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3章 黑渊

倒计时计划贴出去之后，逍遥宗的日子并没有变得紧张。

该炼丹的炼丹，该挖矿的挖矿，该写安全规范的写安全规范。柳红绡每天加练一炉混沌丹初稿，失败了三次，第四次出丹的时候丹炉盖子被混沌气冲飞了，砸在丹房屋顶上，把神龙午觉砸醒了。

神龙从屋顶上探下脑袋，鬃毛上还沾着瓦片碎屑。

“柳红绡，你炼的是丹还是攻城锤？”

“混沌丹。”柳红绡满脸是灰，手里捧着一枚歪歪扭扭但确实有三道丹纹的混沌丹初稿，咧着嘴笑，“成品率四成，刚好达标。丹炉盖子我赔，从月薪里扣。”

“不用扣。”青禾从旁边的药材架后面走出来，手里拿着刚碾好的龙角粉，看了一眼那枚歪歪扭扭的混沌丹，又看了一眼被砸穿一个洞的屋顶，“丹炉抗压标准需要更新。混沌丹初稿的炼制会产生瞬发混沌气冲击，普通丹炉的盖子扛不住。让殷破联系墨羽，从魔界调一批黑曜灵矿边角料，给丹房重新加固一遍。费用走联盟战备物资储备预算，不扣你月薪。”

柳红绡还没来得及道谢，神龙已经炸毛了。

“等等——黑曜灵矿边角料是给魔界修城门用的！你拿来修丹房屋顶？”

“魔界城门已经修完了。殷若上次传讯说还剩一批边角料，正好用上。你有意见？”

“没有。”神龙把鬃毛从瓦片碎屑里拔出来，声音忽然压低了，“我就是觉得你连魔界修城门的边角料都能算进丹房屋顶预算里，这账本越来越离谱了。”

“不离谱。”青禾把龙角粉倒进药罐里，用毛笔在罐身上写了今天的日期和批次号，头也不抬，“合理调配联盟资源，避免浪费。这是我身为联盟首席财务官的基本职业素养。”

神龙的嘴角抽了一下。它现在确信，“联盟首席财务官”这个头衔是青禾自己给自己封的——联盟成立大会上根本就没设这个职位。

殷破在矿洞口给柳明远上最后一节安全规范课。

独臂翻着那本已经快被翻烂的终稿，左手拿着墨羽今早送来的归墟之门北向入口残余裂缝加固方案初稿。方案是柳明远熬了两个通宵写出来的，格式完全按安全规范终稿的模板，字还是不太好看，但每个数据都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墨羽在方案扉页上用红笔写了一行批注，字迹工整得像是排版印上去的。

“加固所需的龙元剂量计算准确，归墟碎片能量衰减曲线与实测数据吻合。建议方案通过，纳入安全规范终稿第三章附录四。殷破，你这徒弟带得不错。”

柳明远站在旁边，耳根有点红。他爹是柳家大伯，管了一辈子矿场，他从小就在矿道里滚大的，从来不觉得写字有什么了不起。但上回他交的第一版方案被殷破退回来重写了三遍，第三遍退回来的时候殷破在扉页上写了一句话——“矿洞安全，字错了会死人。”他当时不服气，半夜爬起来重写，写到天快亮的时候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南疆三号矿洞十年前那个失踪的老矿工，会不会就是因为某个数据偏差才走错了矿道，再也没有回来。他出了一身冷汗，把方案从头到尾重新核算了一遍，每一个数字都反复确认过才敢落笔。此后他再也没说写字没用。

殷破把方案接过去从头到尾看完，在最后一页签了字。然后他用仅剩的左手从怀里掏出一枚矿洞安全员徽章，递给柳明远。徽章是铁质的，正面刻着“逍遥宗矿洞安全员”，背面刻着柳明远的名字，字迹是殷破自己用左手一刀一刀刻上去的。

“即日起，你是南疆分舵的正式矿洞安全员。归墟之门加固方案的执行由你负责，墨羽协助。你的试学期提前结束。以后你写的每一份安全报告，都要对得起这枚徽章。”

柳明远双手接过徽章，拇指在背面那道刻痕上慢慢摸过，然后把它别在胸口——歪了，柳红绡从旁边经过，顺手帮他扶正。别好之后他抬头看着殷破，忽然问了一句：“当年你教殷烈的时候，也给过他徽章吗。”

殷破把安全规范终稿合上，望着矿道深处那盏还没熄灭的灯，隔了一会儿才回答。

“给过。他没要。”

柳明远没有再问。他把加固方案夹在腋下，转身往矿道走，走到矿道口时停了一步，回头说了句“谢谢师父”，然后快步钻进矿道深处。殷破站在原地，独臂抱在胸前，嘴角那道僵硬的线微微动了一下。墨羽从他身后探头看了一眼柳明远的背影，低声说他在监控室整理数据时无意中提到过，说想成为像你一样的人。殷破没有回答，只是把安全规范终稿往怀里揣了揣。

王铁扛着一摞矿石样本从东域分舵回来，满头大汗，一进山门就嚷嚷。

“青禾姑娘！东域分舵的矿石样本我全拉回来了！周野说这批样本里有几块灵石的灵气波动跟归墟碎片有点像，他不敢乱动，让我直接搬过来给你看。”

青禾接过矿石样本一块一块看过去，看到第三块的时候手指轻轻按在矿石表面——极微弱的混沌气共鸣从她指尖传过来，频率和神龙监测图上那道心跳几乎一致，只是弱了很多，像是同源但被稀释了无数倍。她把矿石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矿渣。

“不是归墟碎片。是归墟碎片崩落时溅出的碎屑，被东域灵脉的地下水冲了几千年，嵌进了灵石矿脉里。能量残留极弱，没有危害，但可以作为探测归墟之门的追踪标记。”她翻开账本在倒计时计划“归墟之门探测队装备清单”那一栏加了一条：东域共振灵石样本三块，用于黑渊探测追踪标记。写完她抬头问王铁，“周野有没有说这批样本有多少块。”

“他说大概有两百多块，全在灵石矿脉最深处的一处老矿道里。”

“让他全部挖出来。探测队出发前备足追踪标记，多余的存在东域分舵仓库，作为联盟战备物资储备。回头我让钱多给这批灵石做个分级——能用于探测的归探测队，不能用于探测的按常规灵石出货，别浪费。”

王铁应了一声，拔腿就往分舵跑。神龙在屋顶上听着王铁远去的脚步声，忽然用尾巴拍了拍雷兽王的角。

“你猜青禾让周野挖那些灵石的时候，心里有没有算这批灵石如果按常规出货能卖多少、按战备物资储存能省多少、万一黑渊探测用不完还能剩多少——三笔账同时算？”

雷兽王角上的电光闪了一下。神龙现在已经不震惊了。它只想知道青禾的脑子里到底有多少个账本——一本记宗门的日常收支，一本记联盟的物资调配，一本记归墟之门的倒计时，一本记每个人的绩效考核和勋章编号，或许还有一本专门记殷破和墨羽的改稿互动。这姑娘的心算速度大概比她的混沌根还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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