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8章 魔界来签合同

殷若走后不到半个时辰，青禾把魔界基建材料的报价单重新整理了一遍。黑曜灵矿边角料，按吨计价，成本价加运费，不加利润。她在报价单末尾加了一行小字——“首批供货量一百吨，试用价八折。试用期满后按标准价执行，标准价随市场波动调整，调整幅度不超过一成。”

柳红绡站在旁边看她写字，忍不住问了一句。

“青禾姐，你刚才跟殷若前辈说的是‘成本价加运费，不加利润’。但这行小字写了‘试用价八折，试用期满按标准价执行’——试用期多长？”

“三个月。”

“标准价是多少？”

“成本价加三成。”

柳红绡愣了一瞬，然后默默把这行字抄在自己的记事本上，在旁边标注了一行小字：“青禾姐教你：不加利润的意思是利润换个名字。”她忽然想起柳明轩，又想起那张被塞到茶几底下的扇子——二哥自从见了青禾之后，再也没把扇子拿出来过。

神龙盘在屋顶上，把这些话一字不漏地听进耳朵。它用尾巴拍了拍旁边的雷兽王。

“你听懂了没有？她跟殷若说的是‘成本价’，殷若以为的价格是矿场出矿价加运费。但实际执行的时候，前三个月亏着卖，后面把利润加回去，还得让殷若签‘随市场波动调整’。市场怎么波动——她说了算。柳红绡现在也能看出门道了，逍遥宗的学徒，果然没一个好惹的。”

雷兽王角上的白金色电光闪了一下。自从神龙鬃毛长回来之后，它越来越啰嗦了。

当天下午，殷若的回复就到了。传讯玉简亮起来的时候，青禾正在核算南疆分舵第一批矿工子女的入学名单。二十个名额，柳家占了十二个，剩下的八个给了南疆当地的散修子女。入学免学费，书本费自理，食宿由逍遥宗分舵统一安排。她在名单末尾注了一笔：课本费按灵宝斋的批发价采购，转手按建议零售价卖给学员，差价充入分舵教育基金。

殷若的传讯很简短。

“报价单收到。黑曜灵矿边角料价格比东域黑石低四成，但试用期只有三个月——三个月后标准价如果涨太多，魔界的预算扛不住。签合同可以，但价格波动条款需要加一个上限。上限不超过标准价的一成五。”

青禾看完传讯，嘴角那个弧度又翘了半寸。

“她想要上限。”

柳红绡凑过来看了一眼。

“上限一成五——那你打算给多少？”

“一成。”青禾提起笔开始写回信，一边写一边说，“她要上限说明她算过魔界的预算，魔界十二城加魔宫的主材料总量换算成黑曜灵矿边角料大概要三千吨。一成五上限三年总成本比一成上限高出一大截，殷若是来压价的，但她压价的方式是开口要一个偏高的数，等我往下砍。那正好——我本来就想给她一成上限，砍掉的那零点五成本来就是备用的。”

她写完回信发出去。殷若秒回：“成交。明天派人送合同。”

青禾看了眼窗外渐沉的暮色，把入学名单和报价单归拢收好。

“柳红绡。明天殷若的合同一到，你就带着首批矿石样本去魔界交货。矿石样本选品相中等的——不用挑最好的，也不用挑最差的，中等偏上，让殷若觉得这批边角料‘质量不错但还有提升空间’。这样三个月试用期满后，我提价到标准价，她不会有落差。”

柳红绡放下手里的药材筐站起来整了整衣领，声音比一个月前稳了不止一个调。

“明白。矿石样本我会亲自挑，挑完先给你过目。对了——去魔界的路线能不能从南疆绕一下？我想顺路去看看分舵的矿工子女入学情况，听说有两个孩子刚报到，爹娘是柳家老矿工，我得去看看他们住宿安排得怎么样。”

青禾看了她一眼。

“你是南疆分舵负责人。绕路不需要问我。”

柳红绡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了点头。

神龙在屋顶上把这段对话听完，把脑袋缩回鬃毛里，低声说了句：“一个月前她还在分拣药材，现在要自己去魔界签合同、顺路视察分舵、还要管矿工子女住宿。这成长速度——比老六当年从凡人修到天道还快。”

慕晨的声音从山门口传来。

“不快。她本来就有这个底子。”

他背着无痕剑走进丹房，肩上蹲着小狐狸。小狐狸跳下来落在青禾的账本旁边，尾巴卷着她的墨水瓶以防打翻。慕晨在青禾对面坐下，伸手拿过那张入学名单扫了一眼。

“二十个名额。柳家十二个，散修八个。课本费差价充入教育基金。这个基金谁管？”

“我管。”青禾说，“但账目公开。每一笔收支都贴在分舵公告栏上，谁都能看。基金的钱只用于三件事——买课本、修校舍、请教习。教习的人选我初步定了几个：周野教土系阵法基础，柳红绡教药材分拣入门，殷破教矿洞安全规范。”

“殷破教课？”

“他在魔界当了上千年右使，管过魔界十二城的城防，矿洞安全规范对他来说就是城防的缩小版。他写的那份读后感我看过了——条理分明，错字也不多，完全能教。”她把殷破那份一千字的矿洞安全手册读后感从账本里抽出来放在桌上。纸面略有折痕，但字迹工整，每个字都一笔一划写的，连标点都点得认认真真。

慕晨沉默片刻。

“他真的写了。”

“写了。一千字。你猜他结尾写了什么？”

“什么？”

“他说——‘从前守魔界城防，是为了不让外人进来。现在守矿洞安全，是为了让里面的人能出去。这两件事，本质上是同一件事。’”青禾把那页纸翻到最后一段，指尖在那一行字上轻轻划了一下，“就冲这句，我给他加分。”

慕晨没有说话。他看着那页纸看了很久，然后把纸折好还给青禾。合魂的联系传回一阵极其细微的波动——他的情绪里罕见地出现了一丝类似于“欣慰”的东西。青禾没有抬头，但胸口那道心跳同步地跳了一下。

第二天一早，柳红绡出发去了魔界。她背着一个大包裹，里面装着一百块黑曜灵矿边角料样品、一份盖了逍遥宗公章的正式合同、还有一罐从柳家带回来的沉檀香——那是给殷若的赠品。青禾说赠品不用写在合同里，但要让对方知道。

王铁站在山门口目送她下山，回过头对周野说：“上次她去南疆，背的是柳家老祖宗塞的特产。这次她去魔界，背的是合同和样品。下次她去联盟总部，估计要背议事会提案了。”

周野把阔剑往肩上一扛。

“等她回来，我这个分舵负责人得跟她请教怎么写述职报告。听说她上个月给青禾姑娘写的试学期总结，格式规范、条理分明，连药材损耗率都算了三位小数。”

王铁沉默片刻。

“三位小数。她以前连清心草和聚灵草都分不清。”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摇了摇头。

这天下午，灵宝斋刘管事发来了一份加急传讯。传讯内容很简短：“灵宝斋年度丹道拍卖会将于下月十五在中域总部举行，本次拍卖会设立‘新锐丹师专场’，面向全大陆征集失传丹方或新研丹药。逍遥宗作为联盟认证丹房，获得一个推荐名额。如需推荐，请于三日内提交参拍丹药及丹师资料。”

青禾把传讯看了两遍。

“新锐丹师专场。失传丹方或新研丹药。我们手上有破障丹、清心丹、洗髓丹——这三种全是失传丹方，随便拿一个出去都够格。”她把传讯放在桌上，看向慕晨，“柳红绡的转正考核，我本来想让她炼一枚清心丹。现在改一下——让她炼一枚破障丹。炼成了，让她带着丹药去灵宝斋参拍。代表逍遥宗。”

“她炼破障丹？成功率多少？”

“目前两成不到。但离下月十五还有将近一个月，够她练。”青禾翻开账本，翻到柳红绡那一页——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她每一次炼丹的成功率变化：试学期第一周零成，第二周一成，第三周一成半，最近一次测试差一点就到两成。“按她现在的进步速度，月底能到三成左右。三成成功率足够炼出一枚能上拍的破障丹。而且她是南疆柳家嫡系，身份背景在拍卖会上有话题——魔界前少主的未婚妻转行炼丹，师承失传丹方传承人，这个故事够灵宝斋在宣传期吹半个月。”

慕晨想了想。

“拍卖会的规则你看了吗？”

“看了。新锐丹师专场采取暗拍制，所有参拍丹药不标注丹师姓名和宗门，只标注编号和丹药简介。买家盲拍，拍中之后才揭晓丹师身份。也就是说——柳红绡的身份在拍卖结束前是隐藏的。这更有利于她。”

“为什么？”

“因为买家的心理预期会集中在丹药本身。破障丹本身的价值足够碾压其他参拍丹药，不受新人身份影响。等拍卖结束，主持人揭晓丹师是逍遥宗柳红绡的时候，所有人才会反应过来——逍遥宗不光有一个会炼破障丹的青禾，还有一个能独立炼丹的柳红绡。等于一次拍卖给逍遥宗的丹道实力打了两轮广告。”

慕晨嘴角动了一下。

“她想好要参拍了吗？”

话音未落，丹房外传来柳红绡风尘仆仆赶回来的脚步声——她刚从魔界交货回来，包裹还背在身上，手里攥着殷若签好的合同回执和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出差报销单，跨过门槛时不小心带翻了一个空药篓。

“参拍！我参拍！青禾姐我刚在门口听到了——让我去！这个月的月底考核我要加练破障丹！”

神龙在屋顶上用尾巴盖住脸。

“刚出差回来就主动要求加练。这丫头的鸡血是青禾牌的吧。”

青禾把考核表从账本里抽出来，在“月底考核”一栏写下新的任务指标。语气很平静，但笔锋落得极稳。

“破障丹加练任务——即日起至月底，每天至少一炉，成品率统计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考核通过标准：连续三炉成品率不低于三成。通过之后，参拍资格生效。”

柳红绡把合同回执放在桌上，用袖子擦了一下额头的汗，然后弯腰把撞翻的空药篓捡起来摆正，把散落的药草叶子一片一片拾回篓中。

“明白。我现在就去准备丹炉。”

她转身往丹房走。殷破从山门口走过来，独臂提着一筐刚从南疆运来的矿洞安全设备样本。他看见柳红绡的背影消失在丹房门口，又看见青禾面前那张参拍通知，沉默了一会儿。

“拍卖会需要安保吗？”

“灵宝斋有自己的安保。”

“灵宝斋的安保拦不住想抢破障丹的人。”殷破把设备筐放下，从里面抽出一份刚整理完的矿洞安全规范手稿放在青禾桌上——那是他准备用来教课的教材草稿，扉页上写着“南疆分舵矿洞安全操作规范·初稿·殷破编”。

“拍卖会当天，我申请去现场。不用工钱，算加班积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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