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求援
“赵处长，还没下班呢？”保卫处办公室里，一个准备下班的科长探头往屋里瞄了一眼，手里攥着自己的帆布挎包。
办公室里，赵怀江靠在木制办公椅上，脚翘在办公桌上，十足的坐没坐相。他手里摆弄着一张纸片，纸片边缘已经发黄，不知道是啥时候的东西。
不过科长对此只当看不见——这位赵处长向来如此，孙副厂长看到了都不管，底下的人自然更当看不见。
“嗯，晚点走，一会儿要打个电话。”赵怀江点头随意应道。
“打电话？”那科长本只是随口一问，听到这个回答，却是有几分意外。
“嗯，给一个旧相识打电话。”赵怀江继续摆弄着手中的纸片，上面印着一串电话号码，还有一个娟秀的“吴”字，墨迹已经有些晕染。
“那咋不现在打？”科长忍不住纳闷追问。
这年头电话金贵，可像是赵怀江这样的身份，打一个私人电话也的确不算是啥事。
“人家这个点钟不还没下班呢？肯定得等人家下班回家再打啊。”赵怀江不以为然道。
只是这话却是把那个科长唬了一跳。
这年头电话稀少后世难以想象的。差一点的单位，连一部电话机都未必有；也就是红星轧钢厂这样的国家重点国企，才能做到重要部门的办公室都配电话机。
可听赵处长这话里的意思，他要打电话的对象，竟然是家里有电话的？
那得是啥级别、啥家境啊？
赵怀江的出身、过往，一开始没啥人知道。可如今赵怀江到轧钢厂已经大半年了，总有好奇心重的人悄悄打听，一来二去，总能知道个大概。
一传十、十传百，至少在保卫处内部，赵怀江的过往大体上不算什么秘密——他就是东北边境一个小村子出来的，亲人都被美帝的炸弹炸死了，按理说，不该再有什么亲人或亲近的旧识，更别说家里能装得起电话的那种。
科长心中七上八下，满是疑惑，却没敢再多问半句，只陪着笑说道：“那赵处长，我就先下班了。”
“嗯嗯！”赵怀江摆摆手，示意他自便。
等科长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赵怀江的目光才移到桌边上摊开的一张报纸上。
那是一份最新的《光明日报》，摊开的第二版上，又刊登了一篇批评《京城神探》的评论文章。
标题赫然是《弃传统而逐浮华失内涵而求噱头创新不能背离传统改变不能不讲规矩》。
文章内容依旧是言辞犀利的抨击《京城神探》，没半句客气。
赵怀江前天好不容易安慰好了杜近芳，当天她的情绪明显好了不少，眉眼间也有了笑意。可没想到，第二天就又刊登了两篇所谓业内名家的批评文章，一下子就把杜近芳的情绪又打回了谷底，整日愁眉不展。
赵怀江看在眼里，也是无名火起。
可对此，他一时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
把那些写文章批评的人抓起来打一顿？
且不说那些人不少都住在机关集体大院，守卫严密，就算是以赵怀江的身手，想要悄无声息地摸进去打人，也不容易。
就算是真的打了，恐怕也难以真正解决问题。
打人之后，说不说原因？
不说，对方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挨打，该怎么骂还是怎么骂，该怎么喷还是怎么喷。
可要是说了原因，碰上软骨头也就罢了，或许真的会偃旗息鼓。
可要是碰上骨头硬的，你打我？我就把挨打的事儿也写进文章里，一起刊登出去！
真要是搞出这样的结果，岂不是弄巧成拙？
还有一点就是，很多批评文章用的都是笔名。报社方面或许知道作者的真实身份，可赵怀江却是一无所知，就算是想找上门去理论、动手，也难得找人。
直接用武力解决不太现实，这就让赵怀江最擅长的路子无从施展。
可赵怀江虽然最擅长武力解决问题，却不是只会用武力。只是他擅长的那些手段，这次好像也不太好用。
赵怀江的嘴皮子其实挺利索的。
如果是面对面辩论、互怼，赵怀江觉得自己凭着后世的见识和理论，能辩倒一两个所谓的“名家”。
可要是搞文章骂战，那就难住他了。
赵怀江肚子里的墨水，面对面互喷够用了；可想要写出一篇有理有据、能反驳对方的文章，就有点难为他了。
只靠赵怀江自己，他是真没什么好办法了。
好在，赵怀江不只是自己一个人。
窗外暮色四合，挂在办公室墙上的老式铜钟，时针稳稳地指到了数字七。
赵怀江深吸了一口气，拿起桌上的黑色转盘电话话筒，手指拨动转盘，一步步拨出号码。片刻的等待之后，电话那头首先传入耳中的，是一个略带不耐烦，但依旧好听的女声：“转哪里？”
赵怀江低头看着手中纸条上数字的后半部分，清晰地念了出来。
“等着！”
对面丢下两个字，随后又是几十秒钟的漫长等待，只有滋滋的电流声在耳边回响。
这一刻，赵怀江格外怀念上辈子的手机。
上辈子，在赵怀江那个时代，手机几乎除了睡觉，就不会离开人们的手掌心。尤其是赵怀江他们那代人，打电话从来都是秒接。
甚至有朋友开玩笑说，要是给自己打电话，十秒钟还没接，直接报警就行——自己肯定是出意外了……
可现在，赵怀江打这个电话，已经等了超过一分钟了。
就在赵怀江琢磨着，要不要先挂了电话，等一会儿再打的时候，电话那边终于传来了接起的声音。
“你好，赵家，哪位？”话筒之中，传来一个温和、从容的女子声音。虽然电话里的电流声很大，可赵怀江还是一下就感觉无比熟悉。
他脸上忍不住露出一抹真切的笑意，轻轻咳嗽了一声，“是吴姐姐吗？”
“咦？”对面电话里传来一声轻咦，“你是谁？”
“你猜！”赵怀江脸上的笑意愈发浓郁。
“声音有点熟悉……从京城转过来的……罗司长？”对面迟疑。
“猜错了，再猜！”赵怀江笑得越发开心。
“嗯……”对面迟疑了片刻，随后声音模糊了一些，赵怀江依稀能够听到“是找我的，可他不说自己是谁，声音有点熟悉……”这样的话语。
应该是捂着话筒，和身边的人低声说话。
电话那边再次传来声音，却是换成了一个沉稳的男声：“你好，我是赵擎民，请问是哪位？”
“嘿嘿，赵大哥啊，你猜！”赵怀江笑道。
“咦？”对面的反应和之前的女子一样，明显愣了一下，“这声音……有点熟悉。”
“熟悉就对了！”赵怀江终于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语气里满是欢喜，“赵大哥，我是小小赵啊！”
“小小赵？”对方先是一愣，随后电话中的声音骤然变得狂喜，“怀江？你是怀江！是当年那个小萝卜头怀江？”
“哈哈，是我！”赵怀江笑着应道，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阿爽，是怀江啊！是怀江打来的电话！”电话里，赵擎民激动地喊道，显然是对着身边的吴姐说的。
下一刻，电话里的声音就立刻变回了之前的女子声，语气里满是激动和急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怀江？怀江！真的是你吗，怀江？”
“哈哈，是我啊，吴姐姐！”赵怀江连忙应道。
“你……你来京城了？”吴姐急切地问道，“你现在在哪？我让你大哥去接你！哎，赵擎民，你快点去接怀江！快去！”
“不用不用，吴姐，别让大哥忙活了。”赵怀江连忙在电话里阻止。
“忙活什么啊，又不用他自己跑，跟司机打个招呼就行。反正他刚从单位回来，暂时也不会用车。你倒是快点啊……”
后一句话，显然又是对着身边的赵擎民说的。
“你别急啊，怀江还没说他在哪呢？”电话里赵擎民声音有些无奈，却又并没有反驳要去接赵怀江的事儿。
“不用不用，我自己过去就行。”赵怀江笑着说道，“我还没吃晚饭呢，过去蹭一顿。”
“那敢情好！”吴姐欣喜溢于言表，“那立刻、马上、这就过来！”
小半个钟头之后，赵怀江骑着自己的二八大杠自行车，来到了某军委大院门前。
才刚下车，就见一个女子拉着一个十岁上下的小男孩，从大院门口快步冲了出来。
女子看上去四十上下年纪，穿着一身干净的蓝色列宁装，衣着不算精致，却十分得体。五官不算秀美，却气质端庄，眉眼间满是急切和欢喜。
她快步上前，一把拉住赵怀江的胳膊，上下仔细打量着他。
“怀江，真是你！嗯，高了！也壮了！”吴姐连连点头，语气里满是欣慰，“不过我以为你小子会更黑一点，没想到这么白净，好啊，好啊！”
说着，她的眼眶微微发红，竟是有要落泪的迹象。
“吴姐！你可是显老了啊！”赵怀江的眼睛也有点发酸，心里暖暖的，可嘴上却说着“骚话”。
吴姐原本有些感伤的情绪顿时被他破坏，狠狠拍了他胳膊一下，“快十年了，你都从小萝卜头长成东北大葱了，我又不是妖精，能不老吗！”
说着，她伸手拍了拍身边的小男孩，“蒙生，这个你得叫……嗯，叫舅舅，从我这儿论！要不是你舅舅，你妈我当年在朝鲜战场上就没了。”
小男孩迷迷瞪瞪的，显然没弄明白眼前的情况，不过听妈妈的话总没错，乖叫了声：“舅舅。”
赵怀江笑呵呵地应了一声。
眼前这个吴姐，就是他（或者说他的原身）当年在朝鲜战场上救下来的一男一女中的一个。
那一次，原身重伤而死，赵怀江穿越而来，不仅继承了原身的身份，也继承了这份人情。
而这次，为了帮杜近芳解决报纸上的麻烦，赵怀江自己已经没什么头绪了。
可这位吴姐姐，应对这种事情却是有的是办法和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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