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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故友相逢


周瑜的面前摊开着一册厚厚的州学廪粮支取账本,一手执笔,笔尖悬在纸页上方,却久久未落下一个墨点。

兴儿拉了拉隆儿让他上前,隆儿摆了摆手,又冲着昭儿努嘴!

昭儿无法走向前去,递出一盏新茶:“二爷,你累了吧,早点歇着吧!”

周瑜居然没有听到,还是在出神,昭儿退了出气,拉着兴儿隆儿去了外间,怒道:“你们怎么跟着二爷的,怎么二爷丢了魂似的呢!”被埋怨的二人你看我我看看你,都低着头不说话!

烛火跳跃,将周瑜凝滞的身影投在墙壁上,巨大而沉默。

他的目光落在账本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和人名,此刻却像一群混乱爬行的蚂蚁,搅得他心头一片烦乱。

白日里衙门前那三张脸孔——苏知州油腻的谄媚、杨通判枯槁的惊惧、孙转运使那无比熟悉的眼神。周瑜甩了甩头,拼命定神,又开始用手指黏着账册。

可注意力就是集中不了,白日里杨通判那尖利的威胁声,又在耳边响起:“万一有所疏漏,误判了事体,岂非辜负圣恩?”

还有孙转运使最后那意味深长的眼神,周瑜的唇角抿得更紧,这潭水,比他预想的更深,也更浊。同气连枝,盘根错节。

自己这个皇帝破格提拔的提学,在这杭州城的官场泥沼里,究竟能激起大浪呢?还是一番心血最终会付之东流?

就在这时,院中那扇虚掩着的、通往外面游廊的月洞门,忽然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周瑜骤然抬头,目光如电,锐利地刺向门口。

门外并没有人高声通传。只有不疾不徐、沉稳从容的脚步声,踩着院中青石板铺就的小径,由远及近,清晰无比踏月而来。

周瑜身体无声无息地绷紧,只见他眼神锐利如鹰隼,全身肌肉都处于一种蓄势待发的戒备状态。

脚步声在门外停住。紧接着,是两声极有分寸、不轻不重的叩门声。

笃笃

“贾大人,夜深犹未安歇!孙某不请自来,叨扰了。”

门外传来一个清朗温润的声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正是孙转运使。

周瑜眉峰一挑:“孙转运使夤夜至此,有何贵干?下官正在查阅学帐,恐无暇待客。”

门外静了一瞬。随即,那扇门被一只骨节分明、极其好看的手从外面轻轻推开,动作流畅自然,仿佛他才是此间主人。

孙转运使换下了白日穿的官袍,只着一身质地极佳的雨过天青色云纹直裰,腰间松松系着丝绦,更显得身姿挺拔,风姿如玉。

夜风拂动他未束冠的几缕鬓发,为他平添几分闲适的潇洒。

他手里竟提着一个素面白瓷的小酒壶,昏黄的灯火勾勒着他俊美无俦的侧脸轮廓,唇边那抹笑意在光影下显得意味深长。

“公务虽重,亦需张弛。”孙转运使目光扫过满室堆积如山的卷宗和周瑜案头那盏红烛,唇角的笑意加深,

他径直走到书案旁,将那小巧的酒壶和两只青瓷杯轻轻放在空出的案角上,发出细微的轻响。白瓷酒壶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这才抬眸,目光直直地迎上周瑜那如山似画的眉眼。有探究,有审视,更有一种仿佛隔了漫长岁月终于重逢,无法言说的炽热。

他微微倾身向前,声音压得低沉了些许,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打在寂静的空气中:

“贾大人,你呀,真真是迟钝了。”

他顿了顿,唇边的笑意倏然绽开,如同暗夜中骤然盛放的优昙,带着惊心动魄的魅惑,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残忍的得意。

周瑜仿佛被他施了定身法,不能移动不能思考。

“公瑾……”那呼唤带着久远到几乎被遗忘的熟稔,却又清晰得如同昨日耳语,“时移世易,山河倾覆……你竟真认不出我了么?”

“公瑾”二字,如九天惊雷,狠狠劈中周瑜!

“伯...伯符...”周瑜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其实第一眼他就觉的有这可能了,可是为什么要在这种场合重逢呢?周瑜不敢信也不敢不信,一颗心一直在动荡难安!

月光下,孙策的身影与记忆中那个意气风发的江东小霸王是如此的不同,孙伯符一直是欢快随性,什么时候如此讲究了?

荒谬、狂喜、悲恸...种种情绪海啸般在周瑜胸膛里翻腾,只是孙策那双灼灼如星的眼睛,在月光下越来越清晰。

孙策已经走上前来,用袖口给周瑜抹脸了。

周瑜这才注意到眼泪已经顺着脸颊滑落,砸在脚下。

孙策的脸上缓缓漾开一丝久违的、带着戏谑的暖意。他一把抓住周瑜手臂,那力道,依旧是记忆中的霸道,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啧啧啧”孙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沙哑和感慨,“公瑾啊公瑾,你还是像个养尊处优的贵公子。只是这胆子”

他故意停顿,上下打量周瑜,“怎么反不如当年了?见了我,跟见了鬼似的?”

他咧开嘴,露出白牙,在月光下闪着光,那笑容依稀还是当年的意气风发。

周瑜被他抓住,那真实的触感和熟悉的力道,终于让他破碎的神魂归位了。

他猛地甩开孙策的手,后退一步,脸上泪痕未干,眼中却已燃烧起被戏弄的羞恼火焰:“孙伯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成了孙转运使?”

“那你呢?”孙策接得飞快,眉毛一挑,带着点混不吝的痞气,“你怎么成了贾府的琏二爷,还大腊月里头被皇帝嫌弃,一脚给踢杭州来?”

周瑜低头说:“听荣国公宁国公说,我本是要魂飞魄散,归于虚无的,是太虚幻境的警幻仙姑收拢了我的离魂,可我也不能总在仙境,就把我的魂魄送到贾琏的身体里,我们现在已经合二为一了。”

孙策一听这话就怒了:“合二为一?为何要合二为一!那个贾琏是个什么东西?也配与你合二为一?”

周瑜听了这话心里反而安定下来了,伯符兄还是如此的不讲道理,将偏心进行到底。

因此噗嗤一笑:“行了,抢身夺舍岂是我辈所谓,伯符兄你就不要胡说八道了!”

孙策一听这话,也哈哈哈的大笑起来:“公瑾呀!你哥哥我也没有干抢身夺舍的事情,这一点你要放心的。”

周瑜笑了笑,然后就动手收拾东西,不一会桌子椅子都收拾好了。

孙策看他手脚麻利的把活干了,也不客气大剌剌的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一边给周瑜倒酒一边添油加醋的说着:

“公瑾,我没有你运气好,并没有神仙给我收魂,我是直接下了地府,可我杀孽太重,阎王怕我在地府时间长把别的鬼魂带偏,就安排我重新投胎,眼睛一闭一睁,嘿,就成了个哇哇乱哭的小崽子!”

周瑜点了点头,饶有兴趣的问道:“伯符兄现在越发雍容华贵了,想必这辈子父慈子孝,兄友弟恭,过的很惬意呀!”

孙策哈哈哈大笑:“贤弟呀,你说的正好相反,这辈子呀,我就是天煞孤星,对谁动点感情,谁就被我克死,准的不能再准了。”周瑜被他这混不吝话语给弄的一时语塞。

孙策举起了酒杯“喏,上好的金华酒,暖胃,别愣着了,干杯”孙策将一杯推到周瑜面前,自己仰头先灌了一大口,满足地哈出一口白气,这才看向周瑜,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公瑾你知道我最后闭眼的时候,想的是什么吗?”孙策放下酒杯,指尖轻轻敲击桌面,“不是江东基业,也不是天不假年,是遗憾,公瑾!遗憾和你在一起时间太短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这辈子我生在一个乡绅家里,爹娘对我这老来子爱的如珠如宝。可惜啊,我这命格,真如那些算命的瞎子所言,硬得硌牙,是天生的孤星。

十二岁那年,一场时疫,爹娘双双撒手人寰。偌大的家业,就落在我一个黄口小儿肩上。

要不是有几个还算忠心的老仆和族里几个远房叔公看着,怕不是早被那些豺狼虎豹啃得骨头都不剩了。”

周瑜默默听着,看着眼前这个侃侃而谈的孙策,心里无比的酸楚,伯符兄你吃苦了!

“没了爹娘管束,倒也自在。”孙策语气一转,又带上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调调,“我孙伯符哦不,那时我叫孙承恩了。我带着前世记忆,学那些四书五经、八股文章,还不是手到擒来?

闭着眼睛都比那些酸腐秀才强!家里有钱,请最好的西席,买最全的书。那些老仆只道是小主人天赋异禀,是文曲星下凡,哪知道我是新瓶装旧酒呀?”

他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十五岁中秀才,十八岁中举人,一路考上去,顺风顺水。直到二十一岁那年,进京赶考。金榜题名,二甲传胪!”

他眼中闪过一丝属于前世小霸王的傲然,“你猜怎么着?刚唱完名,踏出宫门,还没等我喘口气,就被一伙如狼似虎的家丁给请走了!”

“榜下捉婿?”周瑜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荒谬。

他实在无法将眼前这个满身官威、眼神锐利的转运使,和被捉婿这种充满市井气息的词汇联系起来。

“可不就是嘛!”孙策一拍大腿,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寂静的庭院里回荡,惊得梅花一阵簌簌作响。

“那阵仗!比当年在战场上被围困还吓人!领头的是个管家模样的,带着十几个彪形大汉,二话不说,架起我就塞进了一顶八抬大轿!我那时刚中了进士,一身酸软,哪有力气反抗?再说,人家客客气气,说是请,你敢打当朝吏部尚书家的管家吗?”

周瑜想象着那个画面:意气风发的新科进士,刚享受完人生巅峰时刻,转眼就被当成货物一样捉走。他嘴角抽动了一下,差点没绷住笑出声,连忙端起酒杯掩饰。

这经历,实在是太有孙伯符的风格了,无论前世今生,总能以最意想不到的方式搅动风云。

“然后呢?”周瑜放下酒杯,眼中带着促狭,“孙大人就如此屈从了?做了吏部尚书府的乘龙快婿?”

孙策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认命,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老尚书姓王,位高权重,门生故旧遍天下。他唯一的掌上明珠,年方二八,据说,嗯,眼界甚高,多少王孙公子都看不上。

偏偏那日她躲在屏风后看琼林宴归来的新科进士,一眼就相中了我这张脸。”他摸了摸自己棱角分明的下巴,颇为自得,

“她爹疼女儿,二话不说,直接动手抢人。我那点微末家世,在吏部尚书面前算个什么?胳膊拧不过大腿啊!”

“那位王小姐?”周瑜试探地问。

“她叫婉儿。”孙策的声音低沉了些,眼神飘向亭外清冷的月光,“是个极好的女子。知书达理,温婉娴静,笑起来像江南三月的桃花。”

他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酒杯,“成婚头两年,是我这辈子不,是这两辈子加起来,过得最安稳舒心的日子。岳父待我如亲子,大力提携。婉儿她待我极好,好到我有时都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自己是个天煞孤星。”

“天煞孤星”四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像重锤砸在周瑜心上。

“婉儿身体一直不算太好。”孙策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压抑的痛楚,“生下我们第一个孩子后,就落了病根。孩子是个男孩,粉雕玉琢的,像他娘。

可惜,没满周岁,一场风寒就去了!”他哽住了,猛地灌了一大口酒,辛辣的酒气似乎冲淡了喉头的滞涩,“孩子没了,婉儿也垮了。缠绵病榻两年,药石无灵。我遍请名医,广散家财,求神拜佛都没用。她走的那天,也是这么一个清冷的月夜,她拉着我的手,让我别难过  说她下辈子会找到我的,咱们还做夫妻!

孙策仰头,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才哑声道:“她走后不到一年,岳父王尚书忧思成疾,加上朝中倾轧,心力交瘁,也去了。诺大的王家,瞬间倾颓。树倒猢狲散,人情冷暖,我算是尝了个遍。”

他嘴角扯出弧度,“这下,天煞孤星的名头算是彻底坐实了。克死父母,克死儿子,克死发妻,克死岳父谁沾上我,谁倒霉。朝中那些言官,就差没直接上折子说我是扫把星转世,该被流放千里了。”

“所以,你就自请外放,来了这两浙路做转运使?”周瑜的声音有些干涩。

他终于明白,为何白日里初见这位孙转运使,会觉得他笑容温和下藏着锐利审视,那是一种被命运反复捶打后淬炼出的冷硬和警惕。

也明白自己为何会莫名的心悸难受,那是自己对孙伯符命途多舛的本能感应。

“不然呢!”孙策耸耸肩,那副混不吝的样子又回来了,仿佛刚才流露的脆弱只是错觉,

“留在京城,看那些人的嘴脸?还是等着下一个人被我克死?

杭州好啊,山温水软,富庶繁华。转运使这差事,管着钱粮漕运,油水足,正好,也让我学学怎么拨弄算盘珠子,怎么跟那些贪官污吏、奸商猾贾斗心眼子。”

他看向周瑜,眼神锐利如刀,“比如你这位新上任的提学大人,查出来的那些硕鼠?”

周瑜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避让:“是!触目惊心。州学、县学,本该是清贵之地,如今却成了某些人盘剥生员、买卖功名的腌之所!国朝取士之根基,竟被蛀蚀至此!”

“根基?”孙策嗤笑一声,带着浓重的嘲讽,“公瑾啊,你如今顶着这身份,又有了前世记忆,难道还看不清?

这煌煌大顺,外表光鲜,内里早已是千疮百孔!吏治腐败,军备松弛,豪强兼并,民怨暗涌!一个杭州贪腐算什么?不过是冰山一角罢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冷酷,“我在这转运使的位置上,看得更清楚。漕粮漂没,库银亏空,盐引茶引,哪一样不是硕鼠横行?

那些蛀虫,盘根错节,上达天听,下连胥吏!你一个小小的提学,想动他们?怕是连杭州城都出不去!”

他盯着周瑜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以为白日里知州通判他们火急火燎地把你从县学叫回来,真是为了请你吃饭?

那是警告!是让你识相点!你查县学,已经摸到某些人的尾巴了!”

周瑜沉默了,直直的看着孙策,这个前世的主公、挚友,如今成了背负着天煞孤星名头、在官场泥潭中挣扎沉浮的转运使。

“那又如何?”周瑜的声音不高,却异常坚定。“难道就因前路荆棘,便裹足不前?任其糜烂?伯符,这不像你!你孙伯符何时怕过?”

孙策看着周瑜眼中那熟悉的眼神“哈哈哈!好!好一个那又如何!”孙策拍案而起,震得桌上的白酒壶青瓷杯叮当作响。

“公瑾说的对!管他什么牛鬼蛇神,什么天煞孤星!老子死都死过一回了,还怕他们这些魑魅魍魉?!”

他伸出双手,重重地拍在周瑜的肩膀上,那力道,带着不容置疑的信任和豪情:

“公瑾!既然老天爷让我们在这腌臜世道里重逢,那就是命!前世你辅佐我打江山,今生.....”他眼中闪烁着灼热的光芒,“就让我们联手,在这大顺的官场上,再掀他一场滔天巨浪!把这些蛀虫硕鼠,一个个揪出来,碾碎了喂狗!管他什么知州通判,管他背后站着哪路神仙!”

他俯下身,凑近周瑜耳边,声音带着一丝狠厉和兴奋,如同猛兽盯上了猎物:“杭州这摊浑水,够深,够浑!正好,够我们兄弟俩,痛痛快快地大闹一场!

把那些见不得光的烂泥,都翻出来晒晒太阳!让禄蠹们都知道,天煞孤星回来了!还带着他算无遗策的军师!”

周瑜被他拍得肩膀生疼,又被这扑面而来的、熟悉到骨子里的豪气与霸道激得热血上涌。前世并肩作战、生死相托的情谊瞬间沸腾起来。

周瑜抬起头,迎着孙策灼灼的目光,嘴角也缓缓勾起一抹锐利如剑的笑意。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周瑜的声音清朗,掷地有声,“伯符兄,这杭州的天,是时候该变一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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