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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圣彼得大教堂的婚礼


其实教皇也没有打算废除这门婚事!

教皇并不反对在耶路撒冷签下的贸易协定!

尤其是腓特烈皇帝亲自来罗马请求教皇原谅后,教皇里子面子都有了!他更没有理由反对这桩婚事了!

教皇确实是想给大顺朝的公主一个下马威!

可现在的形式是还未敲山虎就乖叫,

大顺朝公主来到罗马,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

反而让教皇为难起来!

自己要怎么找个台阶下台呢!

但真正让格里高利九世下台的是这几位来自东方的女子,用各自的方式,表达出了教皇的崇拜,对新信仰的虔诚!

宝钗托人递了一封信,信上写着:“妾身有事求见圣座,并非替妙真说情,而是有东西想请圣座过目。”

格里高利九世看了那封信,便让人把她请了进来。

宝钗穿着一件素色的白色长裙,没有多余的装饰,手里捧着一只木盒。

她在格里高利九世面前站定,把木盒放在案上,打开盒盖。

里面是一卷纸,卷得整齐,纸边裁得很齐。

她展开那卷纸,是一幅手绘的圣彼得大教堂的立面图,比例准确,连柱头和拱券的弧度都描得清楚,线条流畅而均匀,边缘没有犹豫的笔触。

宝钗说:“妾身在大顺时学过一些画图,这几天在教堂里走了一圈,试着画了一幅。

妾身知道教廷的圣殿是不允许外人擅自描摹的,但妾身画的时候没有惊动任何人,也没有靠近祭坛,只是站在远处看了一遍,记在心里,然后回来画在纸上。

妾身画这幅图,不是为了带走什么,是想让圣座知道,妾身认真看过这座教堂,也认真记住了它。

妾身知道圣座想要我们尊重这座建筑,妾身想用这幅画来告诉圣座——我们尊重它,不只是嘴上说说。”

格里高利九世站在桌前低头看那幅画,指尖在纸面上方停了一下,没有落下去,像是怕手指的温度会让墨水重新湿润,把那些线条的边缘化开。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来:“你画得很准确。你只看了几天?”

宝钗说:“三天。妾身每天上午去,下午回来画,有些细节记不清了,第二天再去补看。”

格里高利九世说:“你为什么要画它?”宝钗说:“因为妾身想记住它。一个被记住的东西,就不会被轻慢。”

格里高利九世没有把画收走,也没有还给她:“这幅画你留着。将来你回大顺了,可以带回去。”

教皇停了一下,“你是个知礼的人。”

黛玉没有去见格里高利九世。

但格里高利九世在傍晚路过圣彼得大教堂侧廊时,看到黛玉正坐在靠墙的一条长凳上,面前放着一本翻开的经书,她的目光落在书页上,但手指没有翻动,像是已经停在那一页很久了。

玛蒂尔达修女后来告诉格里高利九世,黛玉在学拉丁语祷词的时候,曾经问过一句话:“这一句里的‘罪’字,指的是人做错了事,还是指的是人活着本身就有亏欠?”

玛蒂尔达修女当时没有回答,但黛玉自己后来想通了。

她在第二天拿着经书来找玛蒂尔达修女:“我明白了。那个‘罪’字,不是指做错了事,是指每个人都需要被原谅。

不是因为做了坏事才需要被原谅,是因为每个人都会犯错——走错路、说错话、选择失误。

所以需要被原谅,不是因为他们坏,而是因为他们都在路上,都还在走。这条路走的人多了,脚印就会叠在一起,形成一条能辨识的路径。

每个人都需要在某个地方停下来,确认自己是否仍在行进。”

玛蒂尔达修女把这段话转述给了格里高利九世。

格里高利九世听完之后没有评价,但他第二天在教堂里遇到黛玉时,

她正坐在长凳上,依然在看那本经书,只是她的目光已经不在纸上,而是落在教堂高处的彩绘玻璃上。

她看到格里高利九世经过,没有站起来行礼,只是微微低了一下头,像是对一棵树和一条河已经熟悉到不需要再验证它的方向。

湘云做了一件事,让格里高利九世后来知道了。

她在排练婚礼流程的间隙,主动找到负责管理圣器的一位老修士,问他那些银质烛台和铜质香炉平时是怎么保养的。

那位老修士已经在那座教堂里工作了四十多年,很少有人主动问他这类问题。他愣了一下,然后如实告诉她:“用细布蘸橄榄油擦拭,铜器要用醋和盐的混合液去除氧化层。”

湘云听完之后点了点头,然后说:“您教我怎么擦,我帮您把祭坛侧面的那些烛台擦一遍。我力气大,不会弄坏东西。”

那位老修士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答应了。湘云果然说到做到。

湘云挽起袖子,端着一盆兑了醋和盐的温水,用一块细布把祭坛侧面那些铜质烛台一一擦拭干净,边缘的氧化层被去除后,露出底下暗金色的光泽。

湘云擦完之后把布洗净晾好,把水盆端走,在回到住处之前,先向那位老修士行了一个礼,道了一声谢。

那个动作既不是教廷的礼节,也不是大顺的礼节,但那位老修士感到了一种真诚的体贴,就像一棵树在用它的枝叶为经过的人遮出一段荫凉。

格里高利九世后来从那位老修士口中得知了这件事。他没有说什么,但在当天的晚祷中,他在心里把这件事过了一遍。

探春找到格里高利九世的书记官,递了一张纸。

纸上写着婚礼当天的人员安排、时间节奏和物品清单,每一项都标注了负责人的姓名和备用方案。

格里高利九世的书记官拿着那张纸看了半天,然后说:“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探春说:“妾身在大顺时管过几回祭祀和典礼。妾身不知道教廷的习惯,但妾身知道典礼的规矩都差不多

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什么人该站在什么位置,东西要提前备好,不能在举行途中才发现缺了什么。

妾身写的这些不一定全对,但妾身是按自己知道的最好方式拟的。如果圣座觉得哪里不合适,妾身可以改。”

书记官把那页纸呈给了格里高利九世。格里高利九世看完之后,把那页纸搁在案角上,没有评价。

但教皇后来对玛蒂尔达修女说了一句话:“她做事,比我身边的书记官还清楚。”

至于新娘妙真。

她穿着那件白色礼服,胸前戴着银质十字架,在向教皇祷告的时候开口说:

“Sancte  Pater,  ego  sum  hic.  Non  veni  ut  mutem,  sed  ut  discam.”

“圣父,我在这里。我不是来改变的,是来学习的。”

妾身不知道能不能真的学会你们教廷的语言和信仰,但妾身愿意学,也愿意在这段时间内保持尊重。

妾身已经理解了您想要表达的涵义。您要的不是妾身变成另一个人,而是妾身愿意站在您面前,认真听您说话。”

格里高利九世看着妙真然后开口:“后天,圣彼得大教堂举行婚礼。婚礼前的入住仪式,也在后天进行。”

教皇选择的日期既不算节庆,也不算斋期,要低调安静的举行这场婚礼!

婚礼前夜,圣彼得大教堂侧廊的小礼拜堂里只点了一盏灯。

妙真坐在灯前,面前放着一只铜盆,盆底铺着一层细盐和干薄荷叶。

这是玛蒂尔达修女给她安排的仪式前最后一项洁净,按照教廷的规矩,新娘要在婚礼前夜用盐和薄荷浸过的水洗手,洗完之后不能再碰任何世俗之物,

直到第二天站在祭坛前接过婚戒。妙真把手浸入水中时,水已经凉了。

妙真慢慢地洗着,把指尖、指缝、掌心都洗了一遍。

水珠从她指间滑落,溅在铜盆边缘,发出细碎的声响。

宝钗站在她身后不远处,手里捧着一块干净的亚麻布,等她洗完就递上去让她擦手。

那块布是刚刚烫过的,叠得方正,边缘平整,带着余温。

妙真接过布,把手擦干,然后把布叠好还给宝钗,全程没有说一句话。

玛蒂尔达修女走进来,站在门边:“你们可以在这里休息,不要离开礼拜堂,明天天亮之前我会来接你们。”

她转身走出去,在廊道尽头停下,把门带上。

那扇门合拢之后,夜色被隔绝在外,只有烛火在铜盘里安静地燃烧着,

把她们的影子投在墙壁上,长短不一,彼此交叠又分开,像几棵相邻的树,根系在看不见的地方互相触碰着,确认彼此还在。

第二天天亮之前,玛蒂尔达修女准时推开了门。

妙真已经换好了礼服,白色的亚麻面料,没有刺绣,没有金线,只有领口压着一枚铜质别针,是她被要求换装时戴上的第一枚,一直没有换过。

那枚别针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像是正在用它的余温确认自己已经被这具身体的轮廓接纳。

她们穿过廊道,经由侧门进入圣彼得大教堂。

大厅里已经有人了,但不多。

亨利站在祭坛前面,穿着一件暗红色的长袍,腰部系着一条深色的宽腰带。他的目光穿过大厅落在妙真身上。

妙真走进大厅时,最先感觉到的是安静

不是空洞的安静,而是被石墙吸收过、又被穹顶接住、再缓缓放出来的那种安静,像整座建筑都在屏住呼吸看着她。

格里高利九世站在祭坛前,穿着白色法衣,腰间系着一根金线刺绣的腰带。

他看到妙真走近,没有多余的目光或停顿,只是静静地等待她在他面前站定。

妙真在祭坛前站定,亨利站在她身旁,两人之间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既没有靠得太近,也没有刻意拉远。

格里高利九世开口,用的是拉丁语,旁边站着的译官将他的话一句一句译成汉话:

“你们今天站在这里,不是站在朕面前,是站在天主面前。

婚姻是一件不能轻易拆开的事,是人一生中最重的承诺之一。”

他念了一段固定的祝福词,然后把目光落在亨利身上,问了一个问题:“你愿意接受面前这位女子做你的妻子,爱她、保护她,不离不弃,直到死亡将你们分开?”

亨利回答:“我愿意。”

格里高利九世又把目光转向妙真,问了同样的问题,只是把“妻子”换成了“丈夫”。妙真站在祭坛前,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得清楚:“我愿意。”

格里高利九世念了一段祝福词,然后示意两人交换戒指。

亨利从随从手里接过一只银戒,戒指的圈面打磨得光滑,没有镶嵌宝石。

他把戒指戴到妙真左手无名指上,动作不重,但戴完之后他的手指在戒面上停了一下,轻轻按了按,像是确认它已经戴到位了。

妙真也从旁边的托盘中取过一枚同样的银戒,戴到亨利的手上。

她的动作比亨利的更慢一些,但每一步都踩实了,像是要用触觉确认那道金属的触感,不再陌生,已经被体温焐热了。

仪式持续了大约一个时辰。格里高利九世随后主持了弥撒,读经、祈祷、祝福。

唱诗班的声音被石墙接住又放出来,在整座建筑内部缓慢地回荡着,像是正从石头的缝隙间渗入更深处。

妙真在婚礼弥撒中跪下了几次,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自然。

她跟着玛蒂尔达修女练习过几天的拉丁语祷词此刻派上了用场,她磕磕绊绊地跟着念了一部分,没有停顿,也没有出错。

格里高利九世站在祭坛前,看到妙真跪下来的时候,她的脊背挺直,目光落在十字架上,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调整呼吸的节奏,让它在新的语序中找到落点。

教皇注意到她没有看译官,没有看亨利,只是看着祭坛方向,嘴唇微微动着,像在确认那些句子的重量已经被她的呼吸完全接住。

弥撒结束后,格里高利九世没有再做额外的讲话。

教皇只说了一句:“婚礼已成。愿你们长路平安,彼此扶持。”

然后教皇走下祭坛,在执事的引导下穿过侧廊,离开了大厅。

教皇的背影消失在一道拱门后面,像一块已经被调整好位置的基石,为下一段即将搭建的结构留出了完整的承重面。

妙真站在祭坛前面,低头看了一眼左手无名指上那枚银戒。

戒圈贴合,不紧不松,像已经戴了很久。

亨利站在她旁边,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银戒,然后侧过头对妙真说了一句拉丁语,语速不快,发音清晰:“你做得很好。”

妙真抬起头来看亨利,

亨利的脸在烛火中被照出一层温润的光,下颌线和眉骨之间的阴影比第一次见面时柔和了一些,像是已经有人在这个角度反复调整过光线。

妙真真诚的说了句“你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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