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谁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二
孔先生目瞪口呆，他从未想过这些女训中还有这些漏洞。
接下来才是最精彩的一课，当姑娘们听说贾政可能要来查学时，她们商量好要给老爷一个惊喜。
那日贾政果然来了，悄悄坐在学房后头。孔先生见老爷亲临，讲得格外卖力，大谈女子应深居简出，不理外事。
突然，探春起身一礼：“先生，学生有一事不明。前些日子大观园工程，我与宝姐姐核算物料数目，发现采办上的漏洞，省下数百两银子。若依先生所言，女子不应过问外事，那这漏洞就该任其存在吗？”
宝钗接着道：“探春妹妹所言极是。况且《诗经》中赞颂的女性，如文王之母太任，文王之妻太姒，皆能辅佐君王，治理国家，岂是深居简出所能为？”
黛玉轻笑：“先生每日教导我们女子无才便是德，却不知先生家中女性可都是目不识丁？若真如此，师母如何持家？先生如何能安心在此授课？”
孔先生被问得面红耳赤，汗如雨下。贾政在后面听得真切，不禁陷入沉思。下课后，贾政单独留下孔先生：“先生以为，我家这几个女孩子资质如何？”
孔先生擦着额上的汗：“不敢瞒老爷，几位姑娘天资聪颖，只是实在是太过伶俐，老朽才疏学浅，恐难当此重任。”
贾政沉吟良久。他原本以为女儿们需要严加管教，但这几日观察下来，她们并非不知礼数，只是不愿盲从罢了。
“先生辛苦了。”贾政最终说道，“小女们顽劣，让先生费心了。课程暂且停一停吧。”
消息传到姑娘们耳中，学房里顿时一片欢欣。惜春把她画的孔先生分给大家，迎春难得地笑出声来。
黛玉却轻声道：“我们虽赢了这一局，但老爷的脾气我们是知道的。过不了多久，必定又会有什么新花样。”
宝钗点头：“林妹妹说得是。不过经此一事，老爷也该知道我们不是那等只会盲从的愚女子了。”
探春笑道：“管他什么新花样，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咱们连大观园工程都能料理，还怕这些？”香菱悄悄收起记满错别字的笔记，小声问：“那、那以后就不用上课了？”
窗外，贾政恰好路过，听见里面的说话声，摇摇头。这些女孩子啊，确实与他想象中不太一样。或许，世道真的在变，也该换个教育方式了。
他坐在书房中，捻须长叹：“这般伶牙，也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呀！将来出了门子可不能给家族闯祸呀！？”
王夫人劝道：“老爷也不必太过忧心，姑娘们大体上还是知书达理的。”
“光知书达理怎么够呢”贾政摇头，“治家之道，相夫教子，才是根本。我听闻孙承恩大人的先夫人就治家好手，上得厅堂下得厨房，人家还是尚书府的贵女呢。
她去世之后孙大人悲痛欲绝，之所以自请外放也是为了疗治情伤，宝丫头就是皇商之女，没有造化有这姻缘也就罢了，既然中了头彩，就要好好珍惜呀，她表现好了，对咱家姑娘也好呀！毕竟是荣府调教出来的人！”
王夫人心中一动：“老爷的意思是...”
“我得请一位真正有学问的先生，不是教那些死板的《女则》《女训》，而是讲授历代贤妻良母的事迹，让她们明白为人妻子的本分。”
果然新的先生请到了府上。这一回不是摇头晃脑的老学究，而是曾任国子监博士的程老先生。
此人年逾花甲，学问渊博，尤其精通史书，讲起历代后妃夫人事迹如数家珍。
学房重新布置过，七张书案排得整齐。迎春、探春、惜春、黛玉、宝钗、香菱、韫拙依次坐下，个个屏息凝神，不敢造次。
贾政亲自送程先生进来，临走前严厉地扫了她们一眼，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程先生开讲却不急不缓，从周朝太姒辅佐文王讲起，再到东汉阴丽华辅佐光武帝，唐朝长孙皇后辅佐太宗。
他学问确实渊博，不仅讲这些贤后的事迹，还分析她们如何在复杂政局中既保全自身又辅佐夫君。
姑娘们起初还带着戒备，渐渐听得入了神。连最不耐烦的探春也暗暗点头，觉得这位先生比先前那位强得多。
然而讲完历史人物，程先生话锋一转：“上述皆是青史留名的贤后，尔等闺中女子虽不能至，然心向往之。今日便从本朝大臣家事说起，以为借鉴。”
他捋了捋胡须，目光扫过台下七位姑娘，最后停在宝钗身上：“譬如孙承恩大人，先是儿子发热夭折，后是夫人思念爱子悲痛而去孙大人悲痛欲绝，自请外放。若在座哪位将来有幸入孙府为继室，当如何行事，方能称贤？”
学房里顿时鸦雀无声。这话问得实在突兀，宝钗脸上不动声色，手中的绢帕却微微收紧。
黛玉蹙起眉头，刚要开口，却被探春在案下轻轻按住手。
程先生似乎浑然不觉尴尬，继续道：“薛姑娘素有贤名，老朽早有耳闻。敢问若入孙府，当如何对孙大人呢？如何打理家事？如何让孙大人忘却前妻之痛，觉得薛姑娘比先夫人更称心意？”
一连串问题抛出来，句句尖锐，字字戳心。迎春不安地挪了挪身子，惜春面无表情地低下头，韫拙香菱则完全懵了，不明白先生为何独独针对宝姐姐呢？
宝钗缓缓起身，行了一礼，声音平稳如常：“先生此问，学生不敢苟同。孙大人家事，岂是我等闺中女子可以妄议的？此其一。其二，女子德行，在乎本心，非为比较。若存了与先夫人一比高下之心，便是失了纯良本性，何谈贤德？”
程先生微微一笑：“薛姑娘避重就轻了。女子嫁为人妇，自当以夫家为重。让夫君满意，理好家事，育好子嗣，方是正道。孙大人乃朝廷重臣，若能得贤内助，于国于家皆是幸事。”
探春忍不住插话：“先生所言差矣。女子也是人，为何要以让他人满意为唯一标准？孙大人若续弦，新夫人自当尽本分，但何必与先夫人比较？人与人各有长短，强作比较，徒增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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