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让你携母赴任 暂离京城 乃是保全之策

皇帝让你用我贾府百年清誉，用你亲生女儿，亲侄女、外甥女的名节去换你的官位前程？！”

这一番话，如同惊雷炸响在贾政耳边，将他心中那点隐秘的、不敢深究的念头彻底掀开。

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母亲的目光太过锐利，早已看穿了一切。

贾母见他这般情状，心中更是雪亮，痛心疾首道：“政儿！我们贾家是百年望族，经久不衰！

靠的是什么？是祖宗留下的功德，是持身以正，是爱惜羽毛！

如此不讲究礼法，没有尊严地媚上，是要被天下人戳脊梁骨的！

你让三个丫头、让黛玉、宝钗她们日后如何做人？她们的名节，你不在乎，我还要！”

她越说越激动，站起身来，声音虽因年迈而微颤，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只要我活着一日，就要守护这几个丫头一日，守护这贾府的清白门风一日！你想带着我去郢州！可以呀！一刀杀了我，你抬着我的棺材去吧！”

“母亲！儿子万万不敢！儿子绝非此意啊！”贾政伏在地上，涕泪交加，心中又是惶恐又是委屈，那皇帝的旨意如同泰山压顶，母亲的决绝又如同利刃穿心，他夹在中间，真真是进退维谷，苦不堪言。

正当屋内气氛僵持，如同绷紧的弓弦之际，忽听得门外传来赖大的声音，带着几分惶急：“老爷，老太太，宫里的天使又来了，就在二门外立等，说是奉旨问问老爷，那...那赴任之事准备得如何了？陛下还等着回话呢！”

这一声通报，如同在滚油里泼进了一瓢冷水。贾政浑身一颤，面露绝望之色。

贾母却猛地吸了一口气，老眼里闪过一丝厉色。

她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儿子，又望了望门外，仿佛能穿透重重屋宇，看到那皇宫深处的帝王。

史老太君挺直了脊梁，用一种异常平静，却斩钉截铁的语气对贾政说道：

“你去进宫回旨吧，去回陛下。就说，老身年迈昏聩，不堪远行，恐耽误儿子公务，拖累朝廷。此番赴任，恕难从命！一切罪责，老身一力承担！”

“母亲！”贾政骇然抬头，不敢相信母亲竟敢如此直接地抗旨！

贾母却不看他，只对鸳鸯道：“扶我进去歇息。”

说罢，竟不再理会跪在地上的贾政，扶着鸳鸯的手，转身走进了内室。

那背影，透着一股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刚烈与决绝。

贾政独自跪在空荡荡的外间，望着母亲消失的门口，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一边是雷霆君威，一边是凛然母命，他这条在宦海中本就不算安稳的船，此刻是真的要被这滔天巨浪拍得粉身碎骨了。

且说贾政被贾母一番凛然斥责，又遭内侍催逼，真如热锅上的蚂蚁，魂不附体。

在荣庆堂外踌躇半晌，终究不敢违逆圣意，只得硬着头皮，再次整肃衣冠，二度入宫。

福宁殿，香氛依旧，却平添了几分肃杀。

曹操端坐御案之后，冷冷的看着贾政，贾政战战兢兢，将贾母之言，删减了那些激烈的指责，只含糊说道家母年迈体衰，实在不堪远行，恳请陛下收回成命，容老母在京中将养。

曹操听罢，讥笑一声，将手中朱笔轻轻搁在青玉笔山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微响。

他身子微微后靠，目光落在贾政那因恐惧而微微佝偻的背上，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贾卿，”曹操的声音平稳，却带着冰碴子，“朕体恤你，许你高升，成全你孝道，你贾家便是这般回报君恩的？”

说罢不等贾政辩解，自顾自从御案抽屉中取出一叠子奏章，随手掷在贾政面前的地上。

“捡起来，看看。”语气淡漠，却不容置疑。

贾政心头狂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他颤抖着伸出手，拾起其中一个，甫一翻开，只看得几行，便觉眼前一黑，四肢冰凉！

那上面一桩桩，一件件，清晰罗列着林如海作为巡盐御史后所收受的江南各地官员以“冰敬”、“碳敬”、“程仪”、“润笔”等各种各类的贿赂，那时间、人物、种类、数目，清清楚楚！

曹操的声音陡然升起，“看看御史中丞奏报的那一封！”

贾政吓的抖若筛糠，哆哆嗦嗦的打开，只见上边赫然写着“贾家奢侈无度，又不置办产业，此次修省亲别墅多处违制，且都是用的林如海的遗产！”

贾政顿时吓瘫了！

如果坐实了贾家侵吞孤女遗产，这遗产的来源多是收受贿赂而来！依《大顺律》追究起来，抄家问罪，绝无宽宥！

“看清楚了？”皇帝的声音如同从九幽之下传来，“朕前次与你说的‘忠孝两全’，是给你，给你贾家留的体面。你既然不要这体面...”

贾政磕头如捣蒜“臣要，臣要体面。”

曹操语气稍缓：“朕念在元妃与未出世皇儿面上，给你贾家一个机会。让你携母赴任，暂离京城，乃是保全之策。贾政，你若连这家事都处置不清，朕又如何信你能治理一州？”

贾政赶紧回答：“臣能够处理家事，臣能够的！”

曹操顿了顿，一脸鄙夷的看着贾政瞬间惨白如纸、冷汗淋漓的脸，语气倏然转厉，带着一股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

“如果贾母不同意与你同行，那郢州你也不必去了！直接去刑部大牢里，好生思量思量何谓‘忠孝’吧！

正好，朕听闻贾琏在考功司当差勤勉，朕便给他一个‘大义灭亲’的彩头，让他亲自查办此案，也好挣份前程！”

“轰隆”一声！贾政只觉得五雷轰顶，肝胆俱裂！

“刑部大牢”、“大义灭亲”，这几个字如同淬毒的利箭，将他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射穿！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身陷囹圄，披枷带锁，而亲侄子贾琏正冷面无私地审问于他...

极度的恐惧瞬间冲垮了他的心防，下身一热，竟当场失禁，尿水涔涔，浸湿了绯色的官袍，人更同烂泥一般，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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