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周瑜东南行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在说周瑜为了不给贾家招灾,也为了能让曹贼能够平稳过渡,很听话的开始了东南之行!
公瑾上辈子不是主政就是戎马倥偬,还真的没有担任过学官,因此也不敢怠慢,去吏部领取官印文书的时候,仔仔细细的询问一番如何做好提举学事使!
由于他是皇帝亲点,又是如此态度诚恳,吏部尚书倒是毫无保留的交代了作为学政的主要工作。
首先的主持科考,选拔人才:这是学事使的核心工作。负责本州府院试考取童生,也就是俗话说的秀才,并对秀才进行岁考。必须公平公正,杜绝舞弊。
其次是巡视州县学,考核教官与生员,学事使应该定期巡视辖区内的州学、县学,考察教授、教谕的教学水平、德行,以及生员的学业进度和品行。
有权罢黜不称职的教官,奖励优秀生员,学政有给予“免解”资格,被免解的学子可以直接参加省试。
再次督察学风与教化:学事使要担负起监督地方官学、私塾的教学儒家经义是否符合朝廷要求。更要身体力行引导地方学风,倡导本生尊师重道、研习圣贤之书的风气。
除此之外还有担负起管理学田,监督官学学田的收益和使用,确保办学经费充足,不被侵占挪用。
督促地方官员维护和修葺官学的校舍、孔庙也是学政应该担负起的责任。
最最要紧的是能够定期向朝廷举荐地方上的饱学宿儒或德行出众者,并定期汇报本路的教育情况、人才储备。
从京城到杭州的这一路上,周瑜的脑子就没有闲着,一直在思忖着,如何能够让自己这趟东南之行能够顺利。
周瑜很清楚,自己这个世袭的二等将军,是没有资格提学的,如果不是曹贼故意把自己支开,这等事情是绝对不会发生的,就是人们此次任命不同往常也由,有人从中搞破坏也是人之常情的。
不过不用怕,他们能搞的破坏也无非就是以下几种啊!
最能够让我不能履职的就是藏起关键档案,如果有人把历年州试录取名单、考官评语、生员学籍档案、学田账册…藏匿起来,我要的时候他们统统回答“不知去向”或“尚未整理完毕”,我应该如何应对呢?
第二招就是拖延交接手续,他们可以 找各种理由不签字、不确认,让我无法正式履职。
第三招呢多半是散布流言蜚语:*暗示我不懂规矩、学识浅薄,让地方教官和生员对新学政产生疑虑。
第四招呢,就是明里一把火,暗里一把刀,打着欢迎新学政的旗号,行“下马威”之实。
腊月的杭州城,西湖笼着一层薄雾,寒意刺骨。
新上任的两浙路提学周瑜,裹着一件略显宽大的锦鼠灰裘袍,轻车简从的走马上任来了。
大顺朝的提举学事司并没有一个全国统一的,固定的,被称为提学衙门的独立官署。
周瑜走入知州办公衙门专门辟出的院落,进入原提学沈初在的时候堆满书卷、现在确实空空如也屋子,只觉一股寒气比窗外的北风还凛冽。
“哎呀呀,贾大人!久仰久仰!” 一个洪亮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门口涌入四五个人,当先一位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穿着洗得发白的深青色儒衫,外罩一件半旧的鹤氅,眼神锐利如鹰。
他正是沈初最得意的门生,杭州府学教授周孟惜,此公以古学著称,性格刚直狷介。
“下官孙括,见过提学大人。”孙括身着六品绿色官袍,腰间挂着他标志性的黄铜罗盘,行礼一丝不苟,眼神却带着探究。
“下官府学教授靳轼,来迟了来迟了!路上见梅花开得好,折了几枝。”靳轼笑嘻嘻地进来,正八品青色官袍的袖子还沾着点泥,手里果然攥着几支含苞的蜡梅,一股冷香顿时散开。
他身后跟着两位学谕,一个神情严肃,是陈烈一看就是尊崇古礼,不苟言笑的,另一个稍显圆滑,是郑穆一看就是心思活络,善于察言观色。
周孟惜环顾空荡荡的书案,捋着胡须,语气带着刻意的遗憾:“沈提学去得匆忙,这历年州试案卷、生员名册、学田契书……哎呀,
堆积如山,杂乱无章,老朽与几位同僚连日整理,尚未理清头绪。贾大人您看……这交接怕是要费些时日了。” 他身后的陈烈和郑穆连忙点头附和:“正是正是,千头万绪,实在不易。”
周瑜心道果然如此,我猜的一丁点都没有错呀!面上却一派云淡风轻,拱手笑道:“无妨无妨,沈大人德高望重,公务繁巨,一时未能交割清楚,情理之中。贾某初来乍到,正需仰仗诸位贤达指点。”
“指点不敢当!” 靳轼把梅花随手插在桌上的一个空笔筒里,拍手笑道,“贾大人远道而来,又值此岁寒时节,我等岂能不尽地主之谊?已在‘望湖楼’略备薄酒,一来为大人接风洗尘,二来嘛……” 他促狭地眨眨眼,“也让咱们杭州的‘文气’,沾沾将军的‘英气’!”
望湖楼的雅间“听雪轩”,炭火烧得正旺,几案上摆满了精致的杭帮菜:蟹酿橙、宋嫂鱼羹、东坡肉、龙井虾仁。暖香四溢,与窗外西湖的寒烟形成鲜明对比。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烈”起来。周孟惜使了个眼色,郑穆立刻起身,端着满满一杯酒:“贾大人,您文武双全,陛下钦点,实乃我杭州士林之幸!下官敬您一杯,祝大人履新顺遂,桃李满东南!” 一饮而尽,亮杯底。
周瑜含笑举杯:“郑大人客气。” 同样一饮而尽,面不改色。
陈烈接着站起,引经据典:“《诗》云,‘既醉以酒,既饱以德’。贾大人,请!” 又是一满杯。“请。” 周瑜从容饮尽。
靳轼看热闹不嫌事大,亲自执壶:“贾大人海量!来来来,尝尝这钱塘特产的‘梨花春’,清冽甘醇,后劲……嘿嘿,绵绵不绝!” 连斟三杯。
周瑜来者不拒,杯杯见底,脸上依旧只是浮着淡淡的红晕,眼神清亮。
孙括在一旁默默观察,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着某种节拍。
这时,屏风后的乐师开始演奏助兴。丝竹悠扬,奏的是一曲当时流行的《霓裳中序》。
周瑜仔细的听着,不自觉的微微蹙眉,放下酒杯,侧耳倾听片刻,轻声对旁边的靳轼说:“靳夫子,这‘入破’第三叠的第三拍,箜篌的‘羽’音,似乎比笛子的‘角’音低了一律半?听着稍显……滞涩。”
声音不大,但在座还真有懂音律的人,顿时一静。乐声也尴尬地停了下来。
周孟惜嗤笑一声:“贾大人说笑了吧?此乃教坊名曲,乐师亦是名家,怎会有错?莫非将军对这清雅之音……不大适应?” 陈烈和郑穆也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
靳轼却眼睛一亮,仔细回想了一下刚才的旋律,又看看周瑜淡定的神色,忽然抚掌:“妙啊!贾大人好耳力!方才那处转折,确有些微不谐,似是箜篌调弦略松了一丝!乐师,快快检查!”
乐师慌忙检查,果然发现一根箜篌弦微松,调准后重新演奏,那段旋律立刻变得流畅圆润。孙括看向周瑜的目光,多了几分真正的惊讶和兴趣。
周瑜淡然一笑,举箸夹了一片莼菜:“些许微末之技,贻笑大方了。诸位请,这莼羹甚是鲜美。”
酒足饭饱,周孟惜觉得火候到了。他清了清嗓子,正色道:“贾大人,今日良辰美景,高朋满座,不可无诗啊!
大人新官上任,又值岁末,不如就以‘腊月接印’为题,赋诗一首,让我等也领略一下新学政的文采风流?也为今日雅集增色!”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周瑜。
陈烈、郑穆立刻附和:“周教授所言极是!”“提学大人请不吝赐教!”
靳轼笑嘻嘻地铺开纸笔:“我来为大人研墨!” 孙括也放下酒杯,饶有兴致地看着。
周瑜想到了文人相聚,难免是要作诗的,不过这一路上他心里乱的很,虽然找了些诗词格律看,可却还达不到信手拈来一首七律的水平,
果然,只要你有短板,人家就拿你的短处攻击你。
行吧!不就是作诗吗?我也不是不会,只是不擅长南朝齐梁间才兴起的辩四声,讲究平仄粘对的新诗罢了!
不过周瑜就是周瑜,那是战场上厮杀出来的主儿,哪里能够就被这群人困在酒桌上呢?
略一沉吟,缓步走到窗边,望着西湖雪景,片刻,他转过身,眼神变得深邃悠远,朗声吟道:
帝遣余承东南兮,岁既晏而驰骛。
冰霜结于庭除兮,揽印绶而踟蹰。
路修远其多艰兮,岂畏夫前路之崄巇?
惟圣心之昭昭兮,效前修以敷敩。
纯正的《离骚》体!气势磅礴,辞藻古雅,将接印的时令、环境、心境乃至志向,巧妙地融入楚辞的瑰丽意象之中!
满室皆惊!落针可闻!
周孟惜张大了嘴,花白的胡子微微颤抖,他也是写诗多年,可是从来都不敢碰离骚体,
这骚体很吃韵味和功底,学不像就是画虎不成反类犬了!没有想到呀,没有想到,贾琏这个纨绔子弟,居然能够出口吟诵出离骚体!真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呀!
陈烈目瞪口呆,喃喃道:“这……这是《离骚》遗风啊!” 郑穆更是使劲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喝多了。
靳轼最先反应过来,猛地一拍大腿:“高!实在是高!贾大人此作,直追屈子遗风!古意盎然,志存高远!妙极!妙极!” 他兴奋地抓起笔,“快,快记下来!”
孙括眼中精光闪烁,抚掌赞道:“贾大人深谙古韵,此诗立意高古,气度不凡,佩服!” 他心中疑窦更深:一个武将,竟有如此深厚的楚辞功底?怪哉!
周瑜谦逊地拱手:“雕虫小技,信口胡说,让诸位方家见笑了。”
周孟惜脸色变幻,不甘心就此放过,强笑道:“贾大人古体雄浑,令人叹服。不过……如今文坛,更重近体,讲究格律精严,对仗工稳,音韵铿锵。不知大人能否……再赐一首七律,让我等后学开开眼界?”
陈烈立刻帮腔:“对对,请学政大人再赋一首七律!”郑穆:“正是,近体诗方显真功夫!”
周瑜轻轻笑了一声“好,请限韵吧,只是七律一人写来无趣,我们大家同做一首如何!”
输人也不能输阵,周瑜心里想着,我写不好还写不坏呀!叫你们大家一起写,这被品评的对象就不光是我一个人了。
众人一看他要求一起写,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胆怯了!
本来都是文人,作诗倒是不怕,可这种酒桌上限时限韵的,出彩不容易,出丑却很容易!如果被姓贾的比了下去,岂不是堕我杭州士林的威风!
就在这时,靳轼眼珠一转,跳出来打圆场:“哎呀呀,周教授,陈兄,郑兄,你们也太心急了!贾大人刚用古体展露了浩瀚才情,犹如黄钟大吕,余音绕梁。
这紧接着又要近体,岂不是让大人刚挥毫泼墨完《山居秋暝》那般巨幅,又要立刻描摹工笔花鸟?总得容贾大人歇口气,也让我等好好回味一番刚才那‘揽印绶而踟蹰’的意境嘛!
来来来,喝酒喝酒!孙大人你那罗盘借我看看,是不是又有什么新奇发现?” 他不由分说地拉着孙括讨论起罗盘,巧妙地转移了话题。
周瑜顺势举杯:“靳兄所言甚是,今日尽兴,诗兴已尽。改日有暇,再向诸位讨教这近体诗的精微奥妙。” 他把“精微奥妙”四个字说得格外意味深长。
周孟惜看着被靳轼缠住的孙括,再看看一脸“高深莫测”笑容的周瑜,又回味着刚才那无可挑剔的骚体诗,一时竟不知该如何继续发难。
陈烈和郑穆也面面相觑,这新提学,肚子里倒是有点东西,怪不得陛下亲点了他,怠慢上差总是不合适的,我们还是规矩点吧!
这次鸿门宴真真是虎头蛇尾,那些想给周瑜下马威的人,都蔫头耷拉的回家去了。
兴儿隆儿来接周瑜,见他又不自觉的把手压在右肋下,心疼的问道:“二爷,又疼起来?”周瑜抬眼浅笑:“无妨,就是酒喝的太急了!”
兴儿一边过来扶他,一边小心的劝道:“二爷,王太医吩咐了,你身子虚弱,不应该饮酒的,二奶奶知道,肯定会怪我们没有照顾好你的。”
隆儿也跟着劝:“就是呀,二爷,你这肋下疼痛,王太医都找不到原因,你可不能不当一回事儿,珍大奶奶....”
兴儿听了这话连忙骂道:“呸呸呸,你胡说什么呢,咱们二爷福大命大造化,你可不要咒二爷!”
周瑜连忙摆摆手:“行了,你也别胡说了,快收拾收拾,回馆驿吧,我还得给你们奶奶写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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