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皇帝的命令来了，不容拒绝
第二天一早，晨光刚铺满坤宁殿的时候，当朝丞相王相就来了。
他穿了一件深紫色的朝服，腰间系着玉带，手里捏着一封信，信封边缘已经被他的手指捏出了几道细褶，看得出他一路攥得很紧。
王相在皇后寝殿门口站定，没有直接进去，先让门口的侍女通报了一声。
皇后正在梳妆，听到“王相求见”四个字时愣了一下。
王相平时很少到后宫来，有什么事都是在朝堂上说，顶多让身边的文书递个条子。他亲自来，说明事情不小。
皇后放下手中的梳子，对着铜镜理了理发髻，起身走到外间，让人把王相请了进来。
王相进门后在案前站定，没有落座，把那封信双手递到皇后面前：
“娘娘，皇帝陛下的信。信使连夜送进京的，换马不换人，一口气从玉门关跑进来的，人还在外头等着回话。”
皇后接过信，拆开封口，展开信纸。
她认得出皇帝的字迹，笔画粗重有力，在纸面上铺得满当。
皇后看了一遍，没有放下，又看了一遍，然后把信纸合拢搁在案面上，手指按在纸边沿，没有立刻说话。
王相站在对面，也没有催促，等着皇后先开口。
皇后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皇帝要把妙真嫁给神圣罗马帝国皇帝亨利。
信上说，这是已经定下来的事，不容有异议，责令我做好说服妙真的工作。”
皇后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我本以为皇帝会先考虑妙玉的婚事，毕竟妙玉年纪更长一些，也早就到了该定亲的时候。没想到陛下直接定了妙真。”
王相说：“娘娘，陛下在信中说得很清楚，这门亲事关乎大顺与神圣罗马帝国之间的邦交，事关那条刚刚打通的商路能否在西边站稳脚跟。陛下说了，这件事必须落实，不容有异议。”
皇后沉默了一会儿：“我明白皇帝的意思，妙真虽然不是我的亲生女儿，却也是跟妙玉从小一起长大的，我一直把她当自己女儿看。
忽然要把她嫁到那么远的地方去，我心里总觉得有些不是滋味。”
王相说：“娘娘，臣明白您的心情。
但陛下的信中措辞很明确，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我们需要先让妙真郡主知道这件事，让她心里有个准备。
而且陛下交代了，要在近期安排妙真郡主出发，不宜拖延。”
皇后叹了口气：“我知道。我只是没想到，陛下会把妙真嫁那么远。
神圣罗马帝国在哪里我都不太清楚，只知道比巴格达还要远，远到信要走好几个月才能到。
你说，我该怎么跟妙真说？她一定以为会先轮到姐姐，结果忽然告诉她，远嫁的是她自己。”
王相想了想：“娘娘，您就直接告诉她实话。不用铺垫太多，也不用绕弯子。她是个明事理的孩子，您把话说清楚了，她会明白的。至于她心里怎么想，那只能让她慢慢去消化。”
皇后握着那封信：“那你先让人去请妙真来。就说我有话要跟她说，不用提信的事。”
王相应了一声，转身退了出去。大约半个时辰后，妙真来了。
她穿了一件浅青色的衣裳，头上没有戴什么钗环，只用一根素色簪子挽了发髻，脸上带着早晨清爽的气息，肩上搭着一件薄披风。
她在皇后面前站定，行了一个礼：“母后，您找我？”
皇后看着她，张了张嘴，又停了一下。她看着妙真，忽然觉得这张面孔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看过了，好像自从皇帝出征以后，她就没有认真端详过这个被留在身边的义女。
皇后把那封信推到她面前：“你父皇来信了。他替你定了一门亲事，是神圣罗马帝国皇帝亨利。
信上说，这件事已经定了，不容有异议。母后叫你来，是想先告诉你这件事，让你心里有个准备。”
妙真站在那里，目光落在那封信上，没有伸手去碰它。
妙真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光线从她肩上移到了她手边，又往前移了一寸。
然后她抬起头来，目光平静，但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父皇……要我嫁给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帝？”
皇后说：“是。信上是这么写的。”
妙真站在那里，手指垂在身侧，没有握紧也没有松开：“我以为……父皇会说姐姐的婚事，没有想到会是我。”
皇后说：“母后知道你没想到。母后也没有想到。但这件事是你父皇定下来的，不容有异议。”
妙真沉默了一会儿：“姐姐知道了吗？”
皇后说：“还没有。母后先告诉你。”
妙真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也没有再说话。
妙真站在那里，像是在等那些花先找一个能够继续延伸的方向，找到一个可以落脚的位置，不至于悬在半空就散了。
皇后伸手把她的手拉过来握在掌心里：“妙真，母后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你父皇走得那么远，远到一封信要走好几个月才能到，
远到我们不知道他现在正在做什么，远到他替你做主了一件事，我们却连商量的机会都没有。
但你父皇不是在替你做主，他是在替整个大顺做决定。
你嫁过去之后，那条商路就能在西边站得更稳。
你父皇在信上说，神圣罗马帝国皇帝亨利是个不错的年轻人，他亲眼见过，也跟他谈过话。”
妙真点了点头：“母后，我知道。我不会让父皇为难，也不会让您为难。”
王相一直站在旁边没有插话，这时他才开口：“娘娘，既然妙真公主已经答应了，那就不宜再耽搁了。臣以为，还是先让人收拾行装，
陛下在信中也嘱咐了，要尽快安排公主启程，不能让这件事在京城拖得太久。”
皇后点了点头：“那就按王相说的办。
陛下既然在信中言之凿凿不容置疑，我们也只能听命了！
只是这一路上山水迢迢的，务必要安排好可靠的人护送。”
王相应道：“臣这就去办。”
王相转向妙真，“公主殿下，您有什么想带的，务必要快些收拾！时间不等人，不能让陛下久等。”
妙真站在案前，声音比刚才稍微稳了一些：“我没有什么要带的。随时可以出发。”
妙真没有再多说，朝皇后行了一个礼，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她的背影在晨光里显得比平时清瘦了一些，浅青色的衣裳在光线里微微泛着柔和的亮光，像是正在被一道尚未完全照透的日色轻拢着。
消息传回荣国府的时候，正是午后。
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头顶，把庭院里的石板晒得有些发白，墙根下的几丛芭蕉叶子垂着，边缘微微卷起。
贾母坐在堂屋里，手里那杯茶端了半天也没喝一口，听完了来人报的信，搁下茶杯，杯底碰到桌面的声音比平时重了一些：“皇帝要把妙真郡主嫁到神圣罗马帝国去？”
鸳鸯低着头：“是。皇后娘娘那边已经接了旨意，说是皇帝亲自定的，不容有异议。
王相已经进宫禀过了，接下来就要安排妙真郡主出发。”
贾母沉默了一会儿：“妙玉公主可以想住咱们家的栊翠庵就住。皇帝皇后也不管她。
现在妙玉公主还没嫁人，倒先把妙真嫁出去了，还是嫁到那么远的地方去。
神圣罗马帝国……那是什么地方？谁听说过？”
贾母说这话的时候，旁边坐着李纨。
李纨低头拨弄着桌上的茶碗盖，没有出声，但她的目光在碗沿上停了很久。
贾母又补了一句：“唉！林丫头二丫头三湘云丫头远走他乡，现在连妙真郡主都不能幸免，看来还得是皇家亲骨肉才能我行我素呀。”
消息很快在大观园里传开了。
大观园里人已经不多了，迎春、探春、黛玉湘云都在玉龙杰赤那边。
也就剩下惜春和香菱了。
香菱正在院子里晾衣服，（送给考功司民愿科的。）
听臻儿她们小声议论“妙真郡主要嫁到罗马去”，
香菱手里那件衣裳在绳子上搭了一半就停住了。
香菱拽了拽衣裳的边角，把它挂平，然后站在那里听了一会儿，没有插话，只是默默地把剩下的衣裳一件一件晾完，叠好空盆，端着盆沿着廊道往回走，边走边看脚下的石板缝隙。
惜春从自己屋里出来，走到廊下站了一会儿，她不知道神圣罗马帝国在哪里，但她知道很远。
她站在那里，手扶着廊柱，看着庭院里那棵已经长高了许多的梧桐树。
风穿过叶片，发出均匀而持续的声响。惜春低声说了一句：“这么远，妙真郡主还能回来吗？”
没有人回答她。
消息传进宁国府的时候，正是午后。
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头顶，把庭院里的石板晒得有些发白，墙根下的几丛芭蕉叶子垂着，边缘微微卷起。
丫鬟们从廊下快步走过，手里攥着刚从外头听来的话，一个传一个，声音压得很低，但脚步比平时快，像水面上被石子激起的一圈圈纹路。
宁国府现在住着尤氏、秦可卿，尤二姐尤三姐，尤老娘已经由于贪嘴，把自己吃去世了。
因为皇帝已经离开洛都一年多了，
宁国府的女人们倒也能相安无事。
平日里各自守着各自的院子，晒衣裳、浇花、翻翻旧书，日子过得安静而平淡，但此刻这消息一来，那份安静便被搅动了。
尤氏坐在自己屋里，手里拿着一把团扇，扇面是旧的，边缘的绢已经有些松了。
她听完丫鬟的禀报，把扇子搁在桌上，沉默了好一会儿：“皇帝信中一语中的，要把妙真郡主嫁给神圣罗马帝国皇帝，说是不容有异议。”
尤氏停了一下，“这么看妙真郡主也是苦命的呀！可父母双亡，到底是可以！
往日里皇后娘娘拿她当亲闺女待。
可皇帝大老远的来封信，她就要嫁天涯海角去！
妙真有什么办法呢？她连反对的权利都没有。”
旁边的银蝶低着头，不敢接话，屋里安静得像一池没有风的水面。
隔壁院子里，秦可卿正坐在窗边绣一方帕子。
可卿听完消息后手里的针停了一下，没有继续穿过去，只是停在那里，
可卿想起妙真那张脸，不算艳丽，但干净得像一块刚洗过的素色绢布。
可卿想起妙真平时活泼可爱，不争不抢，可到底被辜负了！那个神圣罗马帝国说的话跟咱们大顺都不一样，妙真可怎么活呀！
可卿把针搁回绣绷上，帕子边沿的线头还露着：“她真可怜，就像水中的浮萍一样无依无靠，
皇帝让她嫁，她就得嫁。没有人替她说话，她也没有办法替自己说话。”
消息又传到了后院的廊下。尤三姐愤愤不平的议论：“妙真郡主虽然是义女，可从小就陪在妙玉身边，比皇后亲生的也差不了多少。
说嫁就嫁了，嫁的还是什么罗马，谁也没听说过那地方。”
尤二姐的声音更轻：“听说皇帝信上说‘不容有异议’……那就是不许人反对呗。”
没有人反驳这句话。大家都明白，“不容有异议”四个字的分量。
皇帝本说一不二，更何况现在还在万里之外。
尤三姐对着尤二姐冷笑道：“姐姐我们得庆幸，我们只能做粉头供皇帝取乐，不用披着高贵的外衣远嫁异国啊！”
尤二姐急忙说道：“妹妹慎言！”
尤三姐哈哈大笑：“怕什么，皇帝又不在这，还能隔空给我治罪不行！”
此时尤氏也走了过来，脸上也有戚戚之色：“想她一个孤女，没有父母，没有兄弟，没有人替她拿主意。
皇帝让她嫁，她就得嫁。说她嫁到哪儿，她就得嫁到哪儿。唉！女人在这世界上就是活的艰难呀！”
尤二姐尤三姐看着尤氏，也只能跟着叹气。
尤三姐笑道：“妙真公主真远嫁，对于连二奶奶却不是坏事！”
尤二姐不懂：“对她怎么就不是坏事呀！”
尤三姐：“她可以申请当送嫁命妇，去见她的琏二爷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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