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以上帝视角，带领各位看官，游览一下荣国府的厨房
荣国府的厨房，虽系伺候饮食之地，却自有其规制气度。
这厨房是三进院落，自北向南，次第排开。最北一进，乃是堆垛柴炭、藏纳冰凌的杂物院子；
中间一进，专司洗菜涤器、宰杀活物，是那粗使活计的去处；
再向南去，便是那烹调精髓所在，分作荤、素、糕点三厨；最南边又隔出一个清静小院，当作雕工之用。
从外头望去，只见一带青砖灰瓦，墙垣朴拙，悄无声息地隐在后巷深处。
形制皆是单层硬山式样，青砖砌就的墙，灰瓦覆着的顶，并无半点彩画装饰，
比着主宅那琉璃映日、朱漆明柱的辉煌，自是另一番谦抑光景，正合了“厨役之地，不夺主宅之尊”的礼数。
窗棂俱是小巧方窗，密密糊着高丽纸，防的是那油烟气息外泄；门户皆是厚重的实榻木门，门楣之上只浅浅刻着“膳房”两个楷字，再无别的纹样，免得有僭越之嫌。
再看那烟囱，竟有两丈来高，亦是青砖砌成，顶上覆着瓦片，为的是将那炊烟直引上天，不教它冲扰了主宅的清贵。
步入其内，但觉处处井井有条，一应器物虽不显奢华，却也十分考究。
地下皆用青砖墁平，便于洒扫；灶间地面更铺着青石板，取其防火防潮的效用。
抬头看那梁柱，俱是松木原色，不曾施以油彩，只在梁枋之上，浅浅刻了几笔卷草纹样，略作点缀罢了。
至于所用的家伙什物，多以铜锅、铁釜、陶瓮为主，那等银光闪烁的器皿，唯有逢着大宴之时，才临时取来一用，平日里是断不敢摆出来的，恐有“僭用御器”的嫌疑，落了人口实。
各位看官，听吾细细分说各房位置，那掌荤腥的与做素菜的厨房，比肩列于东跨院之内。
北边房舍是荤厨，南边房舍是素厨，中间留出一条过道，直通后头的杂物院子。
这般布置，荤厨离那存肉的冰窖近便，素厨则与府中的菜圃相连，取用那新摘的时蔬，最是便宜。
里头伺候的人手，也自有分别：那荤厨里多是男厨役，专管宰杀、劈骨等力气活计；素厨里则多是些媳妇婆子，心细手巧，专司择菜、洗切等精细功夫。
那制作各色点心、饴糖的糕坊，却设在西跨院后头的罩房里，与那雕工坊只一墙之隔，传递些瓜果刻件，甚是便宜。
此处最是清静，远离喧嚣，正合了那面团、馅料需静置发酵的章程。在此间劳作的，清一色皆是女厨役，只因这糕点制作，最讲究耐心细致，且少些男仆出入，也免了内宅里的许多闲话。
最特别的，是那专司瓜果雕刻、食料摆砌的雕工坊，独独占着西北角上一个清净小院，与厨房群隔着一条专为防火设的空巷。
如此，既免了雕刻时扬起的木屑尘灰污了食材，也落得个互不打扰，各专其业。
正月十五，荣国府大厨房却早已热火朝天。新任雕工坊总管柳嫂子早早的起身，可刚刚走进厨房院中，就发现别人起的更早，这厨房的院子里已经有往来如织的人流。
柳嫂子不由的紧张起来想起前日林管家嘱咐：“元宵夜宴非同小可，听闻宫里要赐菜，咱们的肴馔须得既合时令，又不逾礼制。”
雕工坊的人知道今天是大日子，饴馔糕坊，素菜厨、荤菜厨又岂能不知！
寅时三刻，晓星犹挂飞檐，糕坊内早已烛影摇红。门前新悬紫檀木匾，錾饴馔糕坊四个字，底下两排朱漆食盒映着灶火，竟似瑶池宴前的仪仗。
蒸糕组占着东首明堂，十二口五层竹蒸笼垒作鳌山形。
掌案白三娘梳着光滑溜的圆髻，正指点丫鬟们制作梅花汤饼：“这面剂要用鹅油揉透，模具须是檀木新刻的梅花样。"但见面团在模具中压出五瓣花纹，填入枣泥后上笼急蒸，出笼时每朵梅花竟都绽开细缝，露出内里暗红的枣馅。”
有个刚来的小丫头没有见过世面，忍不住偷尝枣泥，她笑骂：“小蹄子，这枣泥要按九分枣一分糖的比例，叫你咂摸去一分，待会塌了花形可仔细！”
西厢烤烙组另番光景，三座黄泥烤炉烧得瓮壁透红。巧珠守着黄泥炉烘烤环饼，面坯上撒着胡麻与杏仁碎。
“火候最是关键”她边翻动铁鏊边对徒弟道，我师傅教我的时候说《中馈录》里写得很明白，面脆油香为止。若烘得过焦，便辜负了这贡面。”
忽见小丫头要往饼上刷饴糖，她急忙拦住：“使不得！陛下尚俭，这般甜腻要遭训斥。”
巧珠娘也举着铁钎挑开炉门，热浪裹着胡麻香扑面而来。
案前两个小厮光着膀子揉面，那面剂子在掌中三摔四打，倏忽变成薄如蝉翼的饼皮。
巧珠娘翻动铁鏊，但见胡麻饼在铛上跳珠溅玉，“炉温守着七分热，方合陛下尚俭之训。”
最奇是檐下糖艺组，铜锅里熬着麦芽糖琥珀光。甜姐儿虽年方二八，十指却比绣娘灵巧。
但见她舀起金稠糖浆，腕子轻抖如春蚕吐丝，不过三五个起落，便在青石板上化出糖鳌山。
灯楼层叠如真，人物栩栩如生，映着朝阳竟泛七彩霞光。
旁边小徒弟举着萝卜雕的玉兔，她顺势甩出糖丝绕成月轮，惊得廊下鹦鹉连声叫：“好巧手！好巧手！”
甜姐娘啐了小徒弟一口，：“小蹄子看你少见多怪的样儿，这算啥，快跟着我学作这琥珀饧吧，今儿元宵节，老太太太太给姑娘小爷们都得喝了这琥珀饧才算过完这元宵节！”
小徒弟听了这话，屁颠屁颠的走了过来，甜姐儿娘一边操作一边认真的介绍着，选江南糯米与麦芽发酵制成，色如琥珀，甜而不腻。每锅用麦芽糖二斤，需提前三日发酵，确保糖浆浓稠。
松仁选长白山红松子，核桃用河北迁西纸皮核桃，均需现剥现用。松仁、核桃各四两，需去壳后烘烤至酥脆。熟芝麻少许，桂花糖一勺增香，均需贾府内库特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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