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中原与草原，虽有山河之隔，然风月同天，人心或可相通。

琴声一起，喧闹的会场渐渐安静下来。牧民们或许不懂琴曲深意，但都被那抚琴者沉静如水、人与琴合一的绝佳风仪所吸引。

连哲别都微微侧目，冰冷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异样。曲终，周瑜轻按琴弦，余韵袅袅。他微笑道：

“此曲无名，姑且称之为《风遇原》吧。中原与草原，虽有山河之隔，然风月同天，人心或可相通。”

头人激动地献上哈达，周瑜躬身接受，郑重披在肩上。

继续前行，草原愈加辽阔。周瑜命人在使团主营地前，竖起一面特制的大旗，玄色底，上绣金色日月图案，交相辉映，周围饰以云纹。

他通过畏兀儿向遇到的牧民解释：“此谓日月同辉。日月经天，普照万方，无分南北。大顺天子乃天下共主，愿与顺北王及草原众生，如日月并耀，各安其域，共保太平。”

话语中摒弃了“臣服”、“归化”等刺耳词汇，强调共主与共保，听起来顺耳许多。

行程中，周瑜严格把控节奏，既不完全依赖蒙古向导，也不强行推进。

每日扎营选址，多听取张杰的军事安全和镇海的地理人情双方意见，择取水草便利、避风且靠近部落但又不至扰民之地。

若有部族首领闻讯前来拜会，周瑜一律以礼相待，但绝不私下接受贵重馈赠，所有礼物皆登记在册，言明“此皆藩臣对天子之敬意，本使当代为转呈”。若有推辞不掉的饮食，必与众人分享。

副使李维明起初对周瑜某些不拘古礼的做法略有微词，但见其处理诸事分寸得当，效果颇佳，也渐渐转为钦佩。

监军戴荃则将一路见闻，尤其周瑜的言行举措、蒙古各阶层的反应，详细密记，通过特殊渠道发回洛都。

这一日，距王庭所在已不足十日路程。傍晚扎营后，镇海与周瑜于帐前篝火旁闲坐。望着满天星斗，镇海感慨：

“贾大人这一路行来，与我昔日所见中原官员，大不相同。”

周瑜拢了拢身上御赐的狐裘，笑道：

“哦？有何不同？”

“少了几分虚骄，多了几分实在。知礼而不拘泥，持重而不失变通。更难得的是，”

镇海看向周瑜，目光诚挚，

“大人真心尊重我草原风俗，体恤下情。哲别那般冷傲之人，昨日竟私下对我说，这位南朝使者，不像个官，倒像个……值得结交的明白人。”

周瑜望着跳跃的火光，缓声道：

“琏尝读史，见古来边患，多起于隔阂与轻视。北地苦寒，生民不易，能于此处开创局面者，必是人杰。天子圣明，欲以德绥远，以礼定分。琏不才，唯愿以此心，略通南北之情，不负君命，亦不负此行所见之万千生灵。”

他语气平和，却自有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镇海沉默良久，举起身旁的皮囊，喝了一大口马奶酒，没有再多说什么。但眼神中，原先的审视与警惕，已悄然融入了更多的重视与复杂。

夜空下，日月同辉旗在微风中轻轻飘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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