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众人路上的种种!
大顺景和二十二年正月十九。
两股队伍,一官一民,逶迤北行。
官道正中,孙策策马而立,身后是大顺朝廷的赈灾主力——五千精锐护军,三百二十辆满载的官车,车上插着军旗与枢密院认旗。
车里是枢密院加盖火漆印的军粮、兵仗司特批的御寒冬衣、太医院紧急调拨的冻伤药材。每辆车的车轮都加宽了三寸,轴头包铁,专为漠北深雪改装。
官道西侧,则是另一番光景。
顺北联合贸行的商队大旗迎风猎猎。
薛蟠骑在马上,腆着肚子,嗓门比号角还亮:
“都听好了!咱北贸的车跟官车不一样,官家是朝廷的脸面,咱是百姓的心意!可心意不能比脸面薄!粮车给我跟紧,毡垛捆牢,茶砖别受潮——”
他旁边,赵三钱裹着貂皮大氅,怀里抱着从不离身的楠木算盘,小眼睛滴溜溜扫过长长的车队,嘴里念念有词。
忽然,他瞥见队伍中那几辆青帷暖车,连忙策马上前,隔着车帘低声道:
“几位奶奶,前头路不好走,车里炭盆可够?我老赵在大同粮栈还存着几篓上好银炭,派人快马取来?”
车帘掀开一角,露出黛玉清丽的面容。她未施粉黛,鬓边只簪一支素银钗,面色却比从前在京中时红润些,眸中带着淡淡的笑意:
“赵大哥费心。车里炭火尽够了,倒是云姐姐嫌闷,想下车骑会儿马。”
“骑马?!”赵三钱险些从马背上滑下来,“史大奶奶,这可使不得!正月里塞外风能吹透骨头,您金枝玉叶——”
湘云的声音从车里脆生生地截断他:
“赵大哥,我从小跟着叔叔在野外跑,什么风没吃过?你放心,我穿着三层的皮袄,冻不着!”
迎春细声细气地补了一句:
“云妹妹,仔细些。”
赵三钱看劝不住,只吩咐小心些,拨马回到车队前头,正撞上曹丕策马而来。
曹丕面色沉稳,低声问:
“赵大官人,她们身子可撑得住?”
赵三钱叹气:
“子桓公子,那几位哪是寻常内眷?史大奶奶嚷着要骑马,林夫人说炭火尽够,二奶奶满脑子都是琏二爷的药……倒是我老赵白操心了。”
曹丕微微颔首,没再多言,只是吩咐随行护卫加强对几辆暖车的照看。
车队后段,曹植与刘桢并肩而行。曹植望着北天连绵的灰云,忽道:
“公干,你说咱们这趟,能赶不耽误事,及时把东西送到么?”
刘桢沉默片刻:
“尽力而为。子建,你不是写了朔风知我意,千里送春温么?既落笔了,便该信。”
曹植苦笑:
“信。我只是……惦着她。”他顿了顿,没提香菱的名字,但刘桢懂得。
前方,贾宝玉骑着一匹温驯的白马,频频回头张望。
黛玉的车帘已放下,他什么也看不见,却仍忍不住看。
车夫老周笑道:
“宝二爷,您放心,林奶奶身子骨好着呢,这一路都没咳过一声。”
宝玉嗯了一声,转回头,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如今的林妹妹越发能干了,会笑着给他缝护膝、会冷静地分配药材、会在湘云闹腾时温柔地按住她,可宝玉就是控制不住想要关心黛玉。
宝玉握紧缰绳,第一次觉得,自己也该像个男人那样,撑起些什么。
当日午时,两路队伍在大名府合为一处。
孙策策马来到商队阵中,与曹丕、曹植、刘桢、宝玉、薛蟠、赵三钱匆匆见礼。他没有多寒暄,只道:
“前方已探明,大名府以北至真定府,官道积雪二尺,可行。但过雁门关后,便是另一番天地。诸位,此去不是游春。”
曹丕沉声道:
“孙大人放心,我等既来,便无退缩之理。”
赵三钱忙道:
“孙大人,我老赵在大同还有三百车皮,都已改装妥当,只等咱们到了就装货!另外,归化城那边我托人递了信,当地商号也愿意凑一批毡子药材”
孙策摆手:
“这些路上说。眼下要紧的,是每日行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商队中那几辆青帷暖车,声音略微放缓:
“凤姐儿和平儿是去照顾贾琏的,林、史、贾三位夫人是随夫君北上,皆是义举。然北地苦寒,非比中原。
传令下去:商队每日午时休整半个时辰,暖车优先补给热水炭火,夜间扎营,妇孺帐必在车队核心,四面以粮车环护。不得有误!”
众人凛然应诺。
接下来的路,按照正常驿递行程需二十五日。而赈灾车队辎重沉重,又逢北疆雪后路况不明,孙策预估:至少三十五日。
三十五天,三千多里,一片冰封的天地。和一支承载着无数人希望的车队。
正月廿三,车队过雁门关。
这是中原与塞外的分野。关南尚有稀疏的枯柳,关北放眼望去,唯有茫茫雪原,苍黄的天,和呜咽的风。
巴根老汉骑在马上,眯眼望了许久,转头对孙策道:
“孙大人,今年雪比往年厚。往年这时候,官道还能见些车辙印,今年……全平了。”
孙策没有说话,只是传令:全军放缓,探马增至六队,每队间隔五里,沿路插标。
商队这边,薛蟠正骂娘,一辆车轮陷进雪坑,三个民夫推了半炷香才弄出来,累得直喘粗气。赵三钱搓着手,在车边转来转去,忽然一拍大腿:
“薛大爷,您说这车轮,为啥陷坑?”
薛蟠没好气:
“废话,雪太深!”
“不对,”赵三钱眯眼,“雪深不假,可您看这坑——坑边是软的,底下是硬的。这是表面雪化了又冻,底下冻土没化,雪层虚浮,车一压就陷。为啥表面雪会化?白天日头晒的!日头能晒化雪,能不能也晒干点别的?”
薛蟠被他绕晕了:
“你到底想说啥?”
赵三钱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翻得哗哗响:“把芦苇杆子编成排,铺在雪上,车轮压过去,受力均匀,不容易陷。咱们车队人多,现编来不及,但咱有毡子!毡子卷成筒,垫在车辙里,一车过完抽出来再垫下一车,费点功夫,省大力气!”
薛蟠将信将疑,试了一回,居然真管用。
消息传到前军,孙策愣了愣,对亲兵道:“传令各队,学商队这个法子。”
赵三钱的小本上,又添了一笔。
正月廿八,车队宿于山阴驿。
巴根老汉带来一个坏消息:前方三十里,有一处古河道,夏季无水,冬季冰封,本是捷径。但今年雪大,河道被雪填平,看不出冰面薄厚。若贸然上去,压破冰层,车毁人亡。
孙策问:“可有绕路?”
巴根摇头:
“绕路多走八十里,且要翻两道梁,马匹吃不消。”
孙策的眉毛也皱了起来!
赵三钱一看连忙说:“孙大人呀,我老赵有一计,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咱不是有赛义德那队回回商人么?他们驼队走惯沙地,也走惯冰河。驼掌大,压强小,冰面不容易裂。让他们先走一趟,探出安全路线,再用毡子铺路,大车跟上。”
孙策看他一眼,嘴角竟浮起一丝笑意:“老赵,你这脑子,不去当将军可惜了。”
赵三钱讪笑:“孙大人抬举,我就是算账算怕了——驼队走一趟,折损几匹骆驼,这是成本;车队全栽进去,那是倾家荡产。这账,我会算。”
那夜,赛义德的驼队先行探路,用长杆敲冰、听声辨薄厚,折腾了两个时辰,硬是在茫茫雪河中探出一条三丈宽、五里长的安全通道。
第二天,车队安全渡河。
赛义德拍着赵三钱的肩,操着生硬汉话:
“赵、朋友!你的办法,好!”
赵三钱咧嘴:
“兄弟,将来蒙古互市,你这驼队优先接我的货,好不好?”
赛义德也咧嘴:
“好!”
——又一条商路,在赵三钱的本上落定。
二月初三,车队抵达大同。
孙策没有进城,直接在城外军营开仓。枢密院的军粮、兵仗司的寒衣、太医院的药材,一车车清点、装车、加派护卫。
大同知府带着属官前来犒军,被孙策三言两语打发回去:
“不必繁礼,物资要紧。”
与此同时,赵三钱在大同城里掀起了一场小小的风暴。
他包下城东最大的茶楼,请了二十几位当地商号的掌柜,摆开算盘,摊开账本,开口第一句:
“诸位掌柜,知道蒙古草原现在最缺什么吗?”
有人答:“粮,布,药。”
赵三钱摇头:
“缺,但不是最缺。最缺的,是过了这场灾、还能接着做生意的人。”
满座寂静。
赵三钱起身,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朝廷救灾,救的是命;咱们商人救灾,救的是路。命救活了,草原上还有人;路铺平了,咱们的货才能运过去,他们的皮子才能运回来。诸位掌柜,你们在大同做了几十年生意,往北最远到过哪里?归化城?还是汪古部边市?”
有人小声答:“归化城。”
“那蒙古王庭呢?斡难河呢?克鲁伦河呢?”
赵三钱指着北墙挂的一幅粗陋舆图,“那里有几万户牧民,每年需要多少茶砖、多少布匹、多少铁锅?你们算过吗?”
没人能答。
赵三钱把算盘啪地一拍:
“我算过!一个中等部落,一年需茶砖五千斤、布帛八百匹、铁器三百件。这只是互市初期的数!等路通了,商号稳了,这个数,能翻十倍!”
他环视众人,放缓语气:
“可这一切的前提,是草原上还有人,还有部落,还有活着的牛羊。现在白灾刚过,蒙古人元气大伤,正是最需要咱们的时候。这时候送去一石粮,胜过将来送去十车货。这时候认下的朋友,将来就是最稳的主顾。”
沉默。
良久,一个须发皆白的老掌柜颤巍巍站起:
“赵掌柜,你是汴京来的赵半城,我们信你。这趟……我捐五十石米。”
“我捐二十匹布!”
“我库里有五百张羊皮,全捐!”
“我出二十辆大车,自带车夫!”
赵三钱连连拱手,小眼睛竟有些湿润。他掏出小本,一五一十地记下,嘴里念叨着:
“刘掌柜五十石……王东家二十匹布……马老板五百张皮……”
那一夜,赵三钱在茶楼里拨算盘拨到子时,手指头都磨红了。
可他的眼睛,亮得像灯。
二月初八,车队离开大同。
出发时,官方物资车二百七十辆,商队车一百八十三辆。
此刻,官方物资车仍是二百七十辆——孙策严令,不得私增官车。
而商队车,已滚到三百一十二辆。
薛蟠看着车队尾部长龙,目瞪口呆:“老赵,你这是会变戏法?”
赵三钱摸着算盘,笑得见牙不见眼:“薛大爷,这不是戏法,这是生意。人心所向,财路自开。”
他把小本揣进怀里,拍了拍心口。
那本子上,除了新增的捐资数目,还有一行小字,是他昨夜睡不着时添的,还私下嘚嘚!
“琏二爷你可要好好保重呀,您教我的以诚待人,人必以诚报之。这我老赵记着呢!你可要好好的。”
商队的女眷们,从没把自己当成需要照顾的人。
黛玉是其中最安静、也最坚韧的一个。
离京前夜,癞头和尚忽然现身荣国府,隔着窗棂对黛玉说了一句话:
“林姑娘你嫁人之后,灾难已满,从此身随心动,不必再为那点子旧疾所困。”
黛玉没有追问。她只知道自己,自从她与宝玉的亲事定了后,身体好了很多!
晨起不再咳,夜里睡觉也安稳了很多,如今更是在风雪中站半个时辰,也不过指尖微凉。
这一路,她做了许多事情,都没有觉得累。
她给冻伤的脚夫换药,手指稳得像大夫;她教巴根老汉的孙女认汉字,一笔一划写在炭灰抹平的木板上;她在篝火边缝补被雪水浸透的棉袄,针脚细密,湘云笑她“比成衣铺的绣娘还讲究”。
有一回,宝玉来看她,见她正给一个蒙古孩子包扎冻裂的脚后跟,动作熟练,神情专注,竟怔怔站了半晌。
黛玉抬头:“宝玉,怎么了?”
宝玉摇头,轻声道:“妹妹你越发能干了。”
黛玉低头,继续缠绷带,许久才说:“又胡说了,我只是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湘云则是车队里最忙的人。
她闲不住。马车里闷,她就下车跟着车队走,走累了再上来歇;歇不到一炷香,又掀帘子问平儿“有什么要帮忙的”。
平儿起初不敢支使她,湘云急了:“我在家也是理事的,你这般客套,倒把我当外人了!”
于是平儿把登记物资的差事分给她。湘云的字不如黛玉秀美,却工整有力,一笔一划都透着爽利。
有一回,刘桢来看湘云,见她正蹲在雪地里点数毡垛,冻得脸颊通红,鼻尖挂着一滴清鼻涕。
刘桢愣了愣,从袖中掏出帕子,递过去。
湘云接过来,胡乱擦了一把,又递还给他:“还有事没?没事我忙着呢。”
刘桢张了张嘴,最终只说了句:“……仔细身子。”
湘云嗯了一声,又蹲回去数毡子了。
刘桢站在原地,看着她那被风吹乱的发髻、沾了雪屑的肩头、还有冻得像胡萝卜的手指,忽然笑了。
他想起新婚那夜,湘云喝醉了酒,拉着他说:
“相公,咱们成亲后,别总待在家里好不好,将来带我看看草原,我给你当马前卒!”
如今,她真的来了。不是马前卒,是并肩同行的人。
迎春从头到尾都没说过什么豪言壮语。
她只是每天默默地缝。
护膝、手套、耳暖、绑腿……车队里几乎每个人都收到过她缝的东西。赵三钱那双加了厚绒的貂皮手套,边角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出痕迹;赛义德那条围巾,两端绣着他认不出的汉文平安符;巴根老汉的孙女脖子上,系着一条鹅黄色的羊毛围脖,在灰白的雪原上,明亮得像一小块阳光。
凤姐和平儿,是整个车队里心事最重的人。
凤姐的眼睛就没好过。白日赶路,她掀帘望北;夜里扎营,她问平儿:“你说二爷这会儿醒了没?吃药了没?那草原的大夫懂不懂咱们的脉理?”
平儿只能一遍遍答:“二奶奶,二爷吉人天相,菩萨都保佑着呢。”
凤姐便不说话了,低头翻弄那些给贾琏带的补品,山参、鹿茸、紫金活血丹……一样样摸过去,摸完再收好,明日再摸。
可凤姐毕竟是凤姐。她再焦心,该做的事,一样没落下。
车队中有人冻伤,她二话不说匀出自己的手炉;有几户随队南迁的蒙古老弱无处安置,她腾出半辆车,把老人孩子塞进去,自己和平儿挤在角落里。
平儿心疼她,她只道:“我皮糙肉厚,冻不坏。”
平儿便不再劝,只是夜里把炭火拨得更旺些。
有一回,黛玉和凤姐同车歇息,见她靠着车壁打盹,眉头紧锁,嘴里含混地念叨着什么。
黛玉凑近听,听见的是:“二爷……药……雪……”
她轻轻握住凤姐的手,低声道:“凤姐姐,琏二哥哥会没事的。”
凤姐猛地惊醒,怔怔地看着黛玉,半晌,眼泪又流了下来。
黛玉没有再说安慰的话。她只是握着凤姐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二月初九,车队出大同府界,进入汪古部旧地。
前方,是真正的漠北。
巴根老汉说,此地距王庭尚有八百里。若是夏秋,马队十日可达;如今深雪封路,至少还需二十日。
孙策没有下令赶路。他只是传令:每日行程不变,人畜皆不得过劳。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最艰难的路,还在前面。
二月十四,车队遭遇第一场“白毛风”。
风从西北来,裹挟着冰屑,打在脸上如刀割。能见度骤降至数丈,车队被迫停止前进,以粮车围成临时避风屏障。
凤姐抱着蒙古孩子,用身子挡住车帘缝隙;黛玉把迎春和湘云拽到身边,三个人挤在一起,共用一条厚毡;平儿守着药材箱,寸步不敢离。
曹丕、曹植、刘桢、宝玉四人分散在各段车队,冒着风指挥民夫加固粮垛、安抚牲畜。薛蟠的嗓子喊哑了,赵三钱的手指冻得像胡萝卜,仍抱着算盘在风雪中清点物资——他怕风刮走盖货的毡子。
一个时辰后,风稍歇。
孙策策马巡视,确认无人冻死、无车倾覆,紧绷的脸才略微松弛。
他望向西北方向,风雪仍未全停,天地一片苍茫。
“继续走。”他说。
车队重新启动,车轮碾过新雪,发出沉闷的沙沙声。
那声音,像心跳。
二月廿七,车队抵达距王庭八十里处。
前方,铁木真派出的接应队伍已遥遥在望。
孙策策马上前,与为首的蒙古将领以汉蒙双语匆匆交谈。消息很快传回:周瑜病情已趋稳定,王庭及周边灾情在铁木真全力组织下初步稳住,但物资仍极度短缺。
赵三钱靠在车辕上,长出一口气:“可算……到了。”
薛蟠嗓子还哑着,却咧嘴一笑:“老赵,你算盘没白拨。”
赵三钱摇头,低头看着自己皲裂的手指,轻声道:
“薛大爷,这一路,我老赵没算过一笔账。”
他顿了顿,把小本从怀里摸出来,在掌心摩挲片刻,又揣回去。
“这本子,等见了琏二爷,我再算。”
二月廿九,车队抵达王庭。
铁木真亲率怯薛军出迎三十里,于金帐前设香案,以藩王礼接大顺皇帝赈济诏书。
孙策宣诏毕,与铁木真并肩入帐。
赵三钱站在车队中,望着那面迎风招展的“顺北联合贸行”商旗,望着被牧民簇拥着走进大营的黛玉、湘云、迎春,望着凤姐和平儿急急向那顶亮着灯火的小穹庐奔去
他忽然蹲下身,用冻僵的手,在地上画了一个圆。
又画一个圆,再画一个圆。
薛蟠凑过来:“老赵,你干啥?”
赵三钱仰头,咧嘴笑道:“薛大爷,一钱生二钱,二钱生三钱,三钱生个银娃娃。”
他站起身,拍拍膝上的雪。
“这银娃娃,生出来了。”
赵三钱没动。
他只是站在原地,望着那盏灯火,很久,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对着商队那三百多辆满载物资的车,扯开嗓子吼道:
“弟兄们!卸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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