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要踏破天人之上，那无人命名的至高之境
虚空之中，洞天圆满开辟。
吴风周身气息圆融流转，如水到渠成，境界壁垒悄然破碎，迈入全新层次。
他身影翩然落地，依旧是那身沉墨般的无常袍服，面上覆着的，也仍是那张看似平平无奇的小鬼面具。
然而此刻，再无一人敢以审视寻常地府阴卒的目光看待他。
在场诸人心潮起伏，暗叹此行不虚，能见证此番景象，实是机缘巧合，眼界大开。
人群中，那小老头吴明心绪最为激荡，难以自持。
他此刻才真正明白，所谓“天才”
二字的重量。
难怪……难怪天庭之中，那位能与阴天子比肩而立、神秘莫测的前辈，会择定藏剑山庄的这位公子传承衣钵。
如此天赋，横压当世；如此法相，旷古绝今。
又岂是他这等凭借岁月苦熬才跻身陆地神仙之境的人所能比拟？
你看这等人物，凝聚法相便是双尊同现，开辟洞天亦如闲庭信步，顺畅得令人心惊。
吴明虽无法窥探那新辟洞天究竟广袤几何，但能引得天地降下气运功德，已足见其受天道眷顾之深，简直骇人听闻。
最让吴明感到无言以对的，是这位少庄主分明拥有惊世骇俗的实力，却总爱扮作懵懂新人，戏看旁人揣测犹疑。
起初，吴明只当他是位指玄境的大宗师。
而后见那已破天象境的叶孤城，竟也甘愿为其驱策，形同仆役，他便觉出不对，心中疑云暗生：此人莫非仍藏有更深不可测的底牌？
如今，一切猜测皆有了答案。
陆地天人！而且是甫一突破，便炽烈如新生骄阳的那种。
这绝非寻常意义上的天人，而是足以将同境者轻易践踏于脚下的绝世天骄。
其光华之盛，恰似正午昊日，令人不敢直视，只觉目眩神摇。
仅是远远望上一眼，便叫那吴明老头儿心底直打怵。
“叶孤城这小子，倒真是会挑师父。”
吴明暗自喟叹，“拜了这样一位深不可测的师尊，往后的路，怕是真要扶摇直上了。”
正思量间，那端坐的阴天子已徐徐起身。
石椅上的地藏王也敛了倦容，袖袍轻拂，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再定神时，已置身于镜世界中那座森严的冥殿广场。
“今日地府 ** 到此为止。”
阴天子的声音空荡荡地回响在殿宇间，身形却如烟似雾，渐渐淡去，“往后每月一会，凭令牌皆可自由往来此地。
我与地藏等司职者不常驻此间，诸君自便。”
“帝君这就走了？”
地藏王舒展了下腰肢，神情活似卸了重担。
她回过身，目光扫过众人，又添了一句叮嘱：“帝君的话都听见了。
还有一桩——在这冥殿之内，任是谁也不得轻易动武。
若有违逆，轻则囚禁受罚，重则逐出地府门户。
诸位可要记牢了。”
言罢，她也不多停留，朝众人摆了摆手，足下忽生莲影，一步踏出，人已消失在虚空尽头。
场中一时低语窸窣。
“驱逐……听着也不算多重惩处？”
一直沉默的西门吹雪此时却低低开口：“人间的组织，退出者唯有死路一条。
地藏前辈方才所言，怕是留了三分余地。”
他面色仍有些苍白，似乎只想快些回到万梅山庄，独处静思。
这话点醒了众人。
是了，若连地府都不容，孤魂野鬼还剩下什么去处？岂非只有湮灭一途？
霎时间，殿内气氛微妙地松动了些。
原先彼此戒备的疏离，悄然化开几分，竟生出些同舟共济的暖意。
“不动武反倒更好。”
人堆里有人接话，“至少在这儿，咱们都是安全的。”
“说得是！往后闲了，还能来这儿会会朋友。
你们瞧这地方，宽敞得很，躺下睡大觉都够用。”
能这般轻松说笑的，自然是陆小凤、司空摘星这般功夫寻常却心胸豁达之人——反正谁也打不过，不如自在些。
正说笑着，众人腰间令牌忽地一热。
冥冥之中，似有选择浮上心头：
是留，还是去？
十几道身影几乎在同一刹那消散于地府镜界的幽光之中。
各地风物各异的角落里，相继浮现出归返者的形迹。
京城，群芳阁深处。
陆小凤望着窗外流转的灯火，指间无意识地摩挲着空了的酒杯。
他忽而低笑一声，笑声里却透出某种沉甸甸的清醒：“天地这般辽阔，往后若再不把心思收在修行上，怕真要成了垫底的尘泥了。”
万梅山庄的庭院中，西风吹过梅枝，发出细碎的呜咽。
西门吹雪垂目凝视着掌中长剑，剑锋映出他冷寂的眉眼。
他取出一方素帕，缓缓拭过剑刃，动作轻缓如拂去花瓣上的露水。”该寻几个剑道上的人物了，”
他默然思忖，“在现世之中，试剑。”
飞仙岛，白帝城的王府空空荡荡。
叶孤城立在阶前，廊下再无仆从穿梭的身影，庭中也听不见往日的人语。
他与族中最后一笔账目已然结清，此刻回望这寂寥的府邸，眼中不曾泛起半分涟漪。
他转身朝外走去，衣袂在风中微扬：“此后，便只随师尊的脚步前行。”
凡踏足过地府冥殿广场之人，无论是隶属地府的阴差，还是位列人世三十六天罡的豪杰，心境皆已不复从前。
既见苍穹无垠，谁还甘愿重归方寸之井？
东瀛之地，被称作天暴星第二席的柳生但马守，正暗中调动着各方势力。
他眼底燃着幽火，只想更快地将这片岛屿握于掌中——唯有足够的权柄与资源，方能换取地府深处那些令人心悸的宝物。
金九龄，昔日的总捕头，如今对公门案牍之事只剩漠然。
缉凶查案不过是俗务罢了。
他整日思量的是如何与地府之中那些真正的大人物攀上牵连——那才是通往另一重世界的阶梯。
而天罪星雨化田，自地府议散那一刻起，便已开始谋算。
他要将曹少钦揽入麾下，更要在不久之后，把此人一同引入那超越凡俗的组织。
大明的朝堂太小，东西二厂若能化为二人共掌之力，方能在人世间坐稳天罡之位，继而向地府的高处攀升。
至于那些生来便不甘居于人下的天罡——他们的目光早已穿透了所谓陆地神仙的界限。
譬如东方不败。
她 ** 山巅，红衣在云雾中翻涌如血海。
天人？
不，那不过是中途的风景。
她要踏破的，是天人之上，那无人命名的至高之境。
李星辰的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了祖父那深埋心底的执念上，连同那份对陆地神仙之境之外天地的渴求，也一并变得清晰起来。
“祖父穷尽一生也想登上那个境界，去瞧瞧上面的风光……或许那里的景色当真非同凡响。
人生在世，若不能遍览天地诸般气象，终究是件憾事吧。”
他心念微动，手指无意识地触到了腰间那柄短刃冰凉的鞘。
不久前的遭遇恍如昨日——一群来历不明的袭击者骤然发难，夺走了这柄随身多年的飞刀。
那是他头一回如此真切地体认到自身的无力：不仅护不住手中之物，连身旁的人都难以周全。
可直到前几日，祖父才道出真相：那伙人真正要针对的，从来不是他李星辰，而是他的堂弟吴风。
起初他百思不解，为何堂弟会引来这般莫测的敌意。
直到今日，在那场地府的 ** 上亲眼目睹一切，所有的谜团才轰然散开。
原来，他与堂弟所站立的世界，从来就不在同一片天空之下。
镜世界中枢。
随着地府众人凭借令牌逐一离去，方才还人影绰绰的空间转眼便空寂下来。
却仍有三人未曾离开。
并非他们不愿走，而是在催动令牌的刹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卷入了一片陌生的虚空中。
任平生、花满楼、原随云——三人静立一侧，而在他们不远处坐着的那道身影，正披着一身墨黑无常的衣袍。
是的， ** 议事方散，吴风便借梦妖魔之力启开门径，将三人引至此地。
“黑无常前辈，”
花满楼喉头微动，语气里带着些许紧绷，“不知为何独独将我三人滞留于此？地府之会……不是已经结束了么？”
尽管心中已隐约猜到眼前之人很可能便是西门吹雪那位表弟吴风，但亲眼见过对方挥手开辟洞天之景后，他实在难以将那道宛若神祇的身影与寻常少年联系起来。
“七龙首大人，”
原随云却在此刻微微俯身，执礼甚恭，“可是有要事需交付属下去办？”
这位蝙蝠公子未以“黑无常”
相称，而是择了“七龙首”
这一身份。
原因再明白不过：在青龙会中，他本就是隶属七龙首麾下之人，这般称呼，更添几分亲近。
即便他已破境踏入天象大宗师之列，面对吴风时，姿态反而比往日更加谦抑。
“不错。”
吴风终于开口，声音里透出些许玩味，“留下三位，是我特意恳请阴天子前辈出手截流至此的。
诸位不妨猜一猜……所为何事？”
三人不约而同陷入沉默，各自垂首思索。
片刻后，任平生率先开口。
“二位可曾觉察，我等三人之间，有一处相同之处——或者说，相同的缺憾？”
“目不能视。”
花满楼应道。
“皆是盲者？”
原随云问。
“哈哈！李公子，老夫这番推测可算中肯？”
任平生转向吴风所在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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