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 章 顺宫夜宴，皇帝乘兴指婚！

延福殿内，赤金莲枝灯照得殿宇明如白昼。织金蟠龙地毯从丹陛直铺至殿门，两侧设紫檀长案，按品序排列。

正北龙凤宝座上，皇帝与皇后并坐，妙玉、妙真二位公主侍坐西侧。

东首第一席是史老太君贾母，领着邢夫人、尤氏、李纨；第二席王熙凤、秦可卿、薛姨妈；

西首曹丕、曹植、刘桢、贾宝玉各据一案。

黛玉、宝钗、湘云、迎春、探春、惜春、香菱七位姑娘另设一席于东侧纱橱旁，既合闺阁礼数，又可见殿中盛景。

宫女们捧着鎏金托盘鱼贯而入。依着乡饮酒礼的规程，先奉“献”——四干果、四蜜饯、四鲜果、四香药；

再上“酢”——热络地羊、金齑玉鲙、雪婴儿、箸头春八道大菜。

每上一道，皆有殿中省尚食局女官唱名，司赞内侍按序布菜。

酒过初巡，赞礼官高唱：“举觞，贺皇长子诞育之喜——”

皇帝执玉螭首爵起身，满殿之人皆肃然离席。但听皇帝温声道：“皇长子降生，乃社稷之福。今日之宴，一为庆贺，二为酬谢贾家淑德。”说罢仰首饮尽，又将空爵示与众人。

皇后随之举杯，向贾母方向颔首：“贤德妃温良恭俭，今诞育皇嗣，老封君教养之功，皇家铭记。”语毕亦饮尽，姿态端庄雍容。

贾母忙举爵回敬，手微微发颤。邢夫人在旁悄悄扶稳她的手臂，尤氏、李纨皆垂首示敬。按理，接下来该是宾主互酬。曹丕率先起身，向贾母长揖：“晚辈敬老太君。”饮罢又向宝玉等人举杯，“今日同席，亦是缘分。”

宝玉赶紧起身回礼，险些带倒酒壶。黛玉在碧纱橱旁瞧见，以团扇掩口，眼波流转间尽是笑意。宝钗轻轻拽她衣袖，低声道：“小心被人瞧见。”

此时殿中乐声渐起。教坊司献《万寿无疆》队舞，舞姬着碧色云纹罗裙，执孔雀羽翎，进退旋转如行云流水。湘云看得目眩神迷，忍不住扯黛玉袖子：“这羽翎舞真好看！若我能学……”

“你呀，”黛玉抿嘴一笑，“怕是转三圈就晕了。”

宝钗却凝神细看舞者步伐，轻声道：“这舞步合着《瑞鹤仙》的拍子，一步一叩皆是礼数。”

一舞既毕，皇帝忽道：“朕闻妙玉公主近日习得古曲《长河吟》，可愿奏来佐宴？”

妙玉公主盈盈起身，敛衽一礼：“儿臣献丑了。”

早有内侍抬上琴，设于殿中瑶席。妙玉端坐琴前，焚香净手，玉指轻按丝弦。

初时琴音淙淙，如冰川融水。渐次开阔，似大江出峡，奔涌向前。

妙玉弹得极专注，额间细汗在灯下莹莹生光。琴声在殿梁间回旋，时而激越如惊涛拍岸，时而低回如深潭蓄势。殿中诸人皆屏息静听，连侍立的内侍宫女、都垂首凝神。

黛玉凝眸细听，秀眉却渐渐蹙起。她指尖在案下轻叩节拍，眼中泛起困惑之色。

皇后何等敏锐，早将黛玉神色收入眼底。待一曲终了，满殿喝彩声中，皇后温声问道：“本宫见林姑娘听曲时若有所思？”

黛玉闻声起身，福了一礼：“回娘娘，臣女不敢妄言。”

“但说无妨。”皇后含笑，“可是曲中有何不解？”

黛玉这才轻声道：“妙玉公主琴艺超绝，只是……这曲《长河吟》，臣女听来却有些陌生。”

“哦？”皇帝挑眉，“如何陌生法？”

“臣女曾听琏二哥哥弹过此曲。”黛玉抬眼，眼中闪着灵慧的光，“二哥哥指下之音，与公主所奏，意境迥异。”

妙玉原本因奏琴得了满堂彩，正自欣喜，闻言一怔：“愿闻其详。”

黛玉略一沉吟，从容道：“公主所奏，浩荡激昂，有百川归海之势。而琏二哥哥弹此曲时……”她顿了顿，“琴音中多几分苍茫悲慨。仿佛那长河.并非奔向汪洋，而是在平野迂回，怅望前路。”

殿中一时静默。曹丕与曹植对视一眼，俱想起皇帝御书房中那幅《大江东去图》。刘桢若有所思，宝玉则懵懂地望着黛玉，似懂非懂。

皇帝忽朗声大笑：“好！好个怅望前路！”

他看向黛玉的目光满是赞赏，“林姑娘果然通音律，知深意。这曲《长河吟》，本就是壮志未酬之叹。昔年周郎临江抚琴，叹的是江河虽阔，终有未至之处。”

妙玉脸颊微红，低声道：“儿臣……习琴时未悟此理。”

“琴为心音，原不必强求一致。”皇后温言安抚，却深深看了黛玉一眼。

此时教坊司奉上杂剧《兰亭雅集》。伶人扮作王羲之、谢安等名士，曲水流觞，吟诗作赋。湘云看得拊掌而笑，探春、惜春亦忍俊不禁。宝钗用团扇轻掩唇角，眼中含笑。

剧中谢安有一句念白：“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宝玉听了，喃喃道：“这话……倒应了林妹妹说的长河之意。”

黛玉侧首看他，眼中含笑，却不言语。

杂剧罢，琵琶名家沈娘子献《春江花月夜》。五指轮拨如珠落玉盘，薛姨妈听得入神，对王熙凤轻声道：“这轮指功夫，没有二十年练不出来。”

凤姐儿笑道：“姨妈好耳力。我听说这位沈娘子是苏州人，三代琵琶世家。”

宴至酣处，皇帝举爵示意，殿中霎时安静。皇帝温声道：“今日盛宴，另有一喜要宣。”

他目光扫过众人，“皇长子百日之期，朕欲在延福殿为赵文与贾迎春、刘桢与史湘云，行大婚之礼。”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湘云“啊”了一声，忙掩住嘴，脸颊飞红。迎春垂首不语，耳根却已红透。

曹死刘桢起身长揖，声音微颤：“臣等……谢陛下隆恩！”

贾母又惊又喜，颤巍巍起身：“老身……老身谢陛下、娘娘天恩！”

皇后含笑：“老封君请坐。赵文、曹植既为本宫义子，他们的婚事，自然该在宫中操办。”说着看向湘云，“史姑娘可愿意？”

湘云慌忙起身：“臣女……臣女全凭陛下、娘娘做主。”抬头时，眼中已盈了泪光，却是欢喜的。

皇帝笑道：“好！那便定了。届时朕亲为主婚，皇后为醮妇，定要办得风风光光。”

黛玉抿嘴瞧着，轻轻碰了碰宝钗的手，低声道：“云丫头总算得偿所愿了。”

宝钗微笑点头，眼中却有泪光闪动，是为湘云欢喜，也是想起自己出阁时的情形。

宴至亥时，皇帝面露倦色。皇后察言观色，起身道：“今日尽欢，然不可过度。诸卿可渐次告退。”

贾母领众人谢恩。离席时，妙玉公主经过黛玉身边，忽然驻足，轻声道：“林姑娘今日指点，让我受益良多。”顿了顿，声音更轻，“琏二哥哥的琴艺……改日能否请教？”

黛玉会意，含笑应道：“公主若有雅兴，随时可来府上。二哥哥最喜与知音论琴。”

妙玉颊边飞红，匆匆一礼去了。裙裾在宫灯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出得殿来，月色正好。贾府众人乘轿离宫，车轮碾过御街青石板，辘辘声响在静夜中格外清晰。黛玉与宝钗同车，掀帘望着天边弦月，忽然轻声道：“宝姐姐，你听”

远处隐约传来更鼓声，三更天了。

宝钗笑问道：“三更天了，颦儿想告诉姐姐什么！”

黛玉眼中映着月色清辉：“我是在想，长河万里，终有归处。云丫头找到了，迎春姐姐也找到了……可几家欢乐几家丑，三妹妹和四妹妹良缘还不知道在何处呢！”

正说着呢，耳边忽然传来了湘云与迎春的说笑声，清脆如铃。

人世间的悲欢从来就不是同频同步的，黛玉心里期盼着，聪明骄傲的三妹妹能够早日遇到好姻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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