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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又见故人


州衙后堂那间用作密谈的公廨,此刻门窗紧闭,只留几道细缝。

苏知州苏文茂,肥胖的身躯几乎陷进那张宽大的紫檀木圈椅里,一身深绯色的官袍,腰间那条象征五品官阶的银带被圆滚滚的肚腹撑得绷紧,几乎要勒进肉里去。

他脸颊红润油亮:“这姓贾的,真他娘的是块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他对面,杨通判却瘦得惊人,仿佛一根被风干了水分的细竹竿,裹在那件明显过于宽大的浅绯官袍里,更显空荡。杨通判脸颊狭长,颧骨高耸,稀疏的几缕胡须贴在干瘪的下巴上。

他手里端着一盏温热的茶,手指细长枯瘦,关节突出,杯盏在他手中显得颇大。闻言,他深陷的眼窝里,浑浊的眼珠微微转动了一下,喉头滚动,发出低沉沙哑的声响:“苏大人…慎言。终究是天子钦点,奉旨查学帐的台座老爷···”

他声音干涩、像砂纸在摩擦,“只是只是我那族侄,文章火候确实差了些许。

若按往年惯例,解考及第,略略通融几分,本叶无伤大雅。今年,怕是要悬了。”他话语顿挫,带着一股子陈年萝卜干被掰断时的拗涩感。

“通融?无伤大雅?”一声清越的笑音响起,带着几分玩味,打破了杨通判带来的滞涩感。

斜倚在窗边木榻上的,正是本路转运使孙承恩。他不过三十上下的年纪,在这三人中最是年轻,气度也最为卓然。

一身深紫色的四品转运使官服,衬得他面如冠玉,身姿挺拔如修竹,这官服借紫透露出皇帝对他的特别恩典!

孙大人腰间束着玉带,悬着精巧的银鱼袋,一枚温润通透的羊脂白玉佩压着袍角。

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流转,扫过苏知州油腻的脸和杨通判干瘦的身躯,最后投向窗外的梅花上。

“苏大人府上三房那位外甥,前年童生试那三百两纹银润笔的佳作,可还收在库房的故纸堆里呢。”

孙承恩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杨通判,令族侄去年岁考那篇妙文,连黉门二字都写成了‘黄门’,若非学官看在您老面上,用朱笔替他偷偷改了…呵呵。”

他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温度,“往年惯例?不过是大家心照不宣,糊一层窗户纸罢了。如今这位贾提学,”

他手中玉器倏地一顿,点在榻沿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嗒”,“像是带着刀子来的,非要把这纸捅破,连带着窗户框子都要拆干净!”

苏知州胖大的身躯在圈椅里不自在地挪了挪,压得椅子吱呀作响:“孙大人这话,说的真实!

咱们这些年,不都是这么过来的?亲朋故旧的子弟,文章火候差那么一点半点,睁只眼闭只眼,抬抬手也就过去了。

大家脸上都有光,和气生财嘛!这姓贾的倒好,一来就摆出副清高孤绝、不食人间烟火的架势,油盐不进!”

他肥厚的嘴唇撇了撇,唾沫星子几乎要飞溅出来,  “我开始真当他是圣眷正浓,人家还是世家子弟,不是咱们能惹得起的,

可他还没有来呢,我就接到我舅舅夏相公的书信,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儿!腊月天眼巴巴来咱们杭州,是因为陛下厌弃他,才不顾寒冬腊月,一脚把他踢出京城。

我舅舅信上说陛下嫌他在跟前碍眼!打发他来,未必不是存了让咱们…嗯?”他伸出胖手,做了个向下按压的手势,小眼睛里闪过一丝凶狠,“收拾收拾!”

杨通判捧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几滴温热的茶水溅到了他枯瘦的手背上。他慌忙放下茶杯,用袖子去擦,声音更加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喘不上气来的急促:

“使使不得!苏大人!那可是提学!掌管一路文脉,!纵是失了圣眷,他手里握着查劾学官、过问解额的大权!他真要较真起来咱们经得起查吗?那学仓里的亏空,历年的卷宗...”

“杨通判,稍安勿躁。”孙承恩手中的暖玉轻轻敲击起来,节奏舒缓,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也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

他目光掠过杨通判惊惶的脸,落在苏知州那张因恼怒涨得更红的胖脸上,唇边的笑意深了些许,却依旧没什么温度。

“硬碰硬,自然是最下乘。苏大人方才也说了,无非两条路。”

他伸出两根修长白皙的手指,在微暗的光线下格外醒目,“要么,让他‘融入’我们。这杭州城的水土人情,这官场上的迎来送往,让他明白清高孤傲填不饱肚子,更保不住前程。要么,”

他指尖轻轻一收,好似拈住了什么无形的东西,“让他知难而退。这难,可以是查案之难,可以是人情之难,也可以是身家性命之难。让他自己掂量,是抱着他那点可怜的清名撞个头破血流,还是识相点,找个水土不服、旧疾复发之类的由头,灰溜溜地滚回京城去养他的病!”

他语调平缓,甚至带着一丝文雅,好似在谈论风花雪月,可字里行间透出一股子生杀予夺的森然气韵。

苏知州脸上的凶狠被一种混合着敬畏和贪婪的神色取代,他连连点头,肥厚的下巴跟着颤动:“孙大人高见!高见!还是您看得透彻!那咱们就双管齐下?先礼后兵?”

孙承恩微微颔首,“嗯...人不是已经去视察县学去了吗?先飞马请回,咱们好好拜会拜会这位冰清玉洁的贾提学。”

一阵急促而清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只见一骑如离弦之箭,从街道尽头卷着黄尘疾驰而来。马上之人正是周瑜。

他身形劲瘦,腰背挺直如松,控缰的手骨节分明,透着力量。胯下那匹青骢马浑身汗湿,口鼻喷着粗重的白气,显是长途奔袭而来。

周瑜在衙门前猛地勒住缰绳。青骢马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又重重踏在滚烫的石板上,溅起几点微尘。

他人借势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阳光毫无遮拦地落在他脸上,那是一张颇有吸引力的脸。肤色欺冰胜雪,鼻梁高挺,眼藏日月山海。

他随手将马缰绳扔给一个慌忙迎上来的衙役,动作间绯色官袍的下摆扬起又落下。

几乎就在周瑜下马的同时,州衙那幽深的门洞里,三个人影快步迎了出来。

当先一人,正是苏知州苏文茂。他脸上早已堆满了热络到近乎夸张的笑容,圆胖的身躯因快步走动而微微摇晃,深绯官袍前襟被肚腹顶起,像一面鼓胀的帆。

大冬天的他那顺着肥厚的脸颊居然有油津津汗渍,他也顾不得擦,人未到,那洪亮又带着几分黏腻的声音已经抢先一步送了过来:

“哎呀呀!贾提学!贾大人!可把您给盼来了!一路风尘,辛苦!辛苦之至啊!”他伸出肥厚的手掌,作势要搀扶周瑜的胳膊,热情得近乎谄媚,

“下官苏文茂,率本州通判杨清远杨大人,并本路转运使孙承恩孙大人,在此恭候大驾多时了!知道您雷厉风行,定是马不停蹄,快请!快请入内歇息!”

落后苏知州半步的,是通判杨清远。他那干瘦的身子裹在同样宽大的浅绯官袍里,脚步虚浮地跟着。

脸上也努力挤出笑容,但那笑容僵硬地贴在蜡黄干瘪的面皮上,显得极不自然,甚至有些扭曲。

他深陷的眼窝里,眼珠飞快地转动着,目光在周瑜那脸上逡巡,带着掩饰不住的惊疑和畏惧。

他嘴唇嗫嚅了几下,才发出细若蚊蚋、断断续续的声音:“下官杨清远,恭迎贾提学莅临。”

而走在最后,气度最是从容的,便是转运使孙承恩。他步履沉稳,锦袍玉带,身姿挺拔如鹤立鸡群。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矜持微笑,既不似苏知州那般谄媚外露,也不似杨通判那般畏缩不安。

待到走近,他才微微颔首,声音清朗温和,带着一种天然的贵气:“贾提学一路辛苦。孙某有失远迎,还望海涵。请先入衙署稍歇,再叙公务不迟。”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周瑜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周瑜的目光如探针,在三人脸上逐一扫过。苏知州那热情得几乎要滴下油来的肥脸,杨通判那强作镇定却藏不住惊惶的干瘦面庞,最后停留在孙承恩那张俊美矜持、无懈可击的脸上。

他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既无被恭维的受用,也无初来乍到的客套,只有从容不迫理所当然。

“有劳三位大人久候。”周瑜开口,“下官奉旨查学,职责所在,不敢耽于安逸。学署案牍堆积,刻不容缓。州学县学积年学帐、生员名册、历年解额录名卷宗,烦请苏知州即刻着人调取,送至下官官社。”

他语速不快,每个字都斩钉截铁,毫无转圜余地。

那双住了星子的眸子,再次扫过苏知州瞬间僵住的笑脸和杨通判陡然煞白的枯槁面容,最后,在孙承恩依旧平静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孙承恩握着暖玉的手不可察地微微蜷缩了一下。

“呃...这...”苏知州脸上的笑容如同被冻住的猪油,凝固在肥肉里,只剩下尴尬和一丝被冒犯的恼怒。

他搓着手,试图挽回,“贾大人!您看您,这大正月的,年还没有过完呢!公务再急,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嘛!

咱们已在醉仙楼略备薄酒,一来为大人接风洗尘,二来嘛,也好让大人熟悉熟悉咱们杭州的贤达名流、风土人情不是?

这查账看卷,枯燥乏味,后面有的是时间嘛!来来来,车马都备好了。”

“不必!”周瑜打断他,语气没有丝毫起伏,冷硬如铁,“下官奉旨办差,非为宴游。风土人情,自有卷宗可考;贤达名流,亦非下官此行所涉。苏知州,”他目光锐利地钉在苏文茂脸上,“调取卷宗,立刻办理。延误公务之责,恐非你我能担待得起。”

“贾大人!”一直沉默的杨通判突然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尖着嗓子叫了一声,他那干瘦的身体因激动而微微发抖,枯瘦的手指几乎要戳到周瑜的鼻尖,

“您这是何意?是信不过我们地方官吏?还是存心要给下官等难堪?那些卷宗浩如烟海,总要总要时间整理!

您初来乍到,情况不明,如此急切,万一有所疏漏,误判了事体,岂非岂非辜负圣恩?”

他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色厉内荏的颤抖,话语中的威胁和暗示几乎不加掩饰。

周瑜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杨通判那尖利的声音他好像听都没有听到。

他淡然的视线掠过杨通判那张因激动而扭曲的瘦脸,再次落在孙承恩身上。

这位一直气度雍容的转运使大人,此刻脸上的矜持微笑终于淡去了几分,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审视的意味更浓,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翳。

他手中暖玉被指腹无意识地用力摩挲着,透出主人内心的不平静。

“杨通判多虑了。”周瑜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千钧之力,“下官职责,便是理清学政积弊,明辨是非曲直。疏漏与否,自有公论,不劳通判费心。至于难堪!”

他嘴角挑起弧度,“若地方学政清明如水,账目清晰,生员才实相符,又何来难堪?”

他目光如冰刃,再次扫过三人,“卷宗请尽快送学政签押房。若逾时未至,下官只好行文按察司,请有司督促了。”

说完,他不再看三人一眼,径直转身,竟然连州衙的门口都没有进入!

周瑜也不明白,为什么见了那个孙转运使就心神不宁起来,他也是深谙官场运作的,今日在州衙门口发生的事情,他自己也没有想到,怎么就如此任性起来了,怎么看到孙转运使跟这两个禄蠹在一起,就难受的厉害呢!

夜已经深沉了,房内蜡烛被夜风吹得不安地跳动着,光影调皮的在堆满书案摊开的账册上剧烈地晃动、拉扯。

周瑜端坐在书案之后,此刻只着一件半旧的素白直裰,越发衬得他身形清癯。

烛火将他侧脸轮廓投射在身后堆叠如山的卷宗上,明暗交错,更显眉目如画,也平添了几分寂寞萧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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