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林如海病危
"菱儿,来。"她引女儿到内室,从樟木箱底取出个锦囊,"这是你外祖母给我的嫁妆,如今该传给你了。"
香菱解开锦囊,里面是对羊脂玉镯,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她刚要推辞,却见母亲已执起她的右手。玉镯滑过腕间时,封夫人忽然轻呼:"这疤..."
"是小时候烫的。"香菱下意识要缩手,却被母亲紧紧握住。她腕间有个月牙形的疤痕,与封夫人记忆中的位置分毫不差。
窗外传来打更声,封夫人却似未闻。她颤抖着从妆奁底层取出幅泛黄的画——个腕系红绳的女童正在扑蝶,右腕赫然也有个月牙印记。
"这是..."香菱的眼泪砸在画上。
"你三岁生辰时,你父亲请画师画的。"封夫人将女儿搂入怀中,"这些年,娘就是靠着这幅画...才没疯啊..."
月光移过窗棂,将母女相拥的影子拉得很长。好好不知何时蹲在了窗台上,绿眼睛在暗处闪闪发亮。
次日清晨,香菱醒来时发现枕边多了个绣囊,里面装着晒干的茉莉与几粒相思豆。绣囊一角工整地绣着"英莲"二字——那是她真正的名字,甄英莲。
香菱心里一暖,有娘就有家,天底下的只有父母对子女的爱,最无私了!
可世界上的事情就是这样,如意的少不如意的多,香菱这里慨叹被娘捧在手心里的温暖,黛玉哪里就要接受父亲病入膏肓的考验!
这日黛玉照常来找宝玉说话,一进门就问"今日气色倒好,可是昨夜睡得安稳了?"
宝玉听了这话,灿然一笑:“林妹妹来了,快请坐,快请坐。”
黛玉抬眸,那双含情目似嗔似喜地瞥了他一眼:"日日都来,你还穷客气什么,昨儿王太医开你的安神汤,确实睡得沉些了吗。"说着,葱白般的手指又绞弄起了手帕,腕上的翡翠镯子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宝玉正要答话,忽听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雪雁惊讶的声音:"林管家?您怎么..."
黛玉猛地坐直身子——林管家是父亲身边的老人,若无要事,绝不会突然来贾府寻她。
门帘被掀开,雪雁引着一位年约六旬、鬓角斑白的男子进来。
那人一身靛青布衣,风尘仆仆,脸上满是疲惫。一见黛玉,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哽咽:"姑娘,老爷...老爷病重..."
黛玉整个人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宝玉飞身下床扶住她摇晃的身子,感觉到她纤细的手腕在自己掌中不住颤抖。
"爹爹...爹爹怎么了?"黛玉的声音轻如蚊蚋,却字字泣血。
林管家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双手奉上:"老爷突染重疾,太医说...说是积劳成疾,已到...到..."老人哽咽难言,"老爷想见姑娘最后一面,命老奴日夜兼程来接姑娘回去。"
黛玉接过信笺,手指颤抖得几乎拆不开火漆。宝玉替她拆开,只见信上字迹虚弱潦草,确是林如海亲笔。信中言道自己病入膏肓,恐不久于人世,唯愿临终前能见爱女一面。
"我要回去...立刻回去..."黛玉读罢,眼前一黑,身子便软软地往下坠。
宝玉一把将她搂住,连声唤道:"林妹妹!林妹妹!"紫鹃雪雁也慌忙上前,掐她的人中。好一会儿,黛玉才悠悠转醒,泪水已浸湿了前襟。
荣庆堂内,贾母听闻消息,手中佛珠"啪"地断线,檀木珠子滚落一地。她老泪纵横:"我的儿,怎么就这样了......"
凤姐站在一旁,眉头微蹙:"老太太,此事来得突然,不如先派人去打探清楚..."
"不必了!"贾母打断道,"林姑爷不是轻言病痛之人,既然来信,必是危急。"
她转向站在一旁的周瑜,"琏儿,你立刻准备车马船只,护送林丫头回苏州。记住,不管林姑爷如何,是生是死,都要再把林丫头平安带回来!"
周瑜拱手道:"老祖宗放心,孙儿必不辱命。"
凤姐儿插嘴道:"要不要多派几个得力的人跟着?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不必。”周瑜斩钉截铁道,"人多反而拖慢行程。我与林管家,再加紫鹃雪雁两个丫头足矣。轻装简从,方能快马加鞭。"
紫鹃雪雁已收拾好简单行装。雪雁正将几件素净衣裳叠进藤箱,见黛玉回来,连忙捧出一个紫檀木匣:"姑娘,这是常吃的药丸,我都带上了。"
黛玉点点头,目光空洞。她机械地从书案抽屉里取出一方绣帕,上面绣着一枝孤兰——那是母亲生前最后给她的礼物。
宝玉也匆匆赶来,手中捧着一个锦囊。他拉过黛玉冰凉的手,将锦囊塞入她掌心:"这是我的命根子,妹妹带着,就如我陪在身边一般。"
黛玉低头看去,正是那块通灵宝玉。她心头一热,眼泪又涌了出来:"这如何使得..."
"妹妹此去,我日夜悬心。"宝玉急道,眼中含泪,"这玉能辟邪保平安,妹妹务必随身带着。"
二人四目相对,千言万语哽在喉头。最终,黛玉只轻声道:"我走了,你好好..."话未说完,便哽咽难言。
当日酉时,一切准备停当。周瑜已命人备好快船,走水路直下苏州。黛玉只带了紫鹃雪雁两个丫头,轻装简从登船。
临行前,贾母将一串沉香木佛珠戴在黛玉腕上:"这佛珠跟了我几十年,今日给你,保佑你一路平安。"
船离岸边,黛玉透过纱窗望见宝玉站在码头,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暮色中。她攥紧手中的通灵宝玉,泪水模糊了视线。
船舱内,烛火摇曳。这是一艘官船,陈设虽简却不失体面。正中一张黄花梨木方桌,上面摆着青瓷茶具。黛玉倚在窗边的湘妃竹榻上,望着窗外漆黑的河水发呆。
"姑娘,喝口热茶吧。"紫鹃捧着一盏雨前龙井轻声道。
黛玉摇头,目光仍盯着窗外。这时,周瑜掀帘而入,他已换了一身藏青色劲装,腰间配剑,整个人英气逼人。
"林妹妹,周瑜声音沉稳,"我已命船工昼夜兼程,最快五日可到苏州。沿途各码头都已打点好换马事宜,绝不会耽误。"
黛玉勉强点头:"多谢...琏二哥哥。"
周瑜在桌前坐下,示意紫鹃先退下。待舱内只剩二人,他正色道:"林妹妹,此去苏州,除了见林姑爷最后一面外,还有一事至关紧要。"
黛玉抬眸,眼中闪过疑惑。
"林家世代书香,林姑爷又曾任盐课御史,家业想必不小。周瑜手指轻叩桌面,"妹妹可曾想过,这些产业日后如何处置?"
黛玉一怔,她确实从未想过这些。在贾府这些日子,她虽知父亲定期送来银两,却不知具体数目,更不知林家产业几何。
"我...我只想见爹爹一面..."黛玉声音哽咽。
周瑜叹息一声:"林妹妹纯孝,但世事艰难。恕我直言,林姑爷若有不测,妹妹在贾府的处境将更为艰难。"
黛玉脸色更白:"琏二哥哥此言何意?"
周瑜从袖中取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数字:"这是我暗中查访所得。林姑爷每次送来的银两,足够养活半个贾府。但老太太体恤妹妹,从未让这些钱入公账,而是单独为妹妹存着。"
黛玉震惊地看着那些数字,她从未想过父亲竟送了这么多银两。
"贾府表面光鲜,实则内囊已尽。周瑜压低声音,"一旦林姑爷不在,那些虎视眈眈之人,难保不打妹妹这些钱财的主意。"
黛玉身子微微发抖:"还请琏二哥哥教我?"
周瑜见黛玉突闻如此大的变故还能如此清醒理智,也是无心甚慰,因此也直言不讳的说着:"趁林姑爷尚在,必须将妹妹的未来安排妥当。我有一策,可保妹妹日后无忧。"
"请琏二哥哥明示。"
"兼祧。周瑜一字一顿道,"让宝玉娶妹妹为妻,日后生下两子,一子继承贾家,一子继承林家。如此,妹妹终身有靠,林家香火得续,林姑爷的产业也有了合法继承人。"
黛玉闻言,耳根通红,羞得低下头去,可还是冷静的说着:"琏二哥哥,既有此意,可以说给我父亲听,一切单凭他老人家做主。"
周瑜更是粲然一笑:"妹妹深明大义,大事上拎的清楚,也不怪老太太如此疼妹妹,我肯定会全力周全此事,不过关键是必须让林姑爷亲笔写下文书,明确此事。如此,即便日后有人从中作梗,也有凭有据。"
黛玉听了这话也诚信的道谢道:"要说深明大义,大事上拎的清楚,还要数琏二哥哥,哥哥能够如此用心为我计长远,就是一奶同胞的亲哥哥,也未必过此呀,若...若爹爹同意...我...我也无异议...黛玉先行谢过琏二哥哥了,"
周瑜露出欣慰之色:"好。待见到林姑爷,我会亲自与他商议此事。妹妹放心,我必竭尽全力,为妹妹谋划周全。"
五日后,船抵苏州。黛玉已憔悴不堪,眼下青影明显,全靠一股见父亲的执念支撑着。
林府门前,周瑜先行下船打点。不多时,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仆迎出来,一见黛玉便老泪纵横:"姑娘终于回来了...老爷...老爷今早又昏过去了..."
黛玉双腿一软,险些跌倒。周瑜眼疾手快扶住她,沉声道:"快带我们去见林姑爷!"
林府内陈设典雅,处处透着书香门第的气息。穿过几重院落,来到正房。屋内药香浓郁,几位大夫正在外间低声商议。见黛玉到来,纷纷行礼让路。
内室光线昏暗,只在床头点了一盏青灯。黛玉颤抖着走到床前,只见帐中躺着一个形销骨立的身影——那还是她记忆中温文尔雅的父亲吗?
"爹爹..."黛玉跪在床前,泪如雨下。
床上的林如海缓缓睁开眼,浑浊的双眼在看到爱女的瞬间亮了起来:"玉儿...是我的玉儿吗..."
"是女儿...女儿回来了..."黛玉握住父亲枯瘦如柴的手,贴在自己泪湿的脸颊上。
林如海颤抖着手抚摸女儿的发丝:"长大了...像你娘..."说着,竟也流下泪来,"为父对不起你...未能尽养育之责..."
父女相拥痛哭,在场众人无不落泪。
待情绪稍稳,周瑜上前行礼:"林姑爷,我是贾琏,奉老太太之命护送林妹妹回来。"
林如海虚弱地点头:"有劳了..."
周瑜正色道:"林姑爷,有些要事需与您商议,事关林妹妹未来..."
林如海会意,示意其他人暂退。待屋内只剩三人,周瑜将兼祧之计娓娓道来。
林如海听罢,眼中闪过欣慰之色:"此计甚好...只是..."他担忧地看向黛玉,"玉儿...你可愿意?"
黛玉含泪点头:"女儿...愿意..."
林如海长舒一口气,仿佛卸下心头大石:"好...好...拿纸笔来..."
周瑜亲自研墨铺纸,林如海颤抖着手,写下将黛玉许配给宝玉、并约定兼祧之事的文书。写完后,又取出印章郑重盖上。
周瑜将文书小心收好:"林姑爷放心,小侄必亲手将此文书交予老太太。"
林如海疲惫地闭上眼,嘴角却带着笑意:"如此...我死也瞑目了..."
黛玉闻言,扑在父亲身上痛哭失声。
林如海轻抚女儿的发丝,哼起一首江南小调——那是黛玉幼时,贾敏常哄她入睡的曲子,已经病入膏肓的林如海,看着眼前这个像神女一样袅娜娉婷的女儿,想着当年他与贾敏,佳偶天成,一对玉人,夫唱妇随,成了多少人心目中的典范呀!
真真是物是人非事事休呀!好在我也要离开这尘世了,敏儿你可还在奈何桥旁等着我呢?
窗外,暮色渐沉。一弯新月挂在林府飞檐上,清冷的月光洒在院中的梧桐树上,当年夫妻携手栽下梧桐树,如今树已经粗壮如此,可人却要魂归天国了。奈何,奈何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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