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大炮打蚊子
赵怀江从军委大院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星辰漫天，夜色深沉。
他想了想，还是先骑车去了一趟剧院。
果然，杜近芳那边还没有散场。
在后台等了一会儿——现在赵怀江已经可以自由进出后台了，谁都知道他是杜老板的“好朋友”，自然不会有人拦他。
和几个相熟的武行师傅打了招呼，赵怀江就靠在妆台边，回想今天在赵大哥家的事儿。
他和吴姐夫妇相识于朝鲜战场上，当时吴姐是医疗与文工团的负责人之一。赵怀江在战场上救下了她，从而和夫妻俩结识。
之后赵怀江去南方剿匪，中途转到南海参加作战。彼时赵擎民在南海担任指挥工作，赵怀江在他手底下还混过一段时间。
可谓缘分不浅。
他的炮兵技术就是那个时候学习和掌握的。
金门炮战期间，赵怀江被朝鲜战场时期的老领导调任过去支援，之后负伤转业。
在南海时赵怀江就知道吴姐住在京城，电话也是那时候给的。可赵擎民也升职回到京城，却是有点在他意料之外，可想想倒也合理。
赵哥五五年授勋的时候，肩膀上就是扛金星的。
来京城大半年，赵怀江除了红星中学的老邱之外，也找过几个战友、领导，但是一直没有找吴姐。
一来是因为吴姐家庭级别太高，找过去难免有攀关系的嫌疑——堂堂穿越者还要攀关系，赵怀江有点不爽。
二来就是也有点不好意思。
如果真的是负伤转业，那没的说。可赵怀江现在身子骨比牛都壮！原本留下的那点隐疾似乎也在系统修复中完全恢复了。
至少这半年里一直都没有发作过。
那这个转业就感觉多少有点提不上嘴。
因为这些个小心思，赵怀江一直没有去拜访吴姐，直到这次杜近芳和她的新戏被各路报纸诋毁，弄得杜近芳都有点神经衰弱的迹象。
以赵怀江自己的手段，他是没本事彻底解决的，只能求援。
而他首先想到的就是这位吴姐。
朝鲜战场上吴姐就是医疗和文工团的负责人，战争结束之后两人联系过，也得知这位姐姐是到了宣传口。
几年过去也不知道是坐到了什么位置，但赵怀江觉得总归是要比自己有办法的。
他的想法没错。
当他在吴姐家酒足饭饱，将他此次相求的事儿说出来的时候，吴姐和赵哥关心的都是，他和那个姓杜的女同志发展到什么阶段了。
至于说解决这件事儿本身，两人全都显得非常的不以为然。
“这点小事算什么？那些拿腔拿调的酸文人我也早就看不惯了。整天拿着什么传统、规矩说话。我看就是个屁！”吴姐虽然是位女同志，但没有半点柔弱的样子，
“这事儿我来办，多则三天少则两天，肯定让他们闭嘴。”
赵怀江看吴姐信心十足，赵哥微笑不语，就知道两人非常有把握。当即好奇两人的手段。
吴姐也没有藏着掖着，直接将想法说了出来。
赵怀江只听了一耳朵，整个人就傻了。
“这……有点过了吧？”当时赵怀江是这么说的，“就那几个跳梁小丑一样的人物？有必要请那位吗？”
“哎，也不是专门为了他们，我们本来也是要去的。”吴姐不以为意道，“顺带提一嘴的事儿。以他老人家以往的态度，这事儿准能成。”
“那也太过了吧？这不是大炮打蚊子？”赵怀江还是有点迟疑。
实在是吴姐提出的方案实在是有点太过石破天惊了。
“矫枉必须过正！尤其是思想领域！”吴姐当时一脸认真。
赵怀江还能说什么呢，只能点点头。
就在他还在琢磨的时候，剧场前面隐隐有掌声传来。赵怀江已经熟悉了剧场流程，再看看时间，估摸着应该是散场了。
果然，片刻之后，还带着妆的杜近芳从前台下来，水袖轻垂，步履轻盈。
看到赵怀江先是一愣，随即绽开笑容，“你不是说今儿有事儿吗？”
“嗯，办完事儿想想还是过来了。”赵怀江笑道。
“办什么事儿啊？”杜近芳一边问，一边坐到镜子前，早有学徒上前帮着卸妆，做初步的皮肤养护。
“还能什么事儿啊，肯定是报纸的事儿啊。”赵怀江从来不是那种做好事儿不留名的人，他办了事儿就必须得让人知道是他的功劳。
“报纸上的事儿？”杜近芳微微蹙眉，“你别乱来啊，那些说家笔杆子很厉害的，你要是得罪了他们，之后只会更麻烦。”
“这个我自然知道，我的法子，直接釜底抽薪。”赵怀江嘿嘿冷笑。
杜近芳闻言有些好奇。
她这几天可是被报纸上的批评文章弄得焦头烂额。虽然之前得了赵怀江的安慰，可要说一点都不受影响仍然是不可能的。
“你什么法子啊？还能釜底抽薪？说来听听。”
“这个，到时候你看效果吧。”赵怀江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直接说。
一来边上还有个小学徒呢，虽然说是杜近芳亲近的学生，按说不会乱说话，可赵怀江还是稳了一手。
二来，虽然吴姐姐说的好像信心十足，可赵怀江还是有点担心。
毕竟吴姐姐说起的方法，实在是有点太夸张了。
如果真的如她所说，效果绝对是没有问题的。
可真的能够做到那个程度，赵怀江稍微有些怀疑。
“还卖关子。”杜近芳哼了一声，倒也没有追问。等到学徒帮她卸掉戏妆，很有眼力见地主动出去之后，她才叹了口气，整个人好像卸掉了精气神一样。
“怎么了？”赵怀江见状问道。
“没事，就是感觉好累啊。”杜近芳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声音近乎呢喃，“刚才我在台上，看到下面坐着好几个说家。
“他们中有几个就是曾经在报纸上发文的。今天又来了……想到明天可能报纸上又有说这出剧目的文章，我就好累啊……”
杜近芳能唱的曲目自然是很多的，可最近却几乎都是《京城神探》。
这自然是上面的需要。
报纸上的风言风语是影响不到上面决策的，无论是现在的报纸上发文的说家，还是几十年后互联网上的所谓大V，真正能让国家层面多看一眼的都屈指可数，更不用说产生影响了。
宣传口看到的是工厂、农村、广大群众对于这出戏好评连连，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人满为患、大受欢迎。
很多跟着大人看戏的小孩子，再在街上看到巡逻的民警、武警都不害怕了。
甚至还有小孩子主动跑过去问，是不是神探叔叔。
这是啥？
这是对公安、警察系统乃至整个政府层面形象的大大改善啊。在这样的情况下，官方自然要求杜近芳剧团乃至其他剧团继续表演。
其他的演员无所谓，能被拉上来临时上阵的本就大多不是什么名角。那些说家的目光也根本不会落在他们身上。
所有的火力几乎全都集中在杜近芳一个人身上，毕竟当初刚宣传的时候就说了，这出戏是杜近芳新编的。
那不骂你骂谁？
若换做后世互联网上那些没皮没脸的，那根本就不在意。
黑红也是红！
事实上杜近芳最近也的确是火出圈了。
大街小巷无论男女无论职业，几乎都在谈论她和她的戏。
这份讨论度或者说是热度，即便是在梅先生巅峰时期也未必赶得上。京剧虽然说是国粹，但终究还是一个小圈子。
即便是最出名的《霸王别姬》《四郎探母》《定军山》等等，也鲜有说是到了街头巷尾人人讨论的程度。
杜近芳就做到了。
可杜近芳却很在意他人的看法，用赵怀江后世的话说，就是“吃不了黑流量”。
搁五十年后，就杜近芳现在的流量，直接开播带货，最多两个星期估计就能财务自由走上人生巅峰。
可现在，她却是为此伤神不已。
赵怀江一时也无话可说，能安慰的话他已经都说过了，再说也是轱辘话。这就得杜近芳自己想通，再或者……吴姐姐那边发力。
第二天，没动静。
虽然吴姐姐说的也是短则两天，可看到并没有预想和期待中的动静，赵怀江还是有些遗憾和失望。
晚上去接杜近芳的时候，杜近芳倒是没有提这事儿，估计也是怕赵怀江多想。只是却是越发憔悴了。
再一日，适逢周日。
周日杜老板格外忙碌，赵怀江却是不用上班。
不过不上班也有不上班的坏处，这报纸就没有人直接送到办公室来了。
赵怀江只能自己一大早就出门，去买报纸。
虽然其实周一肯定有人补上这一期，可赵怀江还是忍不住自己再去买。如果有好消息，也可以第一时间获悉然后通知杜近芳。
如今报刊零售点这种东西不是没有，但却极少。想要买报纸大多是去邮局窗口零售店。
赵怀江到了地方，一下就看到了一大摞标题鲜红的《人民日报》。
深吸了一口气，掏出四分钱递过去，他上前拿起一份。
售货员看了一眼赵怀江的打扮和九成新的自行车，没说啥。
赵怀江拿起报纸，头版全是一些国家新闻和执行政策方针、相关评论员文章。
没有想要的。
他也不气馁，继续往后翻。
才只翻到了第二版，赵怀江就眼睛一亮。
一篇标题为“人民喜闻乐见，你不喜欢，你算老几”的文章赫然在目。内容来不及细读，版面上的两张照片已经先一步抓住了他的目光。
一张明显是剧场实拍，正是杜近芳在《京城神探》里的舞台剧照。
另一张似乎是摄于一间办公室内，照片正中是一位身着中山装、神色温和的老人。
周老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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