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休沐中，为王熙鸾及笄举行家宴二

凤姐儿眼珠一转，笑道：“既如此，不如都去园中的暖阁坐坐？我刚才过来时见那里收拾得齐整，已命人备了茶点。横竖离午宴还有一会儿，咱们自在说话儿。”

周瑜知凤姐儿最是机灵，这是看出他与孙策有话要谈，特意来解围的，便顺水推舟：“如此甚好。孙兄请。”孙策略一迟疑，也点头应了。

三人来到暖阁，果然见当中摆着红泥小火炉，上面坐着铜壶，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四周设着锦褥矮榻，小几上摆着几样精细茶食。

凤姐儿亲自沏了茶，先奉与孙策：“孙大人请用。这是今秋的新茶，味道淡些，却不伤胃。”孙策接过，道了谢，忽然问：“听说府上宝姑娘近日救了个弃婴？”

凤姐儿一愣，随即笑道：“孙大人消息真灵通！可不是么，几个月前宝丫头陪郡主上坟回来，在芦苇荡里听见婴儿哭声，找过去一看，是个刚出生的男婴，裹着个破襁褓，一副奄奄待毙的样子。宝丫头心善，当即抱在怀里暖着，带回了家。如今姑妈帮她养着呢，取名苇生呢。”

周瑜不由赞道：“宝妹妹果然心地善良。”孙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低声道：“不顾礼法，以体温暖人，这是真慈悲。”

凤姐儿何等精明，立刻听出些意味，笑道：“孙大人若是感兴趣，改日可来我们府上瞧瞧那孩子。长得可俊呢，宝丫头疼得跟什么似的。”孙策抿了口茶，不置可否。

这时，外头又传来脚步声，宝钗和鸾姐儿的声音由远及近：“故杜工部诗云：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最是妙绝。”是鸾姐儿的声音。

宝钗接道：“正是。不过我倒更喜李义山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之句，虽悲切，却见真情。”二人说着走进暖阁，见周瑜等人在内，俱是一怔。

鸾姐儿忙行礼：“父亲让我来请孙大人和琏哥哥前去用茶，原来都在这里。”宝钗目光在孙策身上停留一瞬，随即垂下眼帘，行礼道：“孙大人安好。”

孙策起身还礼，目光却不离宝钗：“方才听二位姑娘论诗，真是字字珠玑。”宝钗谦道：“大人过奖。不过是闺中闲谈，登不得大雅之堂。”

凤姐儿忙拉她坐下：“来得正好！刚沏的好茶，你也尝尝。”又向鸾姐儿招手，“鸾丫头也来，站着做什么？”

鸾姐儿却道：“我还是回去禀告父亲一声，免得他老人家惦记。”说着行礼告辞了。

宝钗只得坐下，位置恰在孙策对面。她今日穿着淡青色素面锦袄，外罩月白比甲，头上只簪一支白玉簪，越发显得清雅脱俗。

孙策凝视她片刻，忽然道：“宝姑娘方才赞李义山诗句见真情，不知对杜牧之诗有何见解？”周瑜与凤姐儿交换一个眼神，心知孙策这是在试探宝钗才学。

宝钗不慌不忙，微笑道：“杜牧之诗豪放俊爽，如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固然洒脱，然小女窃以为，其春风十里扬州路，卷上珠帘总不如之句，更见深情。”

孙策眼中闪过激赏之色：“姑娘高见。不知可曾读过杜牧的《寄扬州韩绰判官》？”

宝钗点头：“大人说的是青山隐隐水迢迢，秋尽江南草未凋。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此诗意境悠远，余韵无穷，是小女最爱的一首。”孙策不觉忘情轻声道：“婉儿...也曾最爱此诗。”

暖阁中一时寂静。凤姐儿忙打圆场：“哎哟，说起诗啊文的，我可是一窍不通！不如说些有趣的。孙大人可知，前儿我们府里出了件奇事...”

她正要往下说，外头忽然喧闹起来。一个小厮慌慌张张跑进来：“琏二爷，孙大人，我家大人请二位快去前厅！宫里有旨意到了！”

众人都吃了一惊。周瑜与孙策立即起身，匆匆往前厅去。凤姐儿和宝钗也跟上，心中忐忑不安。到得前厅，果然见一个黄门侍郎打扮的人立在当中，王子腾已命人设下香案，跪下接旨。

那黄门侍郎展开黄绢，朗声读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查考功司长贾琏，办事勤勉，公忠体国，特赐御笔清正廉明匾额一方，白银千两，以示嘉奖。钦此！”周瑜叩首谢恩：“臣贾琏领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黄门侍郎又取出一卷黄绢：“另有口谕给孙承恩：盐税核查之事，朕已览奏，准卿所请，一应涉案官员，着考功司协同查处。望卿不负朕望，早日完成财政新法。钦此！”孙策也叩首：“臣领旨，谢皇上隆恩！”

宣旨完毕，王子腾命人重赏黄门侍郎，亲自送出门去。回转身来时，满面红光，拍着周瑜的肩道：“好！好！琏儿果然没让我失望！”语气中既有欣慰，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又对孙策道：“孙大人深得圣心，改革大业可期啊！”这话说得客气，眼中却透着审视。

王夫人和薛姨妈闻讯赶来，听得喜讯，俱是欢喜不已。凤姐儿更是得意，拉着宝钗的手低声道：“可了不得！孙大人如今是简在帝心了！”

宝钗笑着点头，目光不自觉飘向孙策。见他虽得皇上嘉许，眉宇间却仍带着淡淡忧色，不由心中微动。

这时宝玉和黛玉也闻讯赶来。宝玉听说周瑜得赏，高兴得什么似的，连声道：“琏二哥好生厉害！改日定要请我们吃酒！”

黛玉却悄声对宝钗道：“琏二哥得此殊荣，怕是更要招人嫉恨了。”宝钗轻叹：“是啊，福兮祸之所伏。”

果然，王子腾欢喜过后，便沉下脸来，对周瑜和孙策道：“你二人随我来书房。”

三人进了书房，王子腾屏退左右，这才低声道：“陛下此举，明为嘉奖，实为试探。近日朝中多有流言，说你二人结党营私，把持考功司和三司财政大权。今日之赏，是要看你们如何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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