说殷破协助矿洞安全——归墟碎片项目是加密的，你让殷破进去？”

“殷破在魔渊见过归墟碎片，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东西有多危险。魔渊那次他被归墟碎片的力量反噬断了一条手臂，再碰第二次他会更小心。”青禾把殷破的任命表放到另一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而且我考核了他三天，他每次进矿道都自带魔气隔离罩，不让自己的气息碰到归墟碎片。他已经学会克制了。”

神龙想了想，没再追问。

青禾重新扫了一遍三份资源配置表，把王铁留下的人力资源清单逐项核对完毕，在最后一页签了字。签完之后她直起腰转了转手腕，走到丹房门口，把门推开。

午后的阳光涌进来，山风吹过药田，紫云英的花瓣被卷起来几片飘进门槛。三百个弟子在练功场上操练，新来的四十七个试工散修在药田边上跟着师兄们辨认药材，厨房那边飘来晚饭的炊烟——今晚吃红烧肉，神龙已经提前预定了两碗，白老前辈说他要三碗，并且不付茶钱。

她从袖子里抽出传讯符，低头写了几行字发出去。消息是发往魔界的，收件人殷若。措辞很简短：

“分舵选址已定。南疆分舵归墟碎片项目需要一份完整的安全操作手册——你对归墟碎片的能量波动最熟，写一份给我。报酬：一枚破障丹加三枚清心丹，成本价。愿接就回。”

片刻之后符亮了。

“接了。附赠一条提醒——归墟碎片对魔气敏感。你那边的殷破如果进矿洞，让他控制魔气输出量不超过准圣初期，否则碎片会共振。共振的后果你知道。”下面还有一行，字迹比上面那行更工整，像是写完正文之后专门换了一支细笔添上的：“柳红绡上次传讯说她现在独立分拣药材了。替我说句恭喜。”

青禾看着那行字，嘴角动了一下。她给柳红绡传了条简讯：“殷若前辈说恭喜你。”片刻之后丹房隔壁传来一声闷响——柳红绡把一个药瓶打碎了，然后是手忙脚乱捡碎片的叮当声。

当天晚上，分舵名单正式张贴。

王铁把公告贴在练功场的石碑旁边，三百个老弟子加四十七个新散修全挤在公告栏前。幽冥谷主峰分舵驻守名单第一个就是王铁自己，他指着自己的名字对旁边的新散修说：“看见没？我去主峰。以后主峰的事找我，分舵的事找青禾姑娘——不，分舵的事也得先问青禾姑娘。反正什么事都先问青禾姑娘。”东域支脉分舵名单第一个是周野，他把断了半截的阔剑往肩上一扛，扯着嗓子对人群喊：“东域分舵的兄弟，明早出发前到我这里领探测阵盘和干粮！每人三块灵石安家费，已经记在分舵账上了！”南疆支脉分舵名单第一个是柳红绡，名单旁边还贴着一张小字条——“南疆分舵负责人柳红绡，试学期提前转正。即日生效。”

柳红绡站在人群后排，手里还攥着一把刚分拣完的清心草。她看见那张小字条，愣住了。柳红绡站在人群后排，手里还攥着一把刚分拣完的清心草。她看见那张小字条，愣住了。王铁在人群里喊她，让她上台讲两句，她走到公告栏前，看着自己的名字，憋了半天。

“我——我以后不会再搞混清心草和聚灵草了。”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哄堂大笑。周野带头起哄，说这个表态很实在。新来的散修们笑得最大声——他们刚来的时候也搞混过药材，被师兄敲过脑门，看见柳红绡站在台上红着脸认错，忽然觉得逍遥宗跟别的宗门不一样。这里允许你犯错，犯完错还让你管分舵。

殷破站在人群最外围，独臂抱在胸前，嘴角动了一下。他的任命表贴在南疆分舵那一栏最下面——“殷破，南疆分舵矿洞安全员，试工期提前转正。”他看了很久。

青禾从丹房方向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拟完的“借十返三”合同，准备让柳明轩签。她路过殷破身边时停了一步。

“南疆分舵矿洞安全手册，殷若写完之后你第一个看。看完写一份读后感，不少于五百字。”

殷破转过头看着她。

“我是矿洞安全员。”

“对。”

“不是俘虏了？”

“俘虏没有工资。你有。”青禾把合同卷起来塞进袖子里，“月底发。基础月薪按逍遥宗正式员工标准，从南疆分舵矿场收益里扣。”

殷破沉默了很久。他用仅剩的左手把那张转正通知从公告栏上摘下来，折好，放进怀里。然后他说：“读后感我会写。一千字。”

青禾点头，转身往丹房走。神龙盘在屋顶上从头看到尾，对雷兽王说了一句：“殷破要写一千字读后感。前魔界右使，这辈子写的字加起来可能都没一千个。”

雷兽王角上的电光闪了两下。

“不过也对。逍遥宗现在最不缺的就是会写字的人。柳红绡能读加密图纸了，殷破能写读后感了，王铁张嘴闭嘴‘人力资源分配方案’——再过半年，这帮人出去跟人谈判，估计能把对方的条款都写成逍遥宗的格式。”

慕晨从后山走下来，无痕剑背在身后，肩上蹲着小狐狸。他走到公告栏前，扫了一眼分舵名单，然后往丹房走。

丹房里，青禾正把那封要发给柳明轩的合同最后一条写完——“乙方需在签字后三日内确认借调人员名单，逾期视为默认全权委托逍遥宗代为选拔。”她把笔放下，抬头看见慕晨站在门口。

“分舵名单贴了。”

“嗯。”

“都安排好了？”

“差不多。”她把合同折好放进信封，“剩下的事就是等——等柳明轩签字，等殷若的安全手册，等神龙的归墟碎片报告，等第一批矿工子女入学。还有白老前辈上次说的那个龙脉底下跳了两次的心跳，让神龙再下去探一次，没有恶化就不用急。”

慕晨说：“你自己呢？”

“我？”青禾愣了一下。

“所有人都安排好了。你自己的事，安排了没有？”

青禾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腕上还留着南疆矿洞里蹭到的灰印，手指上沾着今天刚写合同的墨渍。她忽然想起合魂时在识海里看到的那些画面——她小时候在那间破旧茅草屋里捡摔碎的药碗碎片，手割破了也不哭。她爹死后给她留的药方，她一个人学不会，被丹房赶出去蹲在屋檐下哭完，站起来又去下一家。逍遥宗刚建时只有她和慕晨，连间像样的房子都没有，下雨天灶台漏水，她拿自己的碗去接。现在，那间漏水的灶台翻修成了独立厨房，管着三百多张嘴和三个分舵的物资调配。她已经很久没想起那个蹲在破庙里借着月光一个字一个字描丹方的自己了。

她把账本翻到最后一页。那一页是空白的，没有任何账目，只在页脚写着一行极小的字——“合魂成功。他的命是我的。我的命也是他的。”

她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不是白切黑的笑，不是算计成功的笑，是那种——很轻很轻的笑。

“我都安排好了。早在合魂那天就安排好了。”

慕晨没有说话。他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腕，掌心干燥而温热，手指正按在她那道还没褪尽的灰印上。力道很轻，像上次揉她手腕时一样。

神龙在屋顶上看见这一幕，用尾巴盖住眼睛。“这俩人又在撒狗粮。”雷兽王角上的电光闪了一下，表示同意。小狐狸从慕晨肩上跳下来，蹲在石桌上，尾巴翘得高高的，拿尾巴尖盖住了自己的鼻子。

夜风吹过逍遥宗的山门，石碑上“逍遥宗”三个字在月光下闪闪发光。公告栏上三张分舵名单被风吹得微微翻动，纸背上用朱砂笔写着八个大字——“各司其职，各安其所。”笔迹清秀有力，是青禾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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