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休沐中，为王熙鸾及笄举行家宴

“可算把你们盼来了！”王子腾夫人笑容满面地迎上前，亲自扶了王夫人下轿，又对着薛姨妈说“这冰碴子铺天盖地的，路上可还好走？我一早便命人在各处道上撒了炭渣，可还是结了冰了。”

王夫人薛姨妈一同笑着应了：“劳嫂嫂费心，路上好走着呢。”又回头招呼小辈们上前见礼。

凤姐儿最是伶俐，抢先一步挽住王子腾夫人的手臂，笑道：“婶子这是想我们想得紧呢！我今儿可是一大早就催着琏二爷动身，生怕来迟了半步，惹婶子不高兴。”

王子腾夫人戳了下凤姐儿的额头，笑骂：“就你嘴贫！琏儿如今在衙门当差辛苦，你也不知体恤，还这般使唤他。”

“哟，婶子这可偏心眼了！”凤姐故作委屈，“如今您侄女婿可比我这亲侄女还得宠呀！”

众人都笑起来。薛姨妈在一旁道：“琏儿如今确是出息了，听说皇帝亲自点名让他入主什么新衙门？”

王子腾夫人赶紧接话：“可不是吗？我家老爷也一直感叹着后生可畏呀！哎呀！快别站在风地里说话了，进屋暖和暖和。鸾姐儿一早就在念叨，说宝丫头、林丫头怎么还不来呢。今日鸾姐及笄，原该热闹些才是，偏生我们老爷说眼下不是时候，只得委屈孩子了。”

凤姐儿快人快语，笑道：“婶子说的哪里话！鸾妹妹素来懂事，必是能体谅的。再说咱们至亲在一处，比那虚热闹强多了。”

宝玉跟在后面，小声对黛玉嘀咕：“这些大人一见面就是说官场上的事，好生无趣。”

黛玉抿嘴一笑，低声道：“那你待会溜出来，咱们找鸾姐姐玩去。”

众人穿过抄手游廊，枢密副使的庭院深深，虽无过多装饰，却处处显着气派。

廊下悬着几只精致的鸟笼，里头养着毛色鲜亮的画眉，偶尔鸣叫几声，清脆悦耳。几个小丫鬟捧着茶盘果盒匆匆走过，见主客到来，忙侧身避让，行礼如仪。

女眷们被引到东厅，里头早已烧暖了地龙，暖香扑面。厅中布置雅致，北面设着大红金钱蟒靠背、石青金钱蟒引枕，地上铺着富贵花开绒毯，当中一个紫檀雕花大圆桌，上面摆着各色果碟茶点。

王熙鸾见客人到了，忙从里间迎出来。她今日穿着一身水红色绣折枝梅花的缎袄，下系杏黄绫裙，头上简单挽了个髻，插一支珍珠簪子，虽是将笄之年的大日子，打扮得却不招摇。

“给两位姑妈请安。”鸾姐儿行礼如仪，又转向凤姐，“凤姐姐好。”

凤姐儿拉着她的手细看，笑道：“几日不见，鸾丫头出落得越发好了！这及笄一过，来说亲的怕是要踏破门槛了。”王夫人瞪了她一眼：“就你话多！”

王子腾夫人却笑道：“凤丫头说的倒是实话。不瞒你们说，前儿已有三四家来探口风了，有安远侯家的三公子，还有吏部左侍郎家的长孙...”

熙鸾一边被母亲的话羞红脸，一边向宝玉等同辈见礼，努力维持着端庄得体。

宝钗暗暗打量，心道这鸾姐姐果然有大家风范，比起凤姐的泼辣张扬，更多了几分沉稳。

众人分宾主落座，丫鬟们奉上香茶。王子腾夫人道：“原该请老太太也来的，又恐天寒地冻，老人家禁不住。”王夫人忙道：“正是呢，老太太自己也说天冷不愿动弹，让我们代她向鸾姐儿道贺。”

薛姨妈笑着取出一个锦盒递给鸾姐儿：“这是你宝妹妹特意为你挑的及笄礼，望你不要嫌弃。”鸾姐儿接过，打开一看，是一支精巧的蕾丝金凤簪，凤眼镶着红宝石，熠熠生辉。她连忙道谢：“这样贵重的礼，怎么敢当。”

宝钗笑道：“鸾姐姐喜欢就好。我见这簪子样式别致，想着配你再合适不过。”凤姐也凑过来看，啧啧称赞：“宝丫头眼光果然好！赶明儿我过生日，你也得送我件好的。”

宝玉在一旁插嘴：“凤姐姐的首饰还少么？我前儿去你屋里，那妆奁都快塞不下了！”众人都笑，凤姐作势要打宝玉：“好你个宝玉，竟敢偷看姐姐的妆奁！明年就是你宝姐姐及笄礼，你们两个可有好礼物拿出来？”

这话一说黛玉就轻轻推了推宝玉，递过一个锦囊：“你的礼呢？莫不是忘了带？”宝玉这才想起，忙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楠木盒子：“鸾姐姐，这是我前儿得的一方端砚，听说你近来习字勤奋，正好用得着。”

鸾姐儿接过打开，见那砚台质地细腻，刻着兰花纹样，素雅非常，心下喜欢，笑道：“多谢宝兄弟，难为你想着。”

王子腾夫人在一旁看着小辈们互动，眼中满是欣慰，对王夫人道：“瞧这些孩子，一处长大，感情就是亲厚。”王夫人点头：“是啊，转眼都这么大了。黛玉还没有出孝期呢，等除了孝，咱们家又该办喜事了。”

黛玉闻言，脸颊微红，低头抿茶不语。宝玉却笑嘻嘻的，毫不避讳地凑近黛玉：“林妹妹出了孝，我就求老祖宗给我们办事！”黛玉嗔他一眼，低声道：“胡说什么呢！”眼中却漾着笑意。

宝钗聪慧，转了话题：“鸾姐姐平日都临谁的帖？我那里有本欧阳询的九成宫，明日让人送来给你瞧瞧。”黛玉听了这话也会意了，笑着问：“鸾姐姐这头面真是精致，可是在京宝斋打的？”

熙鸾笑道：“林妹妹好眼力。正是前儿母亲带我去京宝斋选的。”凤姐儿拍手道：“这可巧了！过完年就该宝丫头及笄了，这头面咱们也去京宝斋选，他家老师傅的手艺真是没得说。”

姑娘们这边聊得热闹，王夫人与薛姨妈则和王子腾夫人说起家常。“听说史大太太又有了？”王子腾夫人问。

王夫人叹道：“是啊，这是第三胎了。云丫头现在还在贾府呢，她都知道人事了，她婶子却还一直在生！”薛姨妈也叹道道：“还不是因为没有嫡子吗？不甘心让庶子继承家业！”

王子腾夫人点头：“这种事儿谁能甘心呢。凤丫头，我听你二叔说，最近琏儿不得了了，听说官家特意为他新设了个考功司，让他主管官员考核？”

王夫人压低声音：“可不是么！这差事得罪人的很，我们老爷也一直担心他年轻压不住，为他着急的很呀！”

王子腾夫人眼中闪过精光：“琏儿自小聪明，只是从前不肯用心。如今既得了圣眷，自然是好事，我听说向宝丫头求亲的孙大人和琏儿无比亲厚呢！”王夫人接话接：“确实让人疑惑，那孙大人还真真拿他当亲兄弟看待。”

三位夫人说话声渐低，宝玉只觉无趣，趁大人们不注意，悄悄向黛玉使了个眼色，溜出了厅堂。

黛玉会意，稍坐片刻，便借口更衣，也出了门。果然见宝玉在廊下等她，笑嘻嘻道：“好妹妹，里头闷死人了，咱们去园子里逛逛可好？”

黛玉嗔道：“你就知道玩！待会舅妈问起来，看你怎么说。”宝玉拉了她的袖子：“好妹妹，就一会儿。我听说府后园有株老梅，这时节开得正好呢！”

黛玉拗不过他，只得跟着去了。却不知他们一走，宝钗便对鸾姐儿笑道：“这两个淘气的，定是又溜出去玩了。咱们要不要去捉他们回来？”鸾姐儿抿嘴一笑：“宝兄弟向来如此，由他们去吧。”

凤姐却站起身：“不成，我得去看看。宝玉那猴儿没个轻重，别冲撞了前头的男客。”说着也出了门。

西花厅中，又是另一番景象。

王子腾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上，虽已是知天命之年，鬓角染霜，但目光如炬，神态威严。他身着家常的藏青缎面直裰，外罩一件玄色貂皮坎肩，手中把玩着两个玉球，时不时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周瑜坐在左下首，姿态从容。他今日穿着墨绿色绣竹叶纹的锦袍，腰系玉带，头戴玉冠，真真当的起芝兰玉树四个字，孙策坐在周瑜的对边，一样的赏心悦目！

王子腾呷了口茶，缓缓道：“今日请二位过来，一则是小女及笄之喜，二则也是有些朝中事务，想与二位商议。”孙策微微颔首：“王大人请讲。”

“陛下近来大力整顿吏治，考功司责任重大。”王子腾看向周瑜，“琏儿，你初领大任，可有什么难处？”

周瑜从容道：“多谢叔父关心。考功司初立，诸事繁杂，幸得司马丹大人掌舵，选拔了一批能干之士。陛下放权，我等敢不用心。”王子腾接口道：“司马丹此人我还是很熟悉的，为人刚正，是个得力之人。”

周瑜点头：“正是。此次选拔的属官，皆是经过严格考核，各有专长。昨日陛下特意宴请了他们，却未召我与司马大人作陪，其中深意，令人深思。”

王子腾手中玉球停了一停，眼中精光一闪：“哦？有这等事？”

孙策沉吟道：“陛下这是要亲自笼络这批新人，表明重视之意。同时也不愿让你们二位过早与这些人结交，圣心难测啊。”

周瑜淡淡一笑：“孙兄高见，我也是如此想的。

我思忖着，考功司的所有文书往来皆记录在案，考核标准一律公开，以免落人口实。”

王子腾眼中却闪过一丝复杂神色。他欣赏年轻人的才干，却又不禁嫉妒这年轻人的锋芒。自己在这个年纪时，何曾有过这般圣眷？

“琏儿思虑周详，甚好。”王子腾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如今朝中局势微妙，陛下重用新人，对夏相等老臣多有戒心。我等行事更需谨慎。”他顿了顿，转向孙策，“孙大人主持财政改革，听说阻力不小？”

孙策神色平静：“确有些守旧之臣反对改革。但陛下圣意已决，又有大人等股肱之臣支持，改革必当推行下去。”

周瑜道：“孙兄若有需要之处，考功司可配合核查涉及财政的官员政绩，以为改革助力。”

孙策眼中闪过一丝暖意：“多谢贾兄。

说起来，日前核查历年盐税，还真发现几处疑点，已命人细查了。”王子腾手中玉球又转起来，慢悠悠道：“这么说盐税又出了乱子，盐税可是朝廷财政收入的重要来源呀！里头的水深着呢，孙大人可要小心应对呀！”

三人又聊了些朝政，忽然一个小厮进来禀报：“老爷，贾府宝二爷和林姑娘在园中赏梅，琏二奶奶让我来问问，可否请他们到前厅用些茶点？”

王子腾笑道：“这些孩子，定是嫌里头闷了。让他们去吧，好生伺候着就是。”周瑜却起身道：“叔父，孙兄，我出去看看。宝玉淘气，别惊扰了其他客人。”王子腾点头允了。周瑜出得门来，却不急着去找宝玉，反而信步走向园中那株老梅。

果然，远远就见宝玉和黛玉站在梅树下，宝玉正折了一枝梅花要往黛玉鬓边插，黛玉侧身躲着，二人笑作一团。

周瑜驻足观看，心中忽生感慨。这般无忧无虑的少年情怀，不知道何时就一去不复返了！正出神间，忽听身后有人道：“可是想起了年少时光？”周瑜回头，见是孙策也出来了，忙笑道：“怎么也不陪着说话了？”

孙策目光投向远处的宝玉黛玉，淡淡道：“见他们如此，想起些往事。”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公瑾你还记得，我们在梅林舞剑吗？”

周瑜心中一暖，笑道：“哪里光舞剑了，咱们还玩儿踏雪无痕，煮酒论天下呢！”

孙策眼中闪过笑意，正要答话，却见凤姐儿从前头走来，远远就笑道：“好呀！你们两个大老爷们不去谈正事，倒在这里偷懒赏梅！”周瑜忙迎上去：“你怎么来了？女眷那边散了？”

凤姐儿嗔道：“散什么散！鸾姐儿和宝丫头论诗论文，说得热闹，我插不上嘴，索性出来寻你们。”

她说着向孙策行礼，“孙大人安好。怎的也出来了？可是我们琏二爷招待不周？”孙策还礼：“琏二爷招待甚好。只是里头炭火太旺，出来透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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