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雪中送炭 情深义厚
铁木真立于金帐之外,身后是木华黎、镇海、速不台、哲别等一干重臣。帐前燃着三堆篝火,火舌舔舐着漆黑的锅底,锅内煮着肥羊——这是迎接贵客的最高礼遇。
铁木真望着远处缓缓行来的队伍,神色与数月前迥然不同。
那时,他迎接周瑜,是审视,是试探,是一代雄主对另一个文明使者的冷眼打量。此刻,他迎的是押送救命粮草的孙策,是雪中送炭之人,眼神里再无锐利,只剩灼人的热切。
“孙大人!”不等孙策下马,铁木真已大步迎上前去,双臂张开,一把将尚在发愣的孙策抱了个满怀。蒙古人的拥抱力道十足,孙策险些被他勒得喘不过气。
“长生天在上!”铁木真松开手,退后一步,双手按住孙策的肩膀,上下打量,目光里满是感激,“孙大人,你送来的不是粮,是命!”
孙策被这阵仗弄得有些措手不及,干咳一声,抱拳道:
“王爷言重了。我奉命行事,职责所在。再者,这车队里不单是朝廷的粮,还有我们大顺百姓的心意。”
“我知道,我知道!”
铁木真连连点头,目光越过孙策,望向远处那绵延数里的车队,望向那些冻得满脸皲裂却仍挺直脊背的民夫,望向那些插着商旗的民间车队,声音忽然有些沙哑,
“镇海都告诉我了。你们的商人,你们的百姓,你们的……女人。”
他顿了顿,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索性用蒙语说了一长串,身旁的通译畏兀儿连忙翻译:
“大汗说,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朝廷,这样的百姓。官家赈灾,商人捐粮,连妇人都冒着风雪来送药送衣。这份情,比这车上的粮食还重。”
孙策沉默片刻,轻声道:
“王爷,中原有句话叫患难见真情。白灾是天降的难,可也让咱们看清了,谁是可以并肩站着的人。”
铁木真闻言,眼中精光一闪,用力拍了拍孙策的肩:
“说得好!并肩站着——就冲这句话,今天这酒,你必须喝!”
孙策勾了勾嘴:“王爷,我们是来救灾的呀!”
“有时间让你们救灾!”铁木真大手一挥,不由分说地拽着孙策往帐里走,
“人到了,粮到了,情到了,剩下的事明天再说!今天,只喝酒,只吃肉,只说心里话!”
金帐内炉火正旺,烤得人浑身暖洋洋的。铁木真踞坐主位,孙策居左首,木华黎、镇海等依次落座。烤全羊的香气弥漫,混着马奶酒的醇厚,令人食欲大动。
酒过三巡,孙策放下银碗,正色问道:
“王爷,孙某斗胆问一句——眼下灾情如何?各部伤亡可曾统计?牲畜还剩几成?春荒能熬过去么?”
铁木真放下手中的羊腿,神情也严肃起来。他沉默片刻,缓缓道:“实话实说惨呀。”
他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
“牛羊,死了五成。有的部落,只剩下三成。人……”他顿了顿,“我还没让人报实数,怕乱了人心。但木华黎悄悄告诉我,至少这个数。”他伸出三根手指。
孙策心中一沉。
“不过,”铁木真话锋一转,目光里竟透出几分复杂的光彩,“比我想的好太多了。你知道为什么?”
孙策一怔,
铁木真忽然笑了,笑得有些感慨,有些敬佩,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铁木真指着帐外某处方向,那是周瑜养病的穹庐所在。
“因为公瑾先生。”
孙策愣住。
铁木真起身,走到帐中铺着兽皮的空地上,竟学着汉人官员的模样,负手而立,清了清嗓子:
“王爷,琏以为,当务之急有五:定人心、清通路、保牲畜、集物资、防大疫。需打破常规,多管齐下。”
木华黎和镇海忍俊不禁,速不台憋笑憋得脸通红,哲别依旧面无表情,但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孙策目瞪口呆。
铁木真恢复常态,哈哈大笑,笑完长叹一声:“孙大人,你们这位贾使臣,是个奇人。病得只剩半条命,躺在那帐篷里,耳朵却比我的斥候还灵。外面死了多少羊,哪条沟雪最厚,哪个部落的存粮快见底他全知道!”
铁木真坐回主位,掰着手指头数:
“他给我出了多少主意?给老弱专门设帐篷,让王后带着人照料;让青壮按十人一队去清路,干一天活发一根筹,攒够了可以换粮食换盐;让人在雪地里插木杆当路标,隔五里插一根,免得迷路;就连怎么破冰取水、怎么避免疫病,他都让人写了条子,一条一条念给我听!”
木华黎在旁接口,声音沉稳:
“孙大人,贾使臣这些法子,起初我听着也觉得新鲜,汉人那一套,用在草原上行么?
可试了之后,确实管用。尤其是那个工筹,让那些有力气没处使的汉子有了奔头,省了多少乱子。”
镇海也点头:
“哲别带人去清路那几日,回来跟我说,家使臣的脑子,比十个向导都好使。”
孙策听得心潮起伏,久久无言。半晌,他举碗向铁木真:
“王爷,公瑾是我的兄弟。他病成这样还在为草原的事费心,是他的本分。可他能把事办好,全靠王爷肯听、肯用。这碗酒,末将敬王爷——敬王爷这份信任!”
铁木真一饮而尽,放下碗,目光灼灼:
“孙大人,我铁木真这辈子最恨的事,就是被人当成傻子骗。可我也最服有真本事的人。公瑾先生有真本事,你们大顺的皇帝有真本事,你孙大人也有真本事。”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
“这场灾,让我看明白了一件事,草原和大顺,是可以共存的,是可以做朋友的。不是那种你低头我昂头的朋友,是并肩站着、互相帮衬的朋友。”
孙策凝视着他,缓缓道:
“王爷,这话哟一定带回洛都,一字不差地禀明陛下。”
帐内气氛愈发热络。速不台已经开始跟曹将军比划手势,讨论双方的刀哪个更利;木华黎与镇海低声交谈,似乎在商量什么;哲别依旧沉默,但给孙策斟酒时,眼神里也充满敬佩与肯定。
铁木真忽然道:
“孙大人,我有个想法,不知当说不当说。”
孙策忙道:
“王爷请讲。”
铁木真道:
“这次你们送来的粮,我们蒙古人记在心里。可我们不想只等着别人送。我想在边境设几个榷场——你们叫互市的地方,让两边的百姓能自由买卖。你们的茶叶、布匹、铁器,我们的皮毛、牛羊、战马,互通有无。”
铁木真目光炯炯:
“这样,再有灾年,我们可以提前存粮;有盈余,你们也可以买到好马。草原和大顺,不是谁靠谁,是互相靠着。”
孙策心头一震。他想起临行前曹操的嘱托,“若能让铁木真主动提出互通有无公平买卖,便是此行最大的功劳”。
孙策起身,郑重抱拳:
“王爷英明!此事我回京后,必当竭力促成!只是……”
“只是什么?”
孙策沉吟道:
“榷场之事,涉及边贸章程、税收、互市物品种类,需细细商议。且要防着有人从中牟利,坏了规矩。”
铁木真点头:
“你们汉人规矩多,我知道。那就慢慢议,一条一条定。只要有心,总能定出来。”
铁木真忽然笑道:
“况且,你们不是有那个赵三钱么?我听说,他一路走一路念叨互市、商路,恨不得现在就把榷场的招牌挂起来。让他来议,准行!”
孙策也笑了:
“老赵那张嘴,确实能把死的说成活的。不过王爷放心,他虽有私心,大事上不糊涂。此次民间捐粮,他出的力最大。”
“好!”铁木真端起酒碗,“那就这么说定了。从今往后,大顺和蒙古,常来常往,互通有无,共荣共辱!”
帐内众人齐声应和,酒碗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炉火映照着每一张脸。有蒙古人的粗犷,有大顺人的英武,有武者的刚毅,有文臣的沉稳。不同的语言,不同的习俗,却在这一刻,为着同一个目标,举起了同一个碗。
孙策饮尽碗中酒,忽然想起一事,低声道:“王爷,公瑾他……身体可好些了?”
铁木真放下碗,叹道:
“只能算见好吧,能下地走几步了。可那场病把他耗得太狠,萨满说,得养一个春天。我让王后每日亲自去送汤药,让他好好躺着,可他不听,前日还让人扶着跟牧民说,大顺朝物资快到了,大家伙坚持住。。”
说到这里铁木真顿了顿,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孙大人,公瑾先生是个能成大事的人。可他这样不要命,早晚把自己熬干。你们得劝劝他。”
孙策沉默片刻,低声道:
“我这就去看他。”
铁木真点头,又补了一句:
“告诉他,草原上从此多了一个朋友,叫铁木真。”
帐外,春寒料峭。但金帐内,炉火正旺,人心正暖。
孙策踏出帐门,裹紧大氅,向着那顶亮着灯火的小穹庐大步走去。身后,蒙古人的歌声隐隐传来,苍凉而悠长,唱的是长生天的恩赐,唱的是朋友的到来。
孙策忽然想起上次周瑜对他的叮嘱:“草原上的风雪虽冷,可人心热了,就能活。”
如今,人心真的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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