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9章 灵宝斋拍卖会
灵宝斋年度丹道拍卖会，中域总部，辰时三刻。
柳红绡站在拍卖会场门口，深吸一口气。她今天穿的不是平时那件沾满药渣的布衣，而是一身崭新的青色丹师袍——青禾专门让天璇宗的裁缝量身定做的，袖口绣着逍遥宗的剑纹徽记，领口别了一枚铜钱大小的紫云英胸针。头发没有用筷子别，而是梳成了一个利落的马尾，用一根银簪固定。
她手里捧着一个玉盒。盒子里装着她亲手炼的那枚破障丹，三道丹纹清晰如刻，碧绿色的丹体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她身后跟着殷破。独臂，黑衣，腰间挂着一枚逍遥宗正式员工的令牌，令牌背面刻着“矿洞安全员”五个字。他没有带刀，但那双眼睛扫过拍卖会场门口排队的人群时，每一个被他看到的人都本能地往旁边让了半步。
“殷破。”
“在。”
“我腿有点软。”
“正常。第一次上拍卖会都这样。我在魔界第一次参加魔族长老会的时候，腿也软。”
柳红绡转过头看着他：“真的假的？”
殷破面无表情：“假的。我从来不怕开会。但怕你炼的丹在台上没人举牌。”
柳红绡愣了一下，然后噗嗤笑出声来。腿好像没那么软了。她推开拍卖会场的大门，走了进去。
拍卖会场比逍遥宗的练功场还大。环形座位层层叠叠，能容纳上千人。穹顶上悬着九盏巨型灵光吊灯，每一盏都是由上百颗灵光珠组成的，照得整个会场亮如白昼。正前方是一座白玉拍卖台，台面上刻着灵宝斋的徽记——一只展翅的金鹏，爪子里抓着一枚铜钱。
后台候场区里已经坐了十几个参拍丹师。有白发苍苍的老丹师，有穿着华贵的中年丹修，有几个跟柳红绡年纪相仿的年轻丹师——但他们脸上都带着一种“我是天才”的自信微笑，彼此之间客气而疏远地点头致意。柳红绡抱着玉盒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殷破站在她身后，独臂抱在胸前，目光平视前方。
旁边一个年轻丹师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胸前的紫云英胸针上停了一下。
“紫云英？逍遥宗的徽记？没见过你。逍遥宗不是只有一个会炼丹的青禾吗？”
“现在有两个了。”柳红绡说。
年轻丹师挑了挑眉，没再说话。但他旁边那个白发老丹师转过头来，看了柳红绡一眼，目光落在她怀里的玉盒上。老丹师的眼神很毒——他认出了玉盒的材质。那是灵宝斋特制的拍品封装盒，只有拍品达到一定品级才会配发这种盒子。普通参拍丹药用的是木盒，只有压轴级拍品才用玉盒。
“姑娘，你盒子里装的是什么？”
“破障丹。”
整个候场区瞬间安静了。那个微笑的年轻丹师笑容凝固在脸上，中年丹修端茶的手停在半空，白发老丹师捋着胡须的手指僵住了一瞬。
然后有人低声说了句“失传的破障丹？骗人的吧”，有人附和“新锐丹师专场哪有这个级别的东西”，但没有人敢大声质疑——因为玉盒的封条上清清楚楚印着灵宝斋丹药鉴定处的认证印章，印章下方有一行小字：拍品编号037，品级评定——甲等。
白发老丹师把茶碗放下，语气变得很客气：“敢问师承？”
“逍遥宗丹房，青禾。”柳红绡说。
没有人再问了。青禾这个名字在修真界丹道圈子里已经传开了——失传丹方传承人，修真联盟护道者的道侣，混沌根觉醒者。她的徒弟出现在新锐丹师专场上，拿出的拍品是破障丹。这意味着逍遥宗的丹道传承不是一个人的奇迹，是成体系的、可持续的。这对整个丹道市场的影响，远比一枚破障丹本身更大。候场区里几个丹师交换了一下眼神，有人默默收起了自己准备参拍的丹药，提前离场。
拍卖会开始了。前十个拍品依次上台，大多是改良丹方和新研丹药，起拍价从三千灵石到一万灵石不等，竞价不算激烈。台下买家以各地商会代表和散修为多数，举牌节奏平稳，偶有争夺也很快收场。
殷破低声在柳红绡耳边说：“你在发抖。”
“我没抖。”
“玉盒在抖。”
柳红绡低头一看，玉盒边缘确实在微微颤动。她深吸一口气把玉盒捧稳了，手指刚稳住，就听见台上主持人念出了那串编号。
“第三十七号拍品——破障丹一枚，三道丹纹，品级甲等。起拍价五万灵石。”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前排一个商会代表举牌：“六万。”左侧包厢里一个声音紧跟着响起：“八万。”后排一个散修老者举起牌子：“十万。”竞价声此起彼伏，牌起牌落间加价幅度越来越大，不到半盏茶工夫已经飙到“二十万”。
主持人刚要敲锤，二楼包厢传来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三十万。天剑宗，赵无极。”
全场哗然。赵无极上次在逍遥宗被青禾拿备案回执和议事会决议堵得只能道谢走人，这次他居然亲自来拍卖会了，而且出手就是三十万。他不是来买东西的，是来向逍遥宗示好的——不，是来还那七个被救弟子的谢意。
另一个方向传来清脆的女声：“三十五万。天璇宗，苏宗主。”
主持人还没来得及报数，又一个声音从正中央包厢传出：“四十万。修真联盟，白老前辈。”
全场瞬间安静。白老前辈是悬赏榜第二，活了七千年，修真联盟见了他腿都软。他亲自举牌，没人敢跟。主持人吸了口气开始倒数，数到第二下时角落包厢里一道冷淡的女声打断了节奏：“四十五万。魔界，殷若。”
整个拍卖会场炸了。天剑宗、天璇宗、修真联盟、魔界——四方势力同时抢一枚破障丹，这在灵宝斋拍卖会的历史上从未有过。殷若的声音从二楼包厢传出来，冷淡而清晰：“魔界有资格参加灵宝斋拍卖会。破障丹不限买主身份。”主持人愣了一下，随即恢复了专业素养，继续主持竞价。
赵无极又举了一次牌：“五十万。”白老前辈没有再跟，但他把拐杖在地上顿了一下，笑着摇了摇头，压低声音对旁边的侍者说了句什么。侍者快步走到主持人耳边传话。主持人宣布：“修真联盟白老前辈撤牌。他说年纪大了，不跟年轻人抢。”
殷若再次举牌：“五十五万。”
赵无极沉默了片刻，放下了牌子。他和殷若没什么交情，但魔界左使的面子他不方便硬驳，况且五十五万对天剑宗来说是一笔不小的开销，他刚才喊五十万的时候已经超过预算了。
主持人落锤。“五十五万灵石——成交！买家，魔界殷若。请殷左使在拍卖结束后移步后台交割。”
殷若从包厢里站起来，紫眼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候场区角落里那个抱着空玉盒、眼眶红透了的姑娘身上。她微微点头，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但柳红绡看见了。
后台交割室里，柳红绡双手把破障丹递给殷若，手还在抖。
“殷若前辈，谢谢您。”
“不是帮你。”殷若接过玉盒，紫眼在丹体上扫过确认品相完好，“这枚丹的品质值这个价。你炼的破障丹跟你师父的一样好——三道丹纹清晰均匀，丹体碧绿无杂色，品相确实是极品。魔界需要破障丹，我是来买东西的。逍遥宗的丹，魔界认。”她顿了顿，将一张纸条连同灵石袋一并递过去，“另外——你的丹药鉴定报告上写的是‘纯度九成七’。我在魔界古籍里查过，当年青帝炼的破障丹纯度是九成五。你已经超过他了。”
柳红绡接过灵石袋抱在怀里，低头看着胸口的紫云英胸针，看着胸针上那朵小小的紫色花瓣，眼泪掉下来了。
“青禾姐说过，哭可以，但不能哭太久。今晚住灵宝斋，明早回宗。”
“回宗之后第一件事——把加练的炉次补上。拍卖会的成绩是过去，月底考核的成绩是将来。”
殷若看着她，嘴角微微一抿。
“青禾说今晚让你住灵宝斋，明天回宗。她让你到灵宝斋之后给她发个传讯。拍卖会的具体细节她会看联盟公告，不用你写报告——但你自己想写也行。”
柳红绡用力点头，把灵石袋揣进怀里，转身走出交割室。殷破跟在她身后，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殷若一眼。两人对视了一瞬，没有任何对话。殷破微微点了下头，殷若移开了视线，低头继续签交割单，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利落的收笔弧线。
当晚，柳红绡躺在灵宝斋客房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中域的灵光炮还在放，五颜六色的碎光透过窗纸洒在天花板上。她把那枚紫云英胸针摘下来放在枕边，又拿起来对着月光看，胸针背面刻着一行极小的字——“逍遥宗丹房·柳红绡·正式丹师。”她看了一遍，又一遍，又一遍。
然后她坐起来，从包裹里翻出纸笔，开始写拍卖会总结。不是青禾要求的，是她自己想写。她写道：“今日拍卖会现场四方势力竞价，说明破障丹市场需求远大于供给。逍遥宗目前只有青禾师姐和我能炼破障丹，产能跟不上。建议分舵培训计划中加入破障丹专训课程，由我主讲基础篇，青禾师姐主讲进阶篇。预计培训周期三个月，可新增两名破障丹初级丹师，年产量有望翻三倍。”写完之后她工工整整地签上自己的名字，压在枕下，然后盖好被子，闭上眼，嘴角弯弯的。
逍遥宗丹房里，青禾看完柳红绡发回来的交割确认传讯，把灵石到账记录录入账本，提到一条备注：“柳红绡本月绩效评级上调至优秀。”合上账本后她往椅背上一靠，望着丹炉里跳动的火光，忽然弯起嘴角。
“五十五万灵石。殷若真有钱。”她喝了口茶，又像是自言自语般补了一句，“下次让她多买点。柳红绡的第一个学生已经定好人选了——让殷若出学费。”慕晨在她旁边擦剑，闻言停下手里的动作看了她一眼。
神龙在屋顶上对雷兽王嘀咕了一句：“丫头笑不是因为灵石。是因为柳红绡长大了。”雷兽王角上的电光闪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屋顶旁边那棵老槐树的枝丫在夜风里晃了一下，几片叶子落在瓦片上，又被风卷走。月光照在后山药田那片紫云英花丛上，紫色的花瓣在夜色里安静地开着，比往年任何一季都多、都密、都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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