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恶人伏法
李国栋站起身,指着门外那些晃动的人影,一字一句地说道:“今天你们要是乖乖穿上衣服,跟着张强走出这个门,去局子里把事情交代清楚,最起码,你们还能留着最后一块遮羞布走到派出所。”
“但如果你们不去,我保证,最迟明天,武装部的人就会带着枪来。到时候,哪怕你们什么都不穿,也会被强行戴上冰冷的手铐和脚镣。他们会在你们的脖子上挂上写着‘破鞋’和‘流氓’的大牌子,敲锣打鼓地押着你们游街示众,从这条街走到镇头,让全镇几万人,包括你们的父母、亲戚、朋友,都好好看看你们这对狗男女的下贱模样!”
“到了那个时候,你们才叫真正的生不如死!”
李国栋的话,字字如刀,刀刀见血,将周丽和刘富贵心里那最后一点可笑的侥幸和幻想,绞得粉碎。
那个年代的游街示众是什么场景,他们比谁都清楚。挂破鞋,剃阴阳头,被愤怒的群众吐唾沫、扔烂菜叶子,那是能把一个活人的精神彻底逼疯的酷刑!真要是闹到部队出面介入,那他们连活下去的可能都没有了。
周丽浑身瘫软,就像被抽去了脊椎骨一样,烂泥般瘫在床上。她的眼神彻底失去了光彩,变得空洞而死寂。她知道,自己输了,输得彻彻底底。李国栋这个平日里看似木讷的男人,心思竟然如此缜密狠辣,他这是要一步一步把她逼上绝路,连一点活路都不给她留。
“我穿……我穿衣服……”周丽发出一声如同野鬼般的呢喃,颤抖着双手,开始在凌乱的床上摸索散落的内衣。她的眼泪流干了,剩下的只有无尽的懊悔和绝望。
刘富贵更是面如死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像个行尸走肉一样,抓起地上的裤子,最后还是连滚带爬地扶着墙,才勉强把裤子套上。
五分钟后。
周丽穿着那件早上出门时精心挑选的白衬衫,只不过此刻衬衫上面沾满了灰尘和污渍。她的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遮住了那张肿胀苍白的脸。刘富贵则耷拉着脑袋,衬衣只系了一颗扣子。
张强面无表情地走上前,从腰间抽出绳子(那时候基层派出所抓这种犯人往往用绳子牵着),毫不留情地将两人的手腕死死绑在一起。
“走吧,两位。外头的街坊邻居,可都等急了。”张强冷冷地说了一声,用力一拽绳子。
周丽和刘富贵踉跄着被拉出了屋子,跨过了那扇破碎的绿色木门。
刚一踏出院子,刺眼的阳光瞬间晃得他们睁不开眼。而比阳光更刺人的,是外面那黑压压一片的人群,以及随之而来的、如同海啸般的谩骂、指指点点和鄙夷的目光。
“呸!不要脸的娼妇!”一个大妈狠狠地将一口浓痰啐在了周丽的脚边。
周丽把头死死地埋在胸口,恨不得在地上找条地缝钻进去。她和刘富贵就这样在光天化日之下,在无数双眼睛的凌迟中,像两只过街老鼠一样,被张强牵着,一步一步、无比屈辱地走向了镇公安局的方向。
李国栋站在院子里,看着他们犹如丧家之犬般离去的背影,阳光洒在他冷峻的面庞上。他没有跟上去,只是默默地走到角落里,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
青烟缭绕中,他的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这场毒瘤,终于被他亲手割掉了。
派出所的审讯室里,昏黄的白炽灯在头顶微微摇晃,散发着一股发霉和烟油混合的刺鼻气味。从周丽和刘富贵被张强像牵狗一样牵进派出所大门的那一刻起,时间已经整整过去了五天。
这五天里,这场家丑彻底演变成了一桩轰动整个小镇的重案。
最初的审讯可以说是极其滑稽且丑陋的。两人被分别关押在两间连着的审讯室里。面对张强和其他几位面色铁青的公安干警,刘富贵和周丽为了自保,展现出了人性中最卑劣的一面。
刘富贵仗着自己在粮站是个有头有脸的小领导,一开始还妄图打官腔,后来见张强根本不吃这一套,又搬出破坏军婚这顶大帽子压他,刘富贵彻底崩溃了。他跪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拼死咬定是周丽主动勾引他在先,自己只是一时鬼迷心窍喝多了酒,是被那个狐狸精迷了心智,试图将自己从“破坏军婚”的主犯位置上撇清,只求保住粮站的那个铁饭碗。
而隔壁的周丽也不遑多让。那个平日里在家属院里总是趾高气昂、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此刻头发油腻、面色蜡黄,像个疯婆子一样拍着桌子尖叫,死死咬定是刘富贵用粮票和家里的开销做要挟,强行占有了她。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她甚至不惜捏造了各种细节。
只可惜,张强根本不听他们狗咬狗。事发当天两人在屋子里那番毫不掩饰的对骂,早就把两人自愿通奸、暗通款曲的老底揭得干干净净,外加上张强和门外一众街坊邻居都是人证,他们再怎么狡辩也是徒劳。
然而,尽管案情极其简单明了,证据确凿,但程序的审核却意外地拉长了。在这个八十年代的基层小镇,公职人员犯事,尤其还牵扯到现役军人的婚姻,那可是捅破了天的大事。
刘富贵是粮站的人,端的是国家的铁饭碗;周丽虽然没在粮站,但也是镇上供销社的正式职工,两人都是体制内有头有脸的公职人员。要定他们的罪,不能派出所一家说了算,必须把档案层层往上调,镇纪委、县公安局、甚至镇武装部都必须联合介入。
在这个没有电脑网络、全靠信件和脚踏车传递文件的年代,调查组要去两人的单位核实情况,去街坊四邻做背调,还要专门派人去县里汇报案情定性,一堆公章盖下来,硬生生把时间拖了五天,最终的审核结果和红头文件始终没有正式下发。
在这漫长而又令人窒息的五天里,李国栋却没有去派出所催过一次。
他把自己关在那个曾经被称为“家”的屋子里,做了一次彻底的清理。屋子里属于周丽的东西,小到她平时抹脸用的雪花膏、她心爱的几条的确良花裙子,大到她睡过的枕头、盖过的被褥,都被李国栋面无表情地一件件装进了麻袋里。
等到第五天的傍晚,家里的事情基本处理妥当,但李国栋不能再等下去了。他的探亲假期本来就不长,经过这么一折腾,假期已经彻底见底。军令如山,作为一名部队军官,他绝不能因为个人的私事而延误了归队的日期。
走的前一晚,李国栋在镇口那家最老字号的国营饭馆里,特意要了一个僻静的包间,点了一桌子硬菜:一盘切得厚厚的卤猪头肉、一盘油炸花生米、半只烧鸡,外加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猪肉炖粉条,还打了整整两斤镇上酒厂酿的最烈的散装高粱酒。
晚上八点,张强刚脱下那一身公安制服换上便装,就匆匆赶了过来。一进门,看着桌上的阵势,张强心里也五味杂陈。
“国栋,来这么早。”张强拉开长条板凳坐下,看着眼前自己这位相识多年、向来刚强的好兄弟,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安慰。
李国栋没说话,只是伸手拿起酒提子,稳稳地给张强面前的粗瓷大碗里倒满了酒,清冽的酒液散发着浓烈的酒香。接着,他又给自己倒满,双手端起酒碗,目光真诚地看着张强。
“强子,明天一早的火车,我就要回部队了。假期到了,审核结果我是等不到了。”李国栋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一丝波澜,“这杯酒,我敬你。这次家里出了这种丑事,要不是你仗义出手,带着人雷厉风行地帮我把这两个畜生按住,我李国栋这辈子恐怕都要稀里糊涂地被人戳脊梁骨。兄弟大恩,全在酒里了。”
说完,李国栋仰起脖子,一仰头,辛辣的高粱酒顺着喉咙灌了下去,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张强见状,急得猛拍了一下大腿,端起酒碗也一口干了,随后重重地把碗磕在桌子上,红着眼睛指着李国栋说道:“国栋!你这叫什么话?你拿我张强当什么人了?咱俩当年穿一条裤子长大,虽然我没能跟你一起去当兵,但你在前方保家卫国,你家里的事,就是我张强的事!那个不要脸的荡妇干出这种猪狗不如的勾当,老子就算拼了这身皮不要,也得把她办了!你跟我说谢谢,你这是在打自家兄弟的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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