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人命关天

曹植那个传递互助之心的想法，确实很高尚，可现实无比的残酷和打脸！

老实说曹刘二人一直是贵公子，就是吃过随军远征的苦，可也一直是有人照顾的。

这次他们带着孩子冒雨搬家，想的是更够给孩子们遮风挡雨，可想法很丰满，现实却无比的骨感。

十几个孩子挤在那狭小的租赁屋中，湿衣未干，寒气侵体，不过半日工夫，竟有大半发起热来。

小小的院落顿时乱作一团。咳嗽声、呻吟声此起彼伏，最严重的豆官已烧得迷迷糊糊，嘴里含糊喊着“阿婆”。

曹植请来的那位走方郎中，把过脉后只是摇头：“寒湿入肺，兼有积弱。须得好生将养，用药调理。可这二十几副药下来……”他伸出三根手指，“少说也得三五十贯。”

刘桢与曹植相对无言。他们变卖了所有能卖的字画，夜市摆摊所得也已见底，俸禄要等到下月初五才发——可孩子们的病，等不得。

实在是没有办法，二人只得去找周瑜求救！

不是没有想过找宝玉，可是他们两个没有什么办事的经验不假，宝玉比他们更不如。如果耽误了孩子的病情，那真真是罪过了！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在说荣国府外书房的周瑜，因为上次忠顺王爷大闹荣国府事件，一直在称病不出。

那周瑜虽然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可关于荣国府开源的事情，他还是心里惦记着呢！

书房内，正漾着一缕清雅的沉香气。周瑜今日着一身雨过天青色的直裰，未戴冠，只用一根白玉簪束发，坐在临窗的紫檀木书案后。

旺儿垂手立在案前，正细细禀报着京郊产业的进展。

“……庄子上那五十亩地，按二爷的吩咐，十亩辟作了苗圃，专养些奇花异草，紫藤、海棠、玉兰都是按时节栽的，请的老圃陈师傅，原是伺候过御苑的，手艺没得说。”

旺儿说话条理清晰，显然是打好了腹稿，“余下四十亩，分了菜圃、果圃。菜圃里莴苣、菘菜、胡瓜都冒了尖，果圃的桃李也挂了青果子。宅院上月已上了梁，瓦也铺了大半，匠人们都说，再有十来天便能住人了。”

周瑜微微颔首，：“你办得妥当。陈师傅那样的老圃，肯离了御苑到咱们庄子上，怕是费了不少心思。”

旺儿忙道：“不敢居功。这桩事，多亏了赵三钱赵大官人从中周旋。

陈师傅原是他故交，赵大官人亲自去请，又许了双份的工钱、单独的院落，这才说动了。”

他偷眼瞧了瞧周瑜的脸色，见主子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并无不悦，胆子便大了些，接着道，“这赵大官人……倒是个知恩图报的。自打二爷默许他在咱们庄子边上也置了百十亩地，他便处处上心，跑腿张罗、雇请人手、采买籽种，比自家的事还尽心。小的一开始还疑心，后来见他确是实心实意，也就……”

“也就收了他的好处？”周瑜忽然开口，声音温润如玉，却让旺儿心头一跳。

旺儿脸一白，扑通跪下：“二爷明鉴！小的、小的不敢！赵大官人是送过两回东西，一回是些时鲜果子，一回是给他庄上匠人也备了份的劳役鞋袜，小的推不过，都、都按市价折了钱还他了！”他急得额头冒汗，“小的跟了二爷这些年，万不敢做那吃里扒外的事！”

周瑜笑了，那笑容里有种洞悉世情的了然，却又带着三分宽容：“起来吧。你是什么人，我自然晓得。”

周瑜抿了口茶，“这赵三钱……我倒是听你们二奶奶提过一嘴，说是泥腿子出身，靠着聪明能干发的家，如今在京城也算号人物。有个外号叫赵半城什么的。

你们二奶奶嫌他市侩气重，怕污了我的‘清贵之气’，给拦在外头好几回了，是也不是？”

旺儿讪讪起身，擦了擦汗：“二奶奶也是为二爷着想。那赵大官人说话是粗俗了些，行事也……也张扬些。

前儿他庄子上一株十八学士茶花开了，竟摆了十桌流水席，请了左近庄户都去吃酒，敲锣打鼓的，是有些扎眼。”

“哦？”周瑜挑眉，眼中闪过一丝兴味，“这倒有点意思。你方才说他一直想‘孝敬’我？”

“是、是。”旺儿小心回道，“赵大官人说，爷肯让他这粗人在边上落脚，是给了他天大的脸面。他一直想正经拜见，送些像样的礼，可二奶奶那头……”

他顿了顿，觑着周瑜脸色，声音压低了些，“二爷，小的多句嘴，这赵大官人虽出身不高，却是个有肝胆的。今年开春，他见庄子附近有户佃农家断了炊，连夜让人送了三石米去，分文未取。他对二爷，是真心仰慕，说二爷这样的人物，才是他做梦都想成为的‘真君子’。”

周瑜听着，手指在案沿轻轻敲击，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窗外的光移过他的侧脸，勾勒出挺直的鼻梁和微抿的唇线。半晌，他忽然轻笑一声：“旺儿。”

“小的在。”

“这赵三钱，”周瑜慢悠悠地问，“他给了你多少好处，让你这般替他说话？或者说——”他眸光一转，如寒潭映月，“他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旺儿喉头一紧，知道瞒不过，索性实话实说：“回爷的话，赵大官人确曾塞给小的一个荷包，里头是二十两银票。小的原封不动退回去了，只说了句‘我们二爷最恨这个’。他臊得脸红，后来再不提钱的事，只常送些庄子上的新鲜菜蔬，说是让二爷尝个鲜，这个……小的实在推不过。”

旺儿咽了口唾沫，“至于他想要什么……小的愚见，他大约是想……想要爷的一个点头，一份认可。他有钱，可京里头那些真正的体面人家，还是瞧不起他这‘暴发户’。若二爷能见他一面，哪怕只是喝杯茶，他在外头说话，腰杆便能硬三分。”

周瑜默然。他想起前世在江东，那些寒门子弟渴望得到士族认可的眼神，何其相似。这赵三钱，不过是大顺版的“寒门”罢了。

正在此时，兴儿跑了进来：“二爷二爷，曹公子和刘公子一定要见二爷，我说您今天精神不济，在休息，可他们说十万火急，等着救命呢，今日必须找您来拿主意呢！”

周瑜眉梢微动：“请到花厅看茶，我这就来”

花厅里，刘桢与曹植的形容，与周瑜的闲适清雅形成了鲜明对比。两人衣衫下摆还沾着泥点，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显然是熬了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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