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老臣举荐那些人，确实是想按照...按照以往的老规矩办

退出福宁殿，二人相视无言，唯有默然跟着引路的小黄门，向着宫城西北角的殿前司方向行去。

福宁殿内那声带着宿命感的叹息“这个周公瑾...还真真是克星！”余音似乎还在梁柱间萦绕，曹操已然做出了决断。

周瑜那边既然态度暧昧不明，针扎不进，水泼不入，再试探下去恐怕反而会暴露更多己方的意图。

那么，便退而求其次，或者说，转换方向,直指此案的另一关键人物，当朝宰相之一，夏江。这常言道雷霆雨露均是天恩啊！

皇帝摆驾出宫，并未大张旗鼓，只带了少数贴身侍卫与安禄，轻车简从，径直往夏江府邸而去。天子突然驾临臣子私邸，尤其是在这等敏感时刻，本身就是一种极强的政治信号。

消息传到夏府时，夏江正在书房对着几份名单与礼单发愁。

会试舞弊案发，解元赵文殿前司遇刺，这两件事如同两块巨石投入本就暗流汹涌的朝堂深潭，这局很明显是对着他夏江来的。

闻听圣驾亲临，夏江手中一抖，他来不及更衣，慌忙整理了一下冠带，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迎出府门。

“老臣...老臣接驾来迟，望陛下恕罪！”夏江跪在府门前的青石板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说到底夏江也是上了年纪的人了，须发已见斑白，此刻伏低的身子更显老态。皇帝亲自登门，是殊荣，更是极大的压力。

曹操并未立刻叫他起身，目光平静地扫过夏府门楣上那御笔亲书的“柱石之家”匾额，又落在夏江微颤的脊背上，片刻后，才淡淡开口：“平身吧。朕闲来无事，路过爱卿府上，便进来看看。”

这话无人会信。夏江心知肚明，更是忐忑，连忙将皇帝迎入府中，径直奔向最为私密的书房。沿途仆役早已被清场，寂静得只能听到脚步声和夏江略显粗重的呼吸。

书房内，檀香袅袅，陈设典雅，处处透着位极人臣的品味与底蕴。

曹操负手而立，看似随意地打量着书架上的典籍和墙上的字画，并未落座。夏江垂手侍立一旁，心中七上八下，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

沉默，有时比斥责更令人难熬。

终于，曹操转过身，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夏江脸上，不再是方才门外的平静，而是带着一种沉重的威压。

曹操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充满了失望、探究，还有一种仿佛被亲近之人辜负的痛心。

“夏相啊...”皇帝开口，声音低沉，每个字都敲在夏江的心坎上，“这里没有外人，你跟朕说实话。

这次会试，上至主考，下至同考官，十之七八都是你举荐的人。朕信你，用你，将抡才大典如此重任托付于你举荐之人。”

曹操的语气逐渐加重，目光锐利如刀，“可现在，闹出了舞弊丑闻！满城哗然，物议沸腾！

更有那敢于直言举报的解元，在朕的殿前司遇刺！夏江，你告诉朕，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最后一句，已是带着雷霆之威。

夏江浑身一颤，“扑通”一声再次跪倒在地，这一次，是真的慌了神。

皇帝没有在朝堂上公开质询，而是选择私下到他府中，用这种近乎“交心”的方式逼问，这意味着皇帝还是想给他最后一次机会的。

“陛下！陛下明鉴啊！”夏江以头触地，声音带着哭腔，是真真切切的恐惧与懊悔，“老臣...老臣万死！老臣有负圣恩！老臣...老臣确实...确实存了私心！”

夏江不敢再有任何隐瞒，知道在眼前这位洞察秋毫的陛下面前，狡辩只会死得更快。

“老臣举荐那些人，确...确实是想按照...按照以往的‘老规矩’办!”

夏江声音哽咽，断断续续地坦白，“想着...想着在力所能及之处，照顾一下门生故旧，关照一些...一些懂事知礼的士子。

这...这本是历朝历代都难免的...些许惯例，老臣...老臣一时糊涂，想着无伤大雅，便...便行了方便之门。”

说到这里夏江抬起头，老泪纵横，脸上满是悔恨与委屈：“可是陛下！老臣可以对天发誓！

老臣绝无指使他们大规模舞弊、鬻题卖官之心！

更绝无胆量派人去殿前司行刺举报之人！那等无法无天、自毁长城之事，老臣便是再蠢钝，也断然不敢为之啊！”

曹操听到这里点了点头，轻言道：“朕也知道夏相老成谋国，断然不会做如此糊涂的事情，看来是那些主考官不中用呀！”

皇帝既然都搬了梯子，夏江赶紧的就坡下驴“老臣...老臣也只是想让他们在阅卷时，对自己人稍加留意，在名次上略作倾斜，或是提前知晓一些关节，便于备考。

谁曾想...谁曾想这次考官既然吃了熊心豹子胆，行事如此...如此明目张胆！闹到如今这般不可收拾的地步！老臣...老臣亦是被人蒙蔽，骑虎难下啊陛下！”

夏江这番话，半是真半是假，真假掺半。承认了想按“潜规则”照顾自己人，这是“老规矩”，是朝堂心照不宣的秘密，他认了，以此显示“坦白”。

但他坚决否认指使大规模舞弊和刺杀，将责任推给主持会试的那些大臣、他夏江是“被人蒙蔽”，这是断尾求生的本事确实很大呀。

曹操静静地看着他表演，脸上看不出喜怒。夏江的这番说辞，基本在他的预料之内。一个在官场沉浮数十年的老狐狸，不可能直接承认主使重罪，但迫于压力，又必须吐出点东西来平息圣怒。

“哦？‘老规矩’？‘些许惯例’？”曹操重复着这几个字，语气莫测，“夏相，你可知，就是你这‘无伤大雅’的惯例，寒了多少寒门士子的心？毁了多少真正有才学之人的前程？又让朕这‘清明政治’，成了天下人眼中的笑话？！”

他话音不高，却字字千钧，砸得夏江抬不起头。

“至于刺杀，”曹操冷哼一声，“是不是你指使，朕自会查明。但此案全因你举荐不当而起，你难辞其咎！”

夏江只是伏地，连称“死罪”。

书房内再次陷入沉寂，只有夏江压抑的抽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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