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人命关天二

曹植素来注重仪容，此刻却连发髻都有些松散；刘桢更是面色苍白，唯有那双眼睛，仍保持着建安文人特有的清亮与执拗。

周瑜踏入花厅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他脚步未停，脸上已浮起恰到好处的讶异与关切：“公干兄，子建兄？这么着急见我所为何故呀？看二位神色，莫非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刘桢与曹植起身见礼。曹植性子急，开门见山道：“公瑾兄呀人命关天我等只能打扰你休息了！”

周瑜一听人命关天，也急切起来，急忙问道：“是考功司又出事情了？你们一起来，可是有官员要对百姓不利！”

刘桢知道周瑜是急不得的，忙解释道“没有没有，并没有什么官员欺压百姓的事情，可确实有百姓等着救命呢！”

刘桢一五一十的将炭桥义塾被雨冲塌、孩子们染病、如今缺医少药的困境，简略说了一遍，末了道，“我二人已是山穷水尽，实在无法，才厚颜来求公瑾兄施以援手。”

周瑜静静听着，面上温煦的笑意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专注。他示意二人坐下，自己也在主位坐了，沉吟片刻，问道：“孩子们如今安置在何处？病得最重的，症状如何？”

刘桢详细说了，特别提到豆官的高热不退。周瑜听罢，转头对侍立在旁的旺儿吩咐：“去，拿着我的名帖，请济仁堂的孙老先生出诊，就说是我家的亲戚孩子病了，务必请他亲自走一趟。再让账房支一百贯钱，立刻送去甜水巷刘先生处，该抓药抓药，该请人照料请人照料。”

他顿了顿，“另外，我院后头那排闲置的厢房，立刻叫人收拾出来，铺盖用具都备上新的，让孩子们搬过来住。那里干燥宽敞，适合养病。”

这番安排干脆利落，条理分明，既有急所，又有长远。刘桢与曹植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如释重负与深深感激。

“公瑾兄如此仗义相助，我等……”刘桢起身，深深一揖。

周瑜摆手打断，真诚的说：“公干兄何必客气。你们二位能够为了筹钱州桥卖字，我不过慷他人之慨，惭愧的很，惭愧的很！”

曹植见周瑜一脸的真诚，忙拦住道：“你一直在病着，可总有各种杂物打扰你养病，要说惭愧也是我们惭愧呀！公瑾兄果然风雅，这琴看着便非凡品。”

周瑜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连连摆手“不过是闷了拿来消遣罢了。说起来，子建兄昔年作《箜篌引》，‘惊风飘白日，光景驰西流’，才是真正的雅音绝响。”

曹植浑身一震，猛地看向周瑜，心里吐槽道这个他都知道！”

刘桢轻咳一声，将话题拉回：“方才进来时，似乎听旺儿在禀报庄田之事？公瑾如今也留意这些庶务了？”

周瑜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了几分自嘲与坦然：“既在此位，便谋此政。荣国府看着花团锦簇，内里却少不了这些柴米油盐。何况，”周瑜目光变得悠远，“若能以这些‘俗务’，做些实事，也未尝不可。”他简单提了提京郊的苗圃菜圃，却略过了赵三钱之事。

曹植却是心中一动。他想起自己和刘桢为筹钱绞尽脑汁的窘迫，再对比周瑜这从容布置产业的格局，不禁叹道：“公瑾行事，确有章法。不似我二人，只会遇上事便抓了瞎。”

周瑜摇头：“你们做的是泽被孤幼的千秋之事，我这些，不过是治标之策。”他话锋一转，忽然道，“说起这个，我倒有个想法。

不如扩大一下京郊庄子的规模，除了种菜圃苗圃在搞些别的营生。那些孩子里，若有病愈后无处可去，或家中实在艰难的，不妨送到庄子上。跟着老圃学点手艺，识几个字，将来也算有条活路。庄子上有住处，有饭吃，工钱嘛，自然按规矩给。”

这提议可谓雪中送炭。刘桢眼睛一亮，却又迟疑：“这……会不会太麻烦公瑾了？”

“谈不上麻烦。”周瑜笑道，“在怎么说我们也是大人，能够出一把力，帮助一下那些需要帮助的孩子也是应该的。对了，你们那炭桥义塾，往后有何打算？”

曹植苦笑：“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若能筹到钱，自然想觅个固定处所，正经办起来。”

周瑜点了点头，笑着说：“其实荣国府里头就卧虎藏龙，能够把大家都动员起来，肯定能够使这义塾越办越红火！”

刘桢听了这话也笑了：“公瑾兄是说子桓可以去教孩子们读书吗？”

周瑜噗嗤一笑：“知我者公干也，不光子桓，就是宝玉等也是可以的呀！”

约莫半个时辰后，旺儿回来复命，说孙老先生已请动，随带了两名徒弟，药箱也备得齐全，已乘车去了。账房的一百贯钱也即刻便能支取。

曹刘听了这话，也连忙赶过去帮忙！

周瑜在门边伫立片刻。春风拂过庭前的海棠，落红如雨。他忽然对身边的旺儿道：“你去告诉那赵三钱，明日午时，我在庄子上见他。”

旺儿一愣：“二爷？您真打算……”

周瑜转身往回走，青衫拂过石阶，声音随风飘来，带着一种洞悉世情的淡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他不是想要我的‘认可’么？我给他。不过——”

周瑜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我要看看，他这‘泥腿子’的肝胆，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更要看看，他的钱袋和人力，能不能……为我所用，也为这京城里那些无依的老人孩子，铺一条实在点的路。”

旺儿看着主子消失在月洞门后的背影，忽然觉得，琏二爷的，心思之深、眼界之远，怕是连精明的二奶奶，也未必全看透了。

而甜水巷那边，孙老先生的药箱已然打开，浓浓的药香弥漫在小小的院落里。

豆官额上敷了冷帕子，栓子和小丫捧着刚熬好的米粥，一勺一勺喂给还虚弱的同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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