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原来是个老狐狸
那一夜,刘富贵躺在西厢房冰冷的土炕上,翻来覆去无法入眠。最初的悔恨和恐惧,在黑暗的寂静中慢慢发酵,最终扭曲成了一股难以遏制的滔天怒火。
他不认为这一切全是自己的错。这种极度自私的人,在绝境中总是习惯性地将责任推卸给别人。
他在脑海里反复复盘着这几天发生的一切。刘富贵猛地坐起身,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怨毒的凶光。他想到了一个人——秦大山!那个大队支书!
回想前不久,自己主动托人说媒的媒婆找上门,说是有了适龄的女子,说要给介绍一下,听说相亲的对象是秦支书那个长得如花似玉、又有文化的闺女秦雪。自己便欣然同意了。
相亲过程非常顺利,马上便安排定亲了。他本以为这件事板上钉钉,自己马上就能娶个黄花大闺女,还能借着秦大山在村里和公社的势力更上一层楼。那几天,为了在秦雪面前表现,他连周丽那个相好都故意冷落了。
不久后,秦支书突然来过一次单位,但撂下几句关于婚礼流程的事情就匆匆离去了。再后来,镇上便开始暗流涌动。自己就听同事说“粮站有人胆大包天,搞破鞋搞到了军嫂头上,那当兵的男人马上就要休假回来了,正带着人在查呢,说是要拿着枪把那对奸夫淫妇给崩了。”
那时自己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在办公室里转圈。因为他当初急着立马定亲结婚,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为了掩人耳目,想给自己弄个家室,好尽量避免自己和周丽那地下情曝光。
但自己的丑事当时突然像传言一样在单位疯传,就算秦雪过门了,只要当兵的一查,他和周丽在这排平房里同进同出的事,根本瞒不住。所以,那时他便灵机一动想了一计:自己不仅要赶紧跟周丽断了,还得给自己找个完美的借口。而这个借口,最好就是秦家!
只要把退婚的责任推给秦家,说秦家闺女作风有问题,或者秦家狮子大开口,他就能装作受害者,博取同情,到时候谁还有心思去管他和周丽的闲事?。
唯一的办法,就是赶紧撇清关系,把事情闹大,转移视线。
但好巧不巧的是,就在自己大张旗鼓地去秦家诋毁秦支书的女儿是破鞋时,秦支书却义正言辞地反驳说:“刘富贵,你为了掩盖自己干的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连这种丧尽天良的脏水都敢往我闺女身上泼,你当真以为,你在粮站宿舍后头那排平房里,跟那个姓周的军嫂干的那些烂事,能瞒得住全天下的人?”
不对,事情的关键出在秦支书身上!是秦支书那天来找自己并恰好目睹了一切。
“轰”的一声,刘富贵的脑子里仿佛炸开了一道惊雷。所有的蛛丝马迹在这一刻严丝合缝地串联在了一起。
他想起来了!那天秦大山来粮站找自己商量定亲的细节,走的时候脸色就不太对劲。紧接着没过两天,镇上和单位里就开始毫无征兆地疯传“军嫂偷人、当兵的要带枪回来抓奸”的流言!
可那个时候,李国栋明明还在部队里,根本没有探亲回来的信儿啊!镇派出所的张强也是听到风声后才插手盯着的。这空穴来风的流言,到底是从哪儿传出来的?
“是秦大山……是这个老东西!”刘富贵猛地一捶土炕,五官因为极度的愤怒和嫉恨而扭曲在了一起,在这阴暗的屋子里活像一头嗜血的恶狼。
他全明白了!肯定是那天秦大山来粮站,好巧不巧地撞见了他和周丽在平房那边的首尾。这老狐狸发现端倪后,为了保全自家的名声,不让闺女跳进火坑,回去后便暗中在镇上扇阴风点鬼火,故意把这件见不得光的事儿捅得满城风雨!
如果没有秦大山在背地里散播谣言,李国栋怎么会突然起疑心跑回来?后来自己去退婚泼脏水,秦大山能那么理直气壮地当众揭老底,分明就是他早就算计好的!这一切根本就是秦大山布下的一个局,硬生生借着派出所和部队的手,把他刘富贵逼上了死路!
“好你个秦大山,你为了保你那个破鞋闺女,就把老子往死里整是吧?“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非要把事情闹得这么大,往死里整我!好,好得很!”
“秦大山,你个老狐狸!你假仁假义,把我当猴耍!你踩着我刘富贵的脸,立你那刚正不阿的牌坊!”刘富贵越想越恨,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喉咙里发出野兽般低沉的嘶吼。
既然已经跌入了地狱,既然已经一无所有,那他还怕什么?光脚的还会怕穿鞋的吗?
“秦大山,你想撇清关系,想舒舒服服地当你的好支书,让你那闺女继续挑三拣四找好人家?做你的春秋大梦!”刘富贵在心里疯狂地咆哮着,“我刘富贵就算要烂在泥里,也得拉着你们全家垫背!我还有十五天的时间。这半个月,足够了!
刘富贵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狰狞而疯狂的冷笑,在惨白的月光下显得格外渗人。他现在什么都没了。铁饭碗砸了,名声臭了,再过十五天,他就要被剃光头,穿上囚服,被关进冰冷的大狱里踩一年的缝纫机。
他死死盯着窗外透进来的一丝清冷月光,眼底满是疯狂的怨毒。他刘富贵现在算什么?是马上要穿囚服的劳改犯,是砸了铁饭碗、连亲爹娘和闺女都抬不起头的废人!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既然老天爷法外施恩给了他这半个月的这自由期,他就算豁出这条烂命,也绝不能让秦家在村里安安稳稳地过好日子。他必须要拉个垫背的,要让秦大山知道,把一条狗逼疯了会有什么下场!
与此同时,小镇的另一头,周丽也正经历着她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刻。
和刘富贵一样,周丽在今天中午被解除了手铐,赶出了派出所。只是,她没有刘富贵那样的好运气,刘富贵好歹还有个老家可以回,还有父母愿意收留他。而周丽呢?她的娘家在几十里外的一个穷山沟里,当年她为了嫁给吃商品粮的军官李国栋,嫌弃家里穷,基本跟娘家断了联系。
如今她犯下这种伤风败俗的丑事,娘家的老父亲早就让人带了话来,说就当没生过这个不要脸的女儿,要是敢回去,就拿锄头打断她的腿。
无处可去的周丽,只能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曾经的那个家。
昔日供销社里那个走到哪都引人注目、高傲得像只花孔雀的“一枝花”,如今头发凌乱得像一团枯草,脸上蜡黄没有一丝血色,身上的衣服不仅沾满了派出所拘留室里的灰尘,还散发着一股难闻的霉味。
她下意识地顺着熟悉的街道,一步步走到了家属院。阳光照在她的身上,她却感觉不到一丝温度,只觉得浑身发冷。她心里还存着最后一丝虚幻的奢望,幻想着李国栋或许只是一时气急,两人好歹夫妻一场,或许他走的时候,还会给她留一把钥匙,让她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可是,当她走到那排熟悉的红砖房前时,现实毫不留情地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院子的大木门紧紧地闭着,而在那两扇门板之间,赫然挂着一把崭新的、沉甸甸的大铁锁。那锁面在初冬的阳光下泛着冷冰冰的金属光泽,仿佛是一只无情的眼睛,在嘲笑她的不知廉耻和异想天开。
不仅如此,大门外的屋檐下,横七竖八地扔着四个脏兮兮的粗布麻袋。麻袋的口子是用粗麻绳胡乱扎起来的,其中一个因为塞得太满,绳子已经松开了,或者可能是好奇的居民打开的,里面的东西散落了一地。
周丽心头猛地一颤,双腿发软地跑了过去。她颤抖着手解开麻袋,眼前的一幕让她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里面全都是她的东西。她省吃俭用买的那件最喜欢的红色呢子大衣,此刻像一块抹布一样被揉成一团塞在最下面,上面不仅沾满了泥土,还印着几个清晰的鞋印,显然是收拾东西的人带着极大的厌恶和怨气狠狠踩踏过;
她的那些雪花膏、蛤蜊油、塑料梳子,还有洗脸盆,全被一股脑儿地砸在里面,一盒雪花膏的玻璃罐子碎了,白色的膏体混杂着泥土,散发出一种廉价又悲凉的香味。甚至连她平常用的几件贴身的内衣裤,都被像扔瘟疫一样,草草地塞在另一个麻袋里。
李国栋走得干干净净,走得决绝无情。他不仅把锁换了,更是用这种最极端的扫地出门的方式,把周丽留在这个家里的一丁点痕迹,全盘抹杀。从今往后,她在这个世界上,真的成了个连落脚处都没有的孤魂野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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