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1章 倒计时

神龙的监测图连续响了三天。不是警报，是心跳。

归墟碎片核心的能量波动频率从每月一次加速到了每周三次，每一次跳动的间隔都在缩短。墨羽从魔界传来的魔渊裂缝最新探测报告上，那道幽蓝色的光已经从“微弱可见”变成了“肉眼可辨”——站在裂缝边缘往下看，能看到光在动，像有什么东西在很深很深的地方缓缓翻身。

“它在醒。”神龙把三天的监测数据叠在一起投射在半空中，三条曲线原本是平行的，现在全部往上翘，翘得越来越陡，“按这个加速度，不是三年，是一年半。”

丹房里安静了一瞬。柳红绡手里正在碾磨的混沌丹初稿药材停在半空，殷破独臂抱着的安全规范终稿从臂弯里滑了一下——他反手按住，动作很快，但嘴角那道线抿得比平时紧。王铁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今早刚从幽冥谷分舵送来的矿脉探测报告，报告末尾有一行他用朱砂笔加粗的字：“矿道深处近日偶有异响，疑似地层微震。”不是微震，是地底深处那扇门在被人从里面敲。

青禾没有抬头。她在翻账本，翻到归墟碎片研究项目的月度预算表，在“应急储备金”那一栏旁边用红笔轻轻画了一道线。然后她拿起传讯玉简，给殷若发了一条消息。措辞简短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时间：“倒计时修正为一年半。殷烈下落速查，黑渊探测提前至本月。让你那边的人把归墟之门北向入口的所有旧档案全部调出来，尤其是青帝当年封印时的原始记录。”

殷若的回信来得比任何一次都快，只有四个字：“档案已调。”后面跟了一份加密附件，是魔宫地库深处封存了八千年的青帝封印原始记录。纸页泛黄发脆，字迹却依旧清晰，每一笔都带着剑意——和逍遥宗石碑上那三个字一模一样的剑意。记录末尾有一行字被反复描了三遍，墨迹比其他字都浓：“此门非一人可封，需混沌双钥。缺一钥者，以身代钥。”

以身代钥。青帝当年就是缺了一半钥匙，拿自己的命填了进去。白老前辈拄着拐杖站在丹房门口，看着那行字，浑浊老眼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沉睡了太久的痛意在缓慢苏醒。他把拐杖在地上顿了一下，拐杖上的蛤蟆嘴微微张合，铜钱轻轻一响。“青帝去黑渊之前跟我说的是‘我去找个东西’。他没说那个东西是他自己的命。”

“他怕你拦他。”青禾说。

“他怕我不拦他。”白老前辈说完，没有再开口。

慕晨把那份封印记录从头到尾看完，合上，放在青禾的账本旁边。混沌双钥——混沌根与混沌骨。他和青禾合魂之后，双钥早已在手，差的只是归墟之门的确切位置和开启方法。而青帝的封印记录里，有一张手绘的地图，标注了黑渊最深处那道门的具体坐标，旁边写了八个字：“混沌双钥同插，门自开。”他伸出手指，在那些已微微褪色的墨迹间轻轻按了一下，指尖触到的不是纸，是八千年前那个人的温度。然后他收回手，语气平静得像在确认今天的修炼日程。

“一年半。够我们准备了。”

“够。”青禾把账本翻到空白页，开始写倒计时计划，“第一条，混沌道修炼加速——慕晨的龙元调和剂量加倍，从每月三管加到六管，归墟碎片提取物供应量同步翻倍。神龙的龙元按毫升计费不变，税前价不变，补贴走分舵后勤账。第二条，混沌丹初稿炼制进度提速——柳红绡即日起独立操作混沌丹初稿，每月至少两炉，成品率目标四成以上。柳明远协助殷破完成归墟之门北向入口残余裂缝的加固方案，方案初稿月底交，格式按安全规范终稿的模板写，数据用神龙和墨羽的最新交叉比对结果。第三条，联盟战备物资储备——天璇宗苏宗主负责清心丹和洗髓丹的增产计划，南疆柳家优先供应清心草和聚灵草，东域钱氏商行开通战时物流快速通道，所有联盟成员采购价统一按内部协商价执行，不加价。第四条，归墟之门探测队组建——成员暂定慕晨、神龙、殷破、墨羽。探测时间定在下月初，探测深度为黑渊最深处，目标确认归墟之门的具体状态和封印残余强度。”

柳红绡飞快地记完，笔尖在纸面上划出细密的沙沙声。她写完最后一条，犹豫了一瞬，然后在第五条的位置写了自己的名字。不是青禾安排的，是她自己加的——“柳红绡：混沌丹初稿独立炼制任务，每月两炉，成品率目标四成以上。若未达标，自动加练一炉，不占用丹房正常排产时间。”

青禾看了那行字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提笔在后面补了一句“加练期间药材损耗自行承担，从月薪里扣”，然后盖上归档章，将计划表推到桌面中央，各人的名字后面都排着一列清晰的任务指标。王铁凑过来看了一眼，挠了挠头，主动问分舵那边要不要把矿脉探测的频次也加密，幽冥谷最近那几次异响可能跟归墟之门的震动有关。青禾点头，让他把矿脉探测频次从每周一次加到每天一次，数据直接同步给神龙的监测系统。王铁应声就跑，跑了两步又折回来把怀里那摞矿脉探测报告放在桌上，说这批数据是今早刚测的，异响波形跟归墟碎片能量波动曲线在时间轴上能对上。

神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转头对慕晨说了句：“老六，一年半之后你俩去归墟之门的时候，身后站着的人比上次你去魔渊多了不止一倍。”上次他去魔渊的时候只有神龙跟着，柳红绡还在分拣药材分不清清心草和聚灵草，殷破还是俘虏，柳明远还在柳家矿场里挖矿，王铁还只会扛箱子，墨羽还没来，苏晚还没醒，陆尘还在求丹，赵无极还在山门口徘徊不敢进来，殷无邪还在魔宫里砸镯子，周小石还活着。现在这些人全站在他身后，每个人手里都有一份任务清单。

当天晚上，青禾在账本上写完最后一行字，合上账本站起来。窗外紫云英花丛在夜风里翻了一片紫色的浪，沙沙的声音像极轻极远的潮水。慕晨从后山走下来，手里拿着一朵刚摘的紫云英，别在她领口。她没有低头看花，只是伸手轻轻按了按花瓣，然后看着山门外那片被夜色笼罩的远山，说了一句：“一年半。到时候让神龙多带几条红手帕。”慕晨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把她领口的花瓣扶正。神龙在屋顶上把脑袋埋进鬃毛里，闷声嘀咕了一句“这次不用别人帮我找，我自己带了”。雷兽王角上的电光轻轻闪了一下，没有吐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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