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大顺密探探访蒙古!
为了贯彻皇帝全方位了解蒙古的圣旨,签书枢密院事韩缜亲自点了三人的名:皇城司干当官张骏、理藩院通译耶律德、枢密院编修王砚。三人跪接密旨,那圣旨上朱批只有九字:“探漠北铁木真虚实,速报。”
张骏,四十许岁,关西大汉,早年随父走西域商路,会说突厥语、蒙古语,面上有道疤,是早年遇马贼所留。
耶律德,契丹人,理藩院老通译,精通漠北诸部方言,须发花白,眯眼似睡,心中明镜。
王砚,最年轻,二十五六,枢密院的笔杆子,过目不忘,此行专司记录。
“此去非比寻常。”韩缜屏退左右,压低声音,“夏相公府上那蒙古使者的话,几分真几分假,陛下要亲眼见的实。
你三人,张骏扮行商,耶律德扮随行账房,王砚扮学徒。商队货物已备好——茶叶三百斤,丝绸五十匹,瓷器十箱,药材若干。
自洛都北上,经真定府出雁门关,入汪古部地界,再往东北向斡难河源头。往返……”
王砚忍不住问:“大人,漠北广袤,如何寻那铁木真王庭?”
耶律德嘿嘿一笑,声音沙哑:“后生,草原有草原的路。跟着牧人转场的痕迹,听着四面八方来的消息,顺着河流往上走,总能找到源头。这个时节,他们该往夏季牧场去了,斡难河、克鲁伦河两岸,最是水草丰美。”
闲话少说商队已过阴山北麓,真正踏入蒙古高原。
天地骤然开阔,绿毯般的草场延绵到天际线,白云低垂,仿佛伸手可及。
王砚第一次见这般景象,脱口吟道:“天似穹庐,笼盖四野……”耶律德眯眼接道:“后生,在这里念诗,不如学学怎么捡牛粪生火。”
草原的第一课,便是生存。张骏早年经验派上用场:寻水源要看草木长势,扎营需背风处,见了牧民蒙古包不可直闯,需在百步外下马呼喊,等待主人邀请。
他们遇上的第一户牧民,是位叫的阿古拉老人和他的孙子。听闻是南边来的商队,老人很热情,煮了奶茶,端上奶疙瘩。
交易时,张骏状似无意地问:“老人家,如今草原上,谁家的牛羊最多?谁说话最管用?”
阿古拉老人浑浊的眼睛亮了亮,指向东北方:“当然是孛儿只斤氏的帖木真!他是我们蒙古人的大汗,成吉思汗!”语气里满是崇敬,“他的苏鲁锭指到哪里,哪里就有公平和秩序。”
“哦?以前不是各部管各部的吗?”耶律德慢悠悠地摆弄着一块茶砖。
“以前?”老人摇头,“以前是豺狼的日子!泰赤乌人抢我们的牧场,蔑儿乞人夺我们的妻女,塔塔儿人像毒蛇一样阴险!是成吉思汗,像收拾羊圈一样,把这些祸害都收拾干净了!”他伸出粗糙的手指数着,“阔亦田之战,他打败了札木合那个乌鸦;后来又像老鹰抓兔子一样,灭了塔塔儿……现在,从太阳升起的呼伦贝尔,到太阳落下的阿勒泰,牧羊人可以安心睡觉,因为狼群都被大汗的猎犬赶跑了。”
小孙子插嘴:“爷爷,大汗的怯薛骑着红马,可威风了!上次那达慕,他们比武,一个人能摔倒三个人!”
张骏与耶律德交换了一个眼神。这初步印象:铁木真威望极高,统一战争深得民心,且拥有直属的精锐武装。
商队循着日益明显的车辙马迹,靠近克鲁伦河中游。这里聚集了数千顶蒙古包,人声鼎沸,牛羊嘶鸣——正是一年一度的大型那达慕大会。张骏知道,这是观察的绝佳机会。
大会由当地一位千户长主持。摔跤、赛马、射箭,热闹非凡。
最引人注目的是,比赛优胜者得到的奖励,除了牛羊,还有带有特殊徽记的牌子。耶律德低声翻译牧民议论:“那是功牌,凭这个可以见官长,甚至有机会被选入怯薛,或者得大汗赏赐。”
王砚挤在人群中,飞快在小羊皮本上记录:“竞技非仅为娱乐,实为选拔勇士、彰显武力、凝聚人心之策。赏罚分明,上升通道可见。”
商队摆开货物,生意极好。草原牧民酷爱砖茶,丝绸和瓷器则是部落贵族追捧之物。
交易间,张骏有意与几个看似小头目的人攀谈。一位喝了他赠送的烈酒的百户长,话匣子打开:
“你们商人走南闯北,见过我们这样规矩的市场吗?”百户长不无自豪,“大汗颁了‘札撒’,偷盗者罚,欺诈者惩,斗殴者拘。
你看,这么多人,这么多财物,可有乱子?以前?哼,以前这种聚会,最后多半变成抢掠场!”
耶律德趁机问:“如此多部落聚在一起,都听大汗的?各自部落的头人呢?”
百户长笑道:“老头人还是头人,管着自己的人和牧场。但打仗、收税、大的赏罚,都得按大汗的札撒来。
大汗把我们都编成了千户,我是第一百户的。我的千户长以前是克烈部的人,现在?现在我们都是大汗的蒙古人!”言语间身份认同已超越旧部落。
张骏问起军力,百户长警觉了些,但还是透露:“我们这一带,属于左手万户管辖。
像我们这样的千户,听说有九十五个?具体数只有大汗和大断事官札鲁忽赤清楚。
每个千户,平时出一千战士不难。打仗时,十五岁以上、六十岁以下的男人,都能上马。”
王砚心中默算:若真有九十五个千户,常备兵力便在十万左右。战时动员,翻倍可能不止。
那达慕后,商队继续向东北,朝斡难河方向。
沿途他们更细致地观察:牧场划分似乎颇有章法,不同千户的牧地边界清晰,有简易的石堆或木杆标记,减少了争端。
偶遇小型骑兵巡逻队,衣甲制式统一,纪律严明,对商队检查虽严格但讲理,与传说中凶残野蛮的胡骑大相径庭。
最后他们终于抵达了成吉思汗的大斡耳朵附近区域。
这里戒备森严,无法直接靠近金帐,但外围的驿站和物资聚集地,已能窥见庞大权力中心的一角。
在一个驿站休息时,他们遇到了一个特殊的群体——十几名少年,在一位严肃的老者带领下练习摔跤和骑射。
耶律德与驿站小吏闲聊得知,这些都是各千户、百户那颜送至大汗处的质子,同时也是怯薛的后备。
他们在此接受训练、学习律法,既为培养人才,也是维系忠诚的纽带。王砚记下:质子入学,怯薛育才,此控驭诸部、集权中央之妙法,颇类先秦质子制,然更系统化、制度化。
关于疆域,他们从往来东西的商旅口中拼凑出更清晰的图景:东边已收服呼伦贝尔的弘吉剌等部;西边势力直达乃蛮故地阿尔泰山;
北边有“林木中百姓”来朝;南边与大顺之间,尚隔着一些缓冲部族,但牧民口中,阴山似乎已非不可逾越的屏障。
探听到这里张骏等判断已获得足够多信息,且久留恐生变,决定启程南返。归途比去时更急,他们轻装简从,日夜兼程。
三人风尘仆仆,日夜兼程形容憔悴地回到洛都,直奔皇城司复命。
密室内,三人将所见所闻,条分缕析,向韩缜及闻讯赶来的夏江、孙策、司马丹汇报。王砚呈上厚厚一叠记录,图文并茂。
张骏总结道:“铁木真,确为不世出之雄主。其治下蒙古,非松散部落联盟,实为一初具规模之草原帝国。
其制胜之基,首在札撒严明,人心归附;次在千户军制,如臂使指;再在怯薛核心,忠勇善战。
直接可控精骑,确在十万上下。疆域之广,东起呼伦贝尔,西接阿勒泰,北至贝加尔,南邻阴山,东西约三千里,南北亦不下两千里。户口虽难确数,然以此牧地供养十数万军,游刃有余。”
耶律德补充:“其民不分部族,皆以‘蒙古人’自居,效忠铁木真个人,此凝聚力前所未有。其志恐非仅做藩王。然其境内初定,亟需休整消化,故求册封以稳局面、正名分,殆无可疑。”
夏江抚须良久,叹道:“如此说来,此人乃劲敌,亦是一代开国之君气象。他遣使,是谋定后动;我等应对,更需慎之又慎。”
孙策仔细翻阅着王砚的记录,特别是关于千户编组、怯薛训练、质子制度的细节,眼中光芒闪动,仔细思考着什么。
司马丹道:“你三人此行辛苦,所获极丰。速将详情整理成正式奏报,明日我面呈陛下。陛下……正等着这份来自草原的风。”
当夜,王砚房内,就着油灯,撰写最后的总奏。他想起草原上清冷的星空,牧民篝火旁传唱的英雄史诗,那达慕大会上震天的欢呼,还有驿站少年们操练时坚毅的眼神。他写下最后一句:
“故臣等以为,此漠北新生之势力,其组织之严密、士气之高昂、志向之深远,远超以往任何游牧汗国。其求封之举,缓兵蓄力之谋居多。我朝北疆之备,当以前所未有之重视度图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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