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和亲进行时2
王熙凤和妙真在玉龙杰赤安顿下来的第三天，城门外就来了一支队伍。
队伍不大，约莫二十来人，马匹的鬃毛上还挂着长途跋涉的尘土，为首的那个年轻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窄袖长袍，腰间系着一条宽皮带，皮带上挂着一柄短刀。
他骑一匹浅棕色的马，在城门口勒住缰绳，抬头看了一眼城楼上那些被风沙磨得发白的垛口，然后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身后的随从。
宝钗正在学堂里教孩子们识字，听到消息后放下课本，快步走出来，在城门口站定，打量了一眼那个年轻人，然后微微欠身：“您就是亨利王子？”
亨利王子用生硬的汉话回了一句：“我是亨利。妙真，在吗？”
他的汉话发音不太准，每个字都像是单独从嘴里拿出来放好的，但他说得认真，没有含糊。
宝钗带着他穿过街巷，经过渠水边那排白杨树，把他引到城东的院落门口。
宝钗在院门前停住，侧过身：“郡主就在里面，您请进。”
亨利王子站在院子里，看到廊下站着一个穿浅青色衣裳的年轻女子，正低头整理案上的册子，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空气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像是有一层看不见的东西隔在两人中间，既不是敌意，也不是尴尬，更像是一道还没找到入口的门。
亨利王子努力张了张嘴，用生硬的汉话说：“你……好。我是亨利。”
妙真看着他，也用不太流利的拉丁语回了一句：“Salve. Ego sum Miaozhen.”她的发音勉强能听出来是拉丁语，但腔调生涩，像是从书页上直接搬下来的。
两人同时停住了，彼此都意识到对方听不懂自己的话。亨利王子试图用更慢的语速重复道：“我——来——接——你。”
亨利每一个字都拖得长长的，像是在地上画出记号，好让对方能沿着它们走过来。妙真听懂了“接”字，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把刚才整理册子的手收回袖中，指尖在袖口边缘交叠着。
两人之间的廊道被一段低垂的藤蔓隔开，叶片边缘在午后阳光下半透明，像是用纱罩住了对话本应有的结尾。
宝钗站在院门口看着这一幕，没有进去。
她看了一眼亨利王子，又看了一眼妙真，然后转身走开了。
当天下午，曹操就到了。他骑着一匹深褐色的马，身后跟着护卫，在城门口翻身下马时，动作利落，披风落下来，挂在肘弯里。
皇帝在玉龙杰赤的花园宫殿里住了下来，立刻让人把妙真叫来。
妙真走近拜见父皇，曹操正在看一幅摊开在案面上的地图。
他没有抬头，先开口，声音不高：“妙真你见到亨利了？”
妙真站在案前，双手垂在身侧：“见到了。”
曹操单刀直入：“你觉得他怎么样？”
妙真沉默了片刻：“他说话我听不太懂，我说的话他也听不太懂。”
曹操把目光从地图上抬起来，看了她一眼：“语言不是问题，你到了那边，会有人教你拉丁语。
你也会慢慢听懂他的大顺官话。他也会试着学汉话。只要两个人都在学，总能学会。”
妙真低着头：“女儿知道了。”
曹操放下手中的炭笔，坐直了一些：“这场婚姻，是新签订的耶路撒冷经济协定里重要的一环。
商路通了，驿站建好了，路引格式统一了，但如果没有王室的联姻，那条路就没有根。
你嫁过去，不是去做客的，是去把那条路钉住的。
你到了那边，不需要做什么大事。只需要好好活着，别惹事，别让那边的人觉得大顺朝皇帝的女儿是个麻烦。
如果亨利对你不好，你可以写信回来。但如果他对你尚可，你要学会与他相处。”
妙真抬起头来：“女儿知道。”
曹操看着她：“你是个懂事的孩子。朕知道你不愿意嫁这么远，但这桩婚事不是朕一个人定的，是几个国家一起定的。
如果这桩婚事办不成，商路就会走不顺。商路不顺，就会有更多人死在路上。”
皇帝没有再往下说，像是要把那些话的重量留在案面上，任由妙真决定是否接过去。
妙真站在那里，过了好一会儿，轻轻点了点头：“女儿明白了。”
妙真转身走出房门时，门外的光正铺满整条廊道，在石阶上落成均匀的浅金色，边缘贴着墙根缓缓向前推进，像是正在为一段将要起程的路标出第一道刻度。
亨利王子正站在廊道另一端，手里握着一本翻开的汉文册子，嘴里低声念着什么，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放，走调但认真：“我——是——亨——利——我——来——接——你。”
他念完一遍，又从头开始念，那声音在这片陌生的廊道里回荡着，像一粒刚被风带来的种子。
妙真站在门口，没有走过去，也没有躲开，就在门槛内侧停住脚步，安静地听着那些音节一个一个落进午后的光线里。
妙真听着亨利反复练习那个短句，语气从生涩慢慢变得稍微顺了一些，像是临行前的人正在用手指反复描画路线图的边角，好让它在心里停留得更久、更清晰。
亨利抬起头看到妙真，停下念诵，合上册子，微微笑了一下。
妙真也笑了一下。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段廊道的阳光，阳光里浮着细小的尘埃。
曹操先见了妙真和亨利，又见了王熙凤，凤姐儿这时候才知道自己的丈夫已经应腓特烈皇帝的邀请跟着腓特烈去罗马又去了西西里！
凤姐儿突然觉得很累呀！建功立业，开疆扩土与个人幸福总是南辕北辙。
皇帝好像很忙，交代了几句就让王熙凤离开了。
凤姐儿一出门才知道宝钗、黛玉、探春和湘云正在门口等着呢！
看来皇帝真的很忙！
宝钗黛玉探春湘云冲着凤姐儿点了点头，鱼贯而入。
曹操抬手指了指对面的坐垫：“坐吧，不用站着。
朕今天叫你们来，是有件事要跟你们说清楚。”
四人依言坐下，各自隔着一段能看清彼此表情、但碰不到衣袖的距离。
曹操没有寒暄，直接开口：“妙真要去罗马了，你们都知道。她不懂拉丁语，那边的人她一个也不认识。她一个人过去，朕不放心，所以朕想让你们几个陪她一起去。”
皇帝停了片刻，目光从四张脸上依次扫过，“去了之后，妙真需要有人陪她说话，帮她记住大顺的事。你们在大顺读过书，识得字，懂礼数。你们去了，可以帮她在那边站稳脚跟。更重要的是，你们可以替朕盯着那条路。”
宝钗坐在离皇帝最近的位子上，听完这段话没有立刻回答。
她先看了一眼其他三人的脸色，然后才开口，声音温和但清晰：“陛下，妾身想问一句——我们这一去，是去长住，还是去送亲？”曹
操说：“先送亲。送亲之后，你们可以根据情况决定去留。如果妙真在那边能站稳，你们愿意留下照顾她，就留下；如果想回来，朕派人接你们回来。”
宝钗说：“那妾身明白了。”她微微颔首，没有再多问。
湘云坐在宝钗旁边，等宝钗说完了，她才开口：“陛下，我们在玉龙杰赤这边的事怎么办？学堂、课本、孩子们认字的事，交给谁？”
曹操说：“朕会派人接替你们。你们先把妙真送过去，等她在那边站稳了，如果你们想回来，朕再派人接你们回来。
这边的学堂已经运行了一年多，本地人也能接手了。
朕会让巴格达那边调一个识字的文吏过来，接替你们的位置。”
湘云点了点头：“那妾身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黛玉坐在探春旁边，手里握着一只茶碗，一直没有开口。
她低头看着茶碗里浮着的叶片，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陛下，妾身不会拉丁话，也不会骑马，到了那边怕是帮不上什么忙。”
曹操看了她一眼：“不需要你会拉丁话，也不需要你骑马。你只需要陪在妙真身边，替她记住大顺的事。一个人走太远了，会忘记自己是谁。你去了，她就不会忘。”
黛玉没有再接话，低头看着茶碗里浮着的叶片，碗沿在她指间轻轻转了一下，像一枚正在适应新容器的棋子。
探春坐在最靠门的位置，从进门到刚才一直没有开口。
她听完曹操的话，微微侧过身来：“陛下，妾身想问一句——我们到了那边之后，是要住在宫里，还是住在外面？”
曹操说：“先住在宫里。等摸清了那边的情况，如果你们觉得不方便，朕可以让亨利另外安排住处。他那边的事，朕已经跟他说过了。
至于你们丈夫他们现在都在巴格达，负责盯着那条商路。
朕跟他们已经说过了，他们的任务是在那边维持商路运转，而你们的任务是陪在妙真身边。两边各自做好各自的事，才算完成整个布局。”
这句话落下去之后，厅堂里安静了一会儿。
宝钗的手指在袖口边缘停了一下，然后放平了。
湘云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没有接话。黛玉依然低头看着茶碗里的叶片，没有抬起来。
探春的目光在曹操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那句话里有没有藏着什么没有说出来的东西，然后移开了。
曹操继续说：“朕知道你们心里在想什么。妙真不是真的亲生女儿，她只是朕义女。
可是妙真是替大顺朝出嫁，为的是确保商路运行，货通四海。
朕不强迫你们去，朕今天把话说在这里——你们不愿意去，朕可以换人。
朕可以把话说明白，绝不会因此责怪你们。
但朕希望你们想清楚再回答。这一趟远门，不是去游山玩水，也不是去赴宴。
你们去了之后，可能会很久都回不来。”
厅堂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宝钗先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稳稳地落在烛火照亮的范围内：“陛下，妾身愿意去。不是为了别的，是妾身知道，妙真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她嘴上不说，心里是害怕的。妾身去了，她至少有人说话。”
湘云放下茶碗：“妾身也愿意去。玉龙杰赤的学堂已经走上正轨了，就算妾身不在，也能继续运转。妾身一直想看看那条商路走到头是什么样子，这次正好可以亲眼看看。”
探春把搁在膝上的手放平：“妾身也愿意去。妾身读过一些关于罗马的记载，到了那边，也许能帮上忙。而且——探春停了一下，手指在袖口边缘停住了——她们几个都去了，妾身若是不去，心里也过意不去。”
最后一个说话的是黛玉。她端着那只茶碗，目光落在碗沿上那道被水汽润湿的边缘线上，像是在用自己的气息描摹一道尚未干透的墨痕，然后抬起头来：“陛下，妾身愿意去。”
她没有解释原因，没有说“因为妙真需要人陪”，也没有说“因为妾身想去看看远方”，她只是说了那五个字，像在确认一个已经想好的答案，不需要再解释，也不需要补充。
曹操听完四个人的回答，没有立刻说话。他端起案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搁下杯子：“朕知道你们这一去不容易。
朕不会让你们白白付出，等妙真在那边站稳了，如果你们想回来，朕会派人接你们回来。如果你们想留在那边，朕也不会拦着。你们各自的丈夫那边，朕会替你们传话。
到了罗马之后，如果遇到什么困难，可以写信回来。信使会定期往返于巴格达和罗马之间，你们每三个月寄一封就行了。把信交给当地驿站即可，信使会根据地址把它们送到你们手里。”
他搁下茶碗，目光再次扫过四人，“朕再说一遍——如果你们不愿意去，现在就可以说出来，朕不会怪你们。出了这个门之后，就不用再提这件事了。
曹操点了点头：“那就这么定了。你们回去收拾行李，三天之后出发。路上王熙凤会照顾你们，到了巴格达之后，有人接应你们。到了罗马之后，妙真的婚事办完了，你们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四人站起来，朝曹操行了一礼，转身走出厅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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